《无限偏爱》一六正月十三

44、名分 裴兮心里有

　　裴兮心里有事，直到凌晨都没睡，等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隔壁没动静很久，他才敢下床开门。

　　方之白的门关着，他以前有不锁门的习惯，因为自己经常半夜来找他，不知道这么多年这个习惯还在不在，手搭在把手上，有些颤抖，不确定地握紧转动，内心一喜，门没锁。

　　推开门，房间光线若隐若现，月光透过窗纱忽闪忽闪，裴兮适应了屋内的光亮，方之白安静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裴兮小心翼翼把门关上，轻轻走到床边，在床头处的地板坐下，手轻轻放在床上，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轻点了点方之白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唤一声，“方之白”，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睡着。

　　没动静，大抵是太累睡得沉。

　　人没醒，裴兮才敢说心里话。

　　“方之白，你今天说没去找那个女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我也有……”，裴兮不敢往下说，怕方之白真的听到。

　　“方之白，你回来其实我很开心，我有好多事情想跟你分享，可我们好像再也回不到以前了是吗，明明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怎么出个国就变了呢”。

　　“你不愿意去见那个女孩是不是在外面交了女朋友不好意思说，如果你真有，我会真的祝福你的，爸爸妈妈肯定也会替你高兴”。

　　“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是时候该吃点甜了方之白”。

　　说了这么久，方之白依旧没醒，裴兮终于敢放肆袒露心声。

　　“哥，其实我知道亭知哥和卿洄哥的关系，就在我们去敬佛寺那次，我撞见他们接吻了，当时我真的被吓到不轻，后面一直躲着亭知哥”。

　　裴兮停了四五秒，继续说：“我以为我对你的依赖是弟弟对哥哥的”。

　　“可后来我发现不是，我对你有着比弟弟更强的占有欲”。

　　“我害怕这种心思冒出会吓到你，到时候你不肯回裴家怎么办，到时候爸爸妈妈问起你也不知如何回答”。

　　“所以我干脆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只要你健康开心站在我面前，其他我都可以不计较”。

　　包括喜欢你这件事。

　　这句话裴兮不敢说出口，只在心里想。

　　裴兮抿了抿唇，笑了笑，“听我讲那么多废话，打扰你好梦，好了，话说完了，我回去睡了，如果你明天还记得的话，你就告诉我为什么要和我说没去见那女孩呗”。

　　裴兮起身，坐太久腿麻，要借力才能站起来，缓了缓等血液回流准备抬脚离开，下一秒手腕被拉住用力往后带，裴兮来不及防备直直倒在床上，压着方之白的腿，人还没反应过来扭头看到不知何时坐起来的方之白。

　　他，他什么时候醒的！在自己说哪句话的时候醒的？原本讲困了的裴兮现在被吓得精神抖擞，还能起来打两套拳，裴兮在房间待了很久，早就适应了屋内的亮度，躺着也能清晰地看到方之白盯着自己的眼神。

　　裴兮想挣开他握住自己的手腕，想起身反被钳住，方之白怕人跑了，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锁住，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被子，裴兮动弹不得，尴尬羞愧到恼羞成怒，“方之白，放开我！”。

　　“我都听到了”。方之白很平静地说。

　　“你没听到，你在做梦，梦醒了就忘记了，现在是你的梦境”，裴兮强词夺理试图欺骗自己。

　　“哦，既然是梦的话，是不是我做什么都可以？”。方之白不反驳他，顺着他的话说。

　　“当然……，当然不是，梦里也不是任由你为所欲为的”，裴兮试图挣扎，一动不动，“你先放开我”。

　　“不放”。

　　裴兮眉毛紧皱，怎么出几年国，人的性情变化如此之大，硬得不行，决定来软的，“哥，乖，这是梦，虽然不知道我怎么进入你的梦里了，只要你现在继续躺下睡觉，我保证你不会再做这个梦了，嗯？”。

