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湘曲》白驹渡卻

24、再会 时

　　时至晌午，一群贵妇人走进城东的庄娘子成衣铺。她们熙熙攘攘地讨论着庄娘子新制出的款式，然而身处其中的梁碧云却是心不在焉，敷衍地应和一旁的李娘子。
　　二楼雅间内，褚清览久久凝望着眼前的画像，手中的棋子不断发出清脆的响声。
　　“吱呀——”门被推开，庄娘子笑着挑眼看了看里间，转过身来说：“梁娘子，这里雅静，不妨在这里休息片刻！”
　　梁碧云笑着谢过庄娘子，走进雅间。待庄娘子走后，她立马吩咐着蜜槐关上门，并立在门旁守候，自己敛起裙摆，迅速地向内走去。
　　梁碧云走进里间，看见褚清览伫立在画旁，与画上的梁婉隔空相望。“空哥儿，”她的热泪夺眶而出，这些年来的思念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险些跌掉在地。
　　褚清览赶忙上前搀住梁碧云，将她扶至座椅上，“云妈妈，近来可安好？”
　　梁碧云哭得泣不成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她拿起帕子擦净泪水，又细细看了看面前的褚清览，嘴中忍不住的说好，察觉泪意又至才作罢。
　　褚清览担忧的看着梁碧云，刚想出声安慰，梁碧玉却又像是准备好了般开了口，“好在大娘子庇佑，我们空儿长得这般芝兰玉树。空哥儿，我不能久留。我知你此番相邀是为了如何，且听我说来，十五年前——”
　　梁碧云走后许久，褚清览仍僵硬地坐在房内，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画像，任凭泪水肆意流淌。暗处的魏含章看得心紧，忍不住地走出来坐在他的身旁。
　　“我娘走时，将我托付给了老师。后来我发了几次高热，渐渐地忘记了她的模样，却仍记得那句，枫红时来接我。为此，每年枫红时我都会站在那条小路。直到几年后，吴叔领着我在山上立了两个衣冠冢。”褚清览扯出一个笑来，看向魏含章。
　　魏含章不明白，明明是面前的人哭泣，为何自己的心如同刀绞。他看见面前人的苦笑，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父亲是被祖父强压着娶了我母亲，在我母亲有了大哥哥后，他便立马纳了好几房妾室，好几年后才肯进我母亲的院子。他不喜我母亲，不喜我大哥哥，更不喜我。我幼时便常常见他抱我二哥三哥，却从未抱过我，我就去问我母亲为什么。”
　　魏含章停了下来，看见褚清览好奇地看向他，他笑了声，“她什么都没说，却是抱着我哭了一整夜。自那时后，她俨然变了副模样，开始着手经营家中各项事务，更是在祖父去世前求得圣旨为我大哥哥保住了爵位。如今家中的小娘没有不听她的，我那些庶兄庶弟也都和睦的紧。她说，女子虽困于后宅，也当拼搏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不该妄自菲薄。”
　　“太夫人巾帼不让须眉，不知要让天下多少男子闻之汗颜。牧之，你的好意我心中知晓，我定不会沉溺于其中。这世道本该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褚清览拉住魏含章的手，坚定地看着他——
　　“褚博文，你既是大义灭亲，断尾求生，可又怎知这不是一梦黄粱。”
　　几日后，常朝殿外。
　　“大相公，蒋大相公，”秦矜脸色黑沉，马不停蹄地跟上前方的蒋祁时。
　　四周，朝中大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朝上的大事。秦矜的呼喊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哼，这秦侍郎还真是殷切，恨不得替大相公走路。”
　　“大相公可是秦侍郎的恩师，自然敬重。”
　　“虞国公前日刚解了禁足，今日就上了朝堂奏对，可见背后太后费了不少心思。只是这费御史莫太不识大体，偏是今日又弹劾虞国公私德不修，家宅不宁。竟被官家一句，这是国公爷的家事给回绝了，好生生地贬去钦州。转头，这长圣节筹备的差事就落到了礼部褚尚书的手中，太常寺只是个协同，闹了好大一个没脸。”
