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偏爱》一六正月十三

41、胆小 裴兮原以为

　　裴兮原以为学籍出问题是小事，他们出去一周两周，最多一个月就回来的，可整整去了三个多月，直到高考前一天才回来。

　　刚开始的时候方之白每天都会给他发信息，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什么好吃不好吃，好玩不好玩，遇到的人怎么样，可渐渐，天天变成两天，三天，隔三岔五，最后变成爸爸妈妈给他回信息，打视频给他又是安然无恙，每次都不漏全身，只露头部以上，自己没多想，只觉得他是处理事情太累。

　　可方之白是带伤回来的，知道他已经到家的时候，自己还没下课，下课赶回来直接推开他的房门，方之白刚把上衣脱掉，腰间缠着白色纱布。

　　裴兮笑脸僵住，眼前人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盯着腰间刺眼的白色，松开门把手缓缓走过去，明明出去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受伤了？

　　不是说只是处理学籍吗，怎么会受伤呢。

　　裴兮速度太快，方之白来不及遮住，只把脱下来的T恤捂着腰间，但纱布缠绕好几圈，怎么遮都遮不完全。

　　“怎么这么快回到”，方之白把上衣重新穿上，本来要上药，怕裴兮看到，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我是不是要回来得慢一点，然后等你把伤处理完好继续瞒着我？”。

　　这才反应过来，爸妈回信息那两周就是他受伤的时候，后来的视频通话只漏脖子以上是因为躺在医院，镜头拉远就会显示医院的被褥，骗子，说好不再骗自己的。

　　“没打算骗你，怕你见血害怕”。

　　裴兮心里又气又心疼，情绪上头的人总会揪着一个点无理取闹，“那你刚才为什么躲？”。

　　方之白解释不了为什么躲，只能顺着他的意，“我现在不躲了”。

　　“你刚才躲了就是躲了，怎么找补都没用”。

　　看着裴兮生气时的小表情，方之白心里觉得很幸福，在他身边就让人莫名开心。

　　“那你说怎么办”。

　　“给我看”。

　　“真要看？”，虽然已经养得差不多，因长途飞机才缠上纱布固定的，还没来得及拆，伤口太长，看了会害怕。

　　“要”，不容拒绝，不给拒绝。

　　方之白又重新把上衣脱掉，纱布拆开，随着一圈一圈的纱布解开，露出一截清瘦的腰腹，皮肤很白，腰线利落又单薄，往下微微陷出一道浅弧，再往下，一片白色的纱布牢牢贴着腰侧，把伤口裹得严严实实。

　　“伤口不好看就不看了吧？”，方之白整个人紧绷着，腰腹下意识收紧，线条更加明显，连肋骨都微微凸起，裴兮此刻没心情看这些，只想一探究竟他的伤口，看纱布的范围，伤口大概有六七厘米长。

　　“都这样了还想瞒？”。

　　裴兮指尖悬在纱布上方一寸，没真碰上去，“很疼是不是？”。

　　“不疼”。

　　“伤口这么长，你骗谁呢”，裴兮抬头，眼眶通红，“不是答应要平安回来，你食言了”。

　　方之白收起无所谓轻松的表情，抬手揉了揉他后脑勺，“出了点小意外，没事，别担心”。

　　“怎么受的伤？”，裴兮铁了心要知道，预判了方之白的预判“别想着瞒我，不然我就去问爸爸妈妈”。

　　方之白把这几个月的事情全都告诉裴兮。

　　“所以，你的伤是你二叔找人弄的？你的学籍也是他搞的鬼，让你出国的神秘人是你舅舅？”。

　　方之白点点头，“落地之后是舅舅接机，妈妈走后，外公外婆一家都移民出去，但他们和裴叔江姨一直有联系，也一直寻找爸爸妈妈，以前我还小，他们都没和我讲这些，怕我冲动，也怕二叔报复”。

　　“我一直在裴家长大，二叔以为我不会回去，不会和他争夺方家资源，他可以一家独大，成为方家的话事人，认为我在裴家翻不起风浪，所以一直没注意我，直到知道我要出国，他才反应过来，不过舅舅和裴叔他们已经筹谋了很久，二叔现在自己都顾不上”。

　　“爸爸妈妈也有了线索，舅舅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才让裴叔和江姨送我出国念书，留在他们身边，可以更好保护我，但我说了，念完书我就回来”。