　　“裴兮，我现在很清醒”。

　　两人的姿势实在奇怪，裴兮动了动腿，“好，那我们可以坐起来说吗？这样很奇怪”。

　　“松开你就会跑了”，方之白一语双关，以前不敢，是因为不确定他的想法，现在确定了，前方即使铺满荆棘他也敢走一遭。

　　裴兮放弃挣扎，任凭他握着自己手腕，整个人放松躺着，窗帘被空调风吹得轻微摇晃，月光是不是偷溜进来，似乎想窥探两人的秘密，裴兮借着月光，方之白的脸更加清楚，眼神坚定，整个人洋溢着一层朦胧的喜悦。

　　“我不跑，能松开吗？”，裴兮再问一次。

　　得到的回答依然是不松。

　　“裴兮，我都听到了”，方之白顿了顿，继续说：“所有，从你进门那一刻我就醒了”。

　　裴兮原本松了的弦在听到他说所有时猛地绷紧，紧张不可置信看着他，听到他说自己从进门那一刻起他已经醒，自己断断续续唠了这么久，他全听到了，那……那……，岂不是……。

　　思索至此，后背冒了一层又一层薄薄的冷汗，他都听到了！

　　所以压着自己是准备质问吗，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为什么取向不正常，为什么心里有这么肮脏不堪的想法，觊觎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可这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他原本是想把这秘密永远藏在心底的，可舅舅说要给他介绍人认识的时候，他很在意，害怕真的失去，害怕最后他真的属于别人，所以今晚他鬼使神差地来自言自语说了一堆心里话。

　　但现在方之白清醒地在面前直白看着自己，他害怕了，这一天好像来得有些早，这些话一旦说出口，没被对方听到或许可以永远是兄弟，但一旦讲出来，是不是连兄弟，朋友都没得做，以后两人会渐行渐远，再不联系。

　　裴兮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开始猛烈挣扎，“放开我，我要回去，今晚的事，你就当做没听到，好吗？”，后面几句近乎恳求的语气。

　　方之白抓得很牢，要是开灯他的手腕肯定已经变红。

　　“可是我已经听到了，要怎么装作听不到呢”。

　　裴兮只能被动接受制裁，别无选择，艰难地说出那句，“所以，我们不再是兄弟了，是吗？”。

　　“嗯，我不想和你做兄弟了，裴兮，当了你十几年的哥哥，现在想换个身份”。

　　裴兮忍住不哭，眼睛憋得通红，幸好光线暗，方之白看不清打转的眼泪，换个身份，换什么身份，陌生人吗。

　　“裴兮，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你会觉得荒唐离谱，不可思议，怀疑，但这些话藏在心里好久好久，以为没机会说出来，但现在你给了我机会”。

　　裴兮还沉浸在悲伤中，他袒露了一切，他没有秘密，在方之白面前，他属于完□□、奔。

　　“说，说什么”，裴兮心里确定又否定。

　　“我喜欢你”。

　　尾音在裴兮脑袋里炸起烟花，炸得他脑袋一片空白，大脑宕机，忘了呼吸，本能地瞪大眼睛，虽然目视方之白，却不对焦，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才清醒过来。

　　“什，什么？”。

　　方之白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哼笑一声，满足他，“我喜欢你”，重申一遍，“这次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眼睛脸颊耳朵，全身都听清楚了，全身发烫，比刚才还热，眼珠子终于有反应地转了转，方之白刚才说，喜欢我，他喜欢我，原来这条路不止我一个人在走，他也在黑暗中独自行走，谁也不说，两个傻子，走了这么久终于见到光。

　　裴兮身体颤抖，笑着笑着就哭了。

　　方之白看着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无端端流起眼泪了，“怎么了？吓到你了，是不是，是我太着急了，我……”。

　　裴兮手腕依旧被方之白握着，两人姿势都没变，挨得很近，裴兮嗓子沙哑地喊了他一声，“哥”。

　　“嗯，我在”。

　　“我，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得到回应，方之白如释重负，展露回来这几天难得且真实的笑容，也只有在裴兮面前，他才是真的他。