　　“官家仁孝，长圣节将至，虞国公是国舅，自是无可推脱。陈贵妃毕竟是大皇子的生母，看在大皇子的面子上，官家也会护着些虞国公。只是不知道这虞国公往后又会掀起什么风浪来，这下朝中可不太平啰。”
　　“这就与你我无关了，官家虽软弱，却是仁孝，现已逐步亲政。你我不党不群，明哲保身，一心为官家，这总是没错的。”
　　“唉，此话有理。诸般事甚是恼人，不若樊楼忘忧去！”
　　“甚好！”
　　两人相视一笑，摇着头向门外走去。
　　“小人无意冒犯中贵，只是今日官家这差事属实来的有些意料之外，家中大人有些惶恐。”汴京西华门大街一处华美的私宅内，建溪恭敬地向面前容貌清冷妖冶，举手投足间尽显华贵的郎君奉上一个漆木箱子。
　　冯满慢斯条理地放下手中的建盏，抬头看了眼，一旁的林宝儿立马上前接过箱子。
　　“你家大人清贵出身，品行高洁，乃是朝中人人称赞的君子。近来官家为俗事所扰，不免冷淡了些。且放手去做，官家仍是器重的。”冯满一脸喜色的回了建溪的话。
　　建溪听了，心中果真欢喜，按耐不住，谢了冯满就急忙跑回去回话。
　　建溪一走，冯满就冷下脸来。林宝儿凑上前去，恭敬地打开木箱子，不解地问道：“义父，你说这褚大人为何要推荐褚尚书，他们都姓褚，莫不是？”
　　冯满摸了摸这蛮匣子的金子，闻言瞥了眼林宝儿，“你呀。怎的没有长进。此事，我已让人查过了。这褚清览是个书院寄居的孤儿，与褚尚书并无干系。想来他离别前荐人，必定也是想照顾家门，与他便宜。不过，这个人选的真是好。褚尚书翰林出身，自视清高，偏偏又与外戚结了亲，被士人嗤笑多年，心中多有怨恨。后虽借着出使辽国，胜尽上京辩才，重拾自己的名声，却也是满朝最年轻的尚书。这些士人啊，最清高却也最市侩。官家看重时，谁人不是一副千古忠臣的模样。只要官家稍稍厌弃些，便惶恐不安。要知道，就算是先唐的魏郑公极尽荣宠，也不免为文皇帝所弃。”
　　“这最了解，最体贴官家的，莫过于义父您了。这官家最宠爱的，也莫过于义父了。”林宝儿将匣子合拢，谄媚地拍着马屁。
　　冯满脸上止不住地笑意，又端起茶盏，嘴上却道：“你这猢狲，嘴忒贫了些。”
　　与私宅中的喜气洋洋不同，松山岭别院在八月的季节却是冷得像块冰，在场的诸位相公一言不发，神情各异。
　　庭院中，主位上的蒋祁时早已没有年轻时的容貌，这位在朝堂上争锋相斗多年的权臣已经年老发福，额头上的皱纹在此刻紧锁成一个莫大的川字。他的一旁，仍是清瘦风流的秦矜，此时也沉着脸，不时尝几口手中的茶。
　　还不等大伙说话，蒋祁时突然摆了摆手。秦矜会意，遣散众人。
　　“秦侍郎，大相公这是甚么意思？”刘谈小跑着追上秦矜，“当真不再同官家说说了？”
　　“刘寺卿，大相公怎么能做官家的主，这说出去岂不是平白给了人把柄。官家既让太仆寺协同，刘寺卿就做好自家份内的事便好。往日从中吃了许多，也该知足了！”秦矜没好气地说了刘谈一顿，气冲冲地走了。
　　刘谈站在院中，脸色乌青。
　　“刘寺卿莫怪，秦侍郎是得大相公青眼的人，为人是傲慢了些，”刘谈身后，卫言悄悄地凑上前来，然他却并不想理会。
　　卫言似乎也是察觉到了，开门见山说：“这长圣节，以往也都是由太仆寺置办的。可今年却变了卦，怕是这几个月来大相公太过了些。唉，平白连累了我等。”
　　刘谈有些新奇地看向卫言，“怎的，你有法子？”
　　“法子没有，”卫言闻言，背稍稍直了些，贴近刘谈身边，“下官愚见，只要官家清楚，这礼部终究比不上太仆寺，便再好不过了——”
　　卫言的窃窃私语引得刘谈陷入沉思，少时，卫言直起身子，笑道：“若是此事成了，想必官家再不会信任礼部，太仆寺得脸，想来大相公也会对寺卿大人刮目相看的。不过，这久要看刘寺卿您的胆，够不够大了。”说完，卫言得意至极，大步大步地离开了别院。

作者有话说

抱歉了，大家。由于开文开的太过草率，后续文章进展过于拖沓，也没有太多新的思路，思来想去，还是想暂时搁置本文的更新。不知道多久，但我肯定会把这本文章更新完毕，我们江湖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