　　原来，是舅舅一家。

　　这么多年未见，肯定更希望方之白一直留在身边，失去了女儿，不想再失去外孙。

　　可，自己也希望方之白留在身边啊。

　　裴兮无法想象这几个月方之白经历了怎样的艰难险境，但他只要完整地站在自己面前，是鲜活生动的人，他已心满意足。
　　“你刚是要换药吗？我帮你”，说着上手准备撕开最后一片纱布，被方之白拦下。

　　“伤口很长，你看了会害怕”。

　　“我一男子汉，天不怕地不怕，难道怕你一条伤……”，疤字还没说出口，眼前的伤口触目惊心，即使快愈合也能想象受伤的时候有多疼。

　　方之白握住他的手，重新盖好纱布，“等会我自己换，你别看了”。

　　裴兮不管，拿起书桌上的碘伏和棉签，重新把纱布撕开，小心翼翼消毒，然后上药，生怕弄疼他，换了一块新的纱布重新贴上。

　　以前他受伤了都是方之白帮他消毒贴创可贴，从他那学来的手法今天用回他身上，整理好衣服下摆。

　　“方之白，以后受伤不准瞒着我，瞒我一次我就记一次”。

　　“好”。

　　“不管什么时候，都得你本人亲自回我信息，不准借他人之手”。

　　“好”。

　　“你的跆拳道训练也不能落下，等你伤彻底好了练回来，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

　　“好”。

　　“还有要好好吃饭，你瘦了”。

　　“好”。

　　方之白一味应好，盯着裴兮滔滔不绝的小嘴巴，压制住内心的冲动，移开视线。

　　“爸爸妈妈有没有受伤？”。

　　“没有”。

　　裴兮的心归于平静，那就好。

　　脑子里突然浮现刚才方之白撩起衣服时看到那截劲瘦有力的腰，咽了咽口水，着急忙慌道：“那个，我好饿，吃饭了”，转身下楼。

　　赵亭知知道方之白回来，下课后直接打电话。

　　“回来了？”。

　　“嗯，刚到家一会儿”。

　　“明天周末，出来吃饭？”。

　　“好”。

　　“过几天高考，你回来考吗？大家都想你回来考试”。

　　“回”。

　　“行，那我直接在班群里说了啊”。

　　“好”。

　　裴延本打算让方之白不回去参加高考，好好养伤，暑假过后开学，但孩子坚持，便由他。

　　裴兮也赞成爸爸的建议，方之白还是想回去和奋斗了三年的同学一同上考场，裴兮没再拦着。

　　高考当天，高一高二要给考生腾教室，喜提三天假期，全家出动送方之白去考场。

　　“方之白，加油”，塞给他一张符纸，“这是我给你求的学业有成符，很灵的，你放口袋里”。

　　“好”。

　　“之白，别紧张啊，平常心”，大哥裴清松百忙也抽空来送弟弟高考。

　　“好的，哥”。

　　“祝我儿子考得都会”，江晚晴此刻才有了孩子真的长大了的实感，相信两位好友也会保佑他们的孩子顺顺利利的。

　　“好了，时间快到了，进去吧，好好考，我们等你吃午饭”，裴延提醒大家。

　　“我先进去了”。

　　赵亭知在门口等方之白，“真羡慕你，全家都来送”。

　　方之白看着树荫下的付卿洄，“我也挺羡慕你，大忙人请假回来陪你高考”。

　　赵亭知一脸得意，“本来我不打算考的，但他说要回来陪我高考，那我必须考啊，天天异地，我快烦透了，终于高考了，以后不用过天天弹视频的日子了”。

　　“你俩天天视频？”。

　　“啊，不然呢，我们热恋中”。

　　方之白闭嘴不说话，不接他主动递上来的狗粮。

　　赵亭知撞了撞他胳膊，明知故问，“怎么不说话，你出去这么久你家裴兮没天天烦你？”。

　　“没有”。

　　赵亭知嘴上不饶人，但兄弟真有事他也收起不务正业的姿态，“不会吧，真没有？”。

　　“嗯，没有”，除了知道他受伤闹了一会儿很快便好了，这也是自己所希望的走向不是吗，可心为什么还是失落，“没有就没有吧，他也不能跟我过一辈子不是”。

　　两人不同楼层，在二楼分开，赵亭知还是忍不住要说，“方之白，或许未来有比你想象中更好的事发生”。

　　方之白笑了笑，并不知道他的意有所指。

　　高考三天，保送的人虽然走个过场，但也认认真真考，不辜负这十二年光阴。

　　考完当天晚上，有谢师宴，其实就是班级学生和科任老师吃一顿饭，一场轻轻松松的聚会，没了往日课堂上的严肃，只有对他们未来的祝福。

　　原本数着日子到高考觉得日子难捱，忽然间高考完，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三个月暑假一眨眼过去。