　　“嗯，我刚才就知道了”。

　　刚才明明他说了一堆根本没说到喜欢他，他是怎么确定的。

　　裴兮一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方之白松了对他的强制，两人依旧一上一下，袒露心扉反而更加害羞。

　　裴兮的声音透过被子传来，“你是不是一直装睡骗我过来”。

　　方之白确实一直没睡，耳朵尖，一直注意隔壁的动静，房子隔音很好，裴兮一会动一会静，传过来很细小的声音，原本他想再数两百个绵羊还睡不着就主动破冰，在他刚想完时，门从外面开了，他闻到裴兮身上的气味，干脆闭上眼睛看他会做什么。

　　还有他今晚被赵亭知说昏头了，心里忐忑地想试探裴兮的想法。

　　“没有装睡骗你，是失眠”。

　　“为什么失眠”。

　　虽然方之白告了白，他也真真切切听到，仍觉得不真实，想要多确认几遍自己没有听错，他也跟自己一样，喜欢了很久很久。

　　方之白伸手开了台灯，整个房间忽然亮了起来，裴兮慌乱的眼睛不敢再直勾勾正视方之白，开始东瞟西瞄。

　　方之白盯着眼前被自己钳制住，整张脸因表白完红透，开着空调额头冒着细汗的裴兮。

　　妈妈，原来幸福如此简单，你爱的人在原地什么都不做，都觉得心安。

　　方之白温柔帮他拭去额头的汗，“因为想你”，表白过后就是胆大，情话酸话信手拈来。

　　裴兮还没适应身份转换，甚至觉得在做梦的是他，这人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说这句话的，“你……”，被甜甜地噎住，此刻只想逃离，，随意找个借口，“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表白完就跑，哪有人像你这样的”。

　　始作俑者倒打一耙，裴兮不服气，“你先表的”。

　　“嗯，是我”，方之白现在兴致多得是，完全没有睡意，刚才的心情是烦闷燥郁的，现在身心舒畅，兴奋得可以耍两套拳，不知道有多久没这样挑逗裴兮了，一眨眼就上大二了。

　　“但现在我不想放你回去睡觉”。

　　“你，你想干嘛”。

　　方之白不达目的不肯放他走，既然所有事都摊开在面前，那他必须要个名分，不然裴兮偷溜回学校他还得去逮人。

　　“既然我喜欢你，你也恰好喜欢我，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方之白问。

　　关系？裴兮没想过。

　　“算什么？”。

　　方之白无奈笑了笑，重复他的话，语气都模仿得一模一样，“是啊，算什么”。

　　裴兮回想起赵亭知和付卿洄的交往，两人也没说过具体是什么关系，就跟别人说是朋友，但他跟方之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算青梅竹马？可人家青梅竹马说的是一男一女，他们两个男生算哪门子青梅竹马。

　　秦政和江半月互相表明心意之后是男女朋友，那我们这算……，“算男朋友？”，裴兮不确定脱口而出。

　　方之白笑得得意，这个答案他很满意，很受用，食指刮了刮裴兮高挺的鼻梁，“嗯，就是男朋友”。

　　裴兮的脸唰一下更红了，整个人像熟透了似的涨红。

　　“男朋友”，方之白对着裴兮郑重地喊了一声。

　　裴兮眼睛紧闭不肯再睁开。

　　方之白嘴角噙着一抹坏笑，亲了裴兮额头，“晚安，男朋友”。

　　裴兮眼睛咻得挣开，又大又圆，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床上似的，动弹不得，盯着天花板发懵。

　　额头的温热触感消失，方之白已经放开他躺在身侧。

　　宕机了好几秒的裴兮终于发现自己没了束缚，手忙脚乱起身越过方之白下床逃离。

　　方之白看着他仓皇逃跑的样子笑得越发激动，整张床都在抖。

　　裴兮钻进被窝，捧着发烫的脸，不敢置信刚才他做了什么，方之白做了什么，伸手摸了摸额头方之白亲过的位置，感觉已经褪去的温热又重新覆上来，脸埋在被子里偷偷笑了。

　　方之白说他们是男朋友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