　　裴兮本就比方之白少一个多月假期，暑假没干别的事，只一直和方之白去之前没去过的地方旅游，只有他们两个，这趟旅行由一开始的期待憧憬开心到现在准备分离的落寞不舍，嘴上什么都没说，但越到日子，心事越重。

　　还有三天的时候，两人已经回到家收拾东西，方之白感受到裴兮的情绪低落，却还要佯装无事表示自己不在意的样子。

　　出发前一晚，裴兮不知从哪拎了几罐啤酒敲了方之白的门，“方之白，喝吗？”。

　　方之白视线落在他手举起的啤酒上，再对上他的眼睛，弯弯地看着你，语气很轻松，“好”。

　　裴兮侧溜进他房间，径直走到阳台，边走边说：“我现在可以喝一罐，你信吗？”。

　　“背着我偷偷喝酒了？”。

　　“没有，我猜的”。

　　把酒放在桌子上，坐下，拿起一罐酒，“啪”一声，拉开易拉罐拉环，不等方之白先喝了小半瓶，打了个响嗝。

　　方之白坐在旁边的位置，默默拉开拉环，静静陪他喝。

　　这两个月裴兮过得特别开心，方之白对他有求必应，什么事都没拒绝过，但他更贪心的话不敢说出口，怕连兄弟都没得做，只能自己闷在心里，谁也不说。

　　裴兮盯着快空瓶的瓶子，捏瓶子的力度不自觉收紧，瓶身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今晚自己真的醉了，借着酒劲说些胡话，他应该不会相信吧，仰头猛地一灌，空瓶，再拿起一瓶开了喝。

　　方之白难得没拦他，两人心照不宣地喝着，谁也没先开口说话，裴兮脱了鞋，双脚踩再椅子上曲着，酒意上头。

　　“方之白，你要注意安全”。

　　自己始终胆小，不敢说那句话。

　　“好”。

　　裴兮酒量进步，第二天能清醒起来送机，只不过沉默一路，江晚晴喝裴兮也不敢惹他，怕他一哭有得哄。

　　这次只有裴延和方之白一起出发，江晚晴要和自己的老公好好道别，裴清松和许夏清叮嘱完便离开了，只留下两个小的。

　　裴兮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福袋，递给方之白，“哥，给你求的，保平安”，话一出，眼眶不争气热起来，压不住内心的不舍，猛地眨巴眼睛。

　　裴兮极少喊他哥，希望他喊哥，又不希望他喊哥。

　　网上说，喜欢你的人每一次喊你的全名都是在跟你表白。

　　方之白麻木地骗自己当裴兮也是。

　　明明自己假期一直和他在一起，他是什么时候求得这些符，高考是学业符，现在是平安符。

　　方之白藏在口袋里，“好，我不在，少喝酒”。

　　“嗯”。

　　“别热的冷的一起吃，肚子受不了，家里的药我都换了最新日期，常用的我做了标签，在电视柜下面”。

　　“嗯”。

　　“在学校，遇事先找老师，别自己上”。

　　“嗯”。

　　“晚上写题别太晚，会长不高”。

　　“嗯”。

　　怎么都是嗯啊，方之白叹了叹气，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广播播报自己航班的登记了，时间到了。

　　裴兮也听到了。

　　双眼汪汪看着方之白，抿了抿唇，纠结地问了他一个问题，“方之白，我……”。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比回答先来的是方之白结实的怀抱，两人隔着薄薄的一层面料相贴，互相感受对方的体温，裴兮把头埋在方之白颈窝，只两秒便把自己抽离开，不贪恋，不让他看出异常。

　　好兄弟般拍了拍方之白后背，故作轻松，“好了，该登机了，再见，方之白”。

　　站在不远处的江晚晴看着俩孩子感情这么好，忍不住和丈夫感慨道：“俩孩子感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