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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面圣 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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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内梅香萦绕,舒心怡人。
正殿的云龙纹楠木桌后,黑冠朱衣,唇红齿白的天子攥紧手中的奏折,怒不可遏,“好个蒋祁时,前脚朕刚让大理寺查完案子,后脚这御史弹劾吴通的奏章就跟了上来。他究竟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
冯满见状赶忙端上一盅汤来,“陛下息怒,蒋相公自是个忠直的。且说这吴通也只是区区一个大理寺丞,下的也不是陛下您的脸面。这是孙昭容亲自送来的三豆汤,最是清凉解渴。”
赵瑞不耐烦地摆摆手,“虽说这吴通是舅父的人,却也偏偏是大理寺的人,这老匹夫是要敲打我和舅父吗!真是目中无人,无君无父的奸臣——唉,阿满。只是如今这场面,我又属实奈何不了他,朕真真不如那些农家汉子来得快活。”
冯满令一旁的内官将汤端了下去,“陛下贤德,心系天下百姓,御下宽容仁和,乃是明君!天下人才自当投入陛下囊中,天下百姓也期盼您万寿无疆。如今冰井务就运作的极好,邺国公忠君勇猛,他家五郎也是极能干的,陛下也只需要些耐心。”
赵瑞眉头紧锁,眼神复杂,“他家五郎一表人才,军中翘楚。只是终究是一介武夫,魏家子侄也多半在军中任职,又怎好在朝堂之上施展。”
“那不如问问新进的褚探花吧,中牟一仗,他打得极好,料想他也熟悉了些朝中事物,这心也必定是陛下的。”
赵瑞闻言眼中一亮,“嗯,可。只是该是以什么事由让他进京才好?”
冯满闻言一笑,“此事要说难也难,说易却也简单。”
“阿满何出此言?”赵瑞有些疑惑。
“陛下怕不是忘了魏五郎了?我倒觉得他们还当历练历练才好。”冯满端来沏好的茶,像是无意道。
赵瑞听完高兴极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阿满属是我的子房,快快叫他来!”
“官家莫急,这吴寺丞该如何?”
赵瑞闻言挑眉笑了声,“且让他们先得意些时日。”
清晨,天色微亮。安淮当值了一宿,打着哈切儿看着崇明门旁的角门驶进好几辆马车。
“近来官家威风了不少,行事也大方了些。这冰井务四处采买,朝中大臣也不敢言语。只是可惜了这魏五郎,空有一身好武艺,倒成了个管家。”
安淮朝这睡眼惺忪的兄弟踢了脚,“别贫,快上值。官家的事岂容得你议论,小心有人参上你一本。”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安淮卸了甲躺在床上,心中充满对魏含章的不解,总觉这里面大有内容。
殿门外,冯满不停地徘徊,隐隐地看见马车进来才露出些笑脸来。
马车停下,当中一容貌清俊的人赶忙上前行礼,“冯都知钧安!”
“褚大人,您可来了,”冯满春风满面,把住褚清览,“大人无需多礼,一路辛劳,快快随我去梳洗一番,大家可久等了!”
约莫两盏茶后,一内官领着出褚清览走进殿内。褚清览一进殿,行礼跪拜,“微臣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爱卿快起身,无须多礼。冯伴伴,赐座。”赵瑞一脸和蔼。
“多谢陛下,”褚清览接过凳子,正襟危坐,举止有礼。
赵瑞心中很是满意,向一旁的冯满使了个眼色,冯满会意屏退了周边侍奉的女官和内侍。“褚卿果真是少年英雄,年纪轻轻在中牟就已威风凛凛,朕实乃佩服。”赵瑞和颜悦色,毫不吝啬地夸赞。
褚清览顿时一惊,赶忙噗通一声,下跪深拜,“微臣蒙官家赏识,受官家恩惠,自当尽心竭力,造福一方百姓,宣扬官家的仁德,方不负龙恩。中牟一事,微臣实属侥幸。那贼人树大根深,微臣一时不知该如何。后来脑中不禁浮现官家崇政殿时的教诲,这才斗胆将这些小事送到官家面前来。”
赵瑞听后,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褚卿真是个妙人儿,不独丰神俊朗,见之生爱,这言语之处更添暖意啊!快快起身坐下,别动不动就下跪。”
“谢陛下!”褚清览立刻起身坐下。
此时,冯满恰好带着林宝儿进殿来奉茶。
赵瑞与冯满视线交错,接过茶十分的热络,“褚卿快尝尝,这是福建路新来的小龙团。”
褚清览起身接过茶来,微笑地朝那内官点了下头,这才坐下品茶,“微臣粗鄙,今日一品,只觉这些年吃得茶都是些不堪说。”
“冯伴伴的手艺愈发精湛,今日的茶格外地香浓甘甜,”赵瑞品了一口,眉开眼笑。
冯满却是十分谦虚,“老奴年纪大了,这做茶的手艺却仍是不得要领。不过奴听说,这喝茶却也讲究个时令心情。今日的茶仍是原来的茶,官家怕不是昨日的官家吧。”
“哦,竟有这般说法。说来也是,今日褚卿来,我属实高兴了些。”赵瑞佯作思索般点了点头。
“可不是,官家好久没今日这样开心过了,”说着,冯满激动地擦了擦眼泪。
见场面一时沉默,褚清览弯起眉眼,两手却交叉暗自扣着掌心肉,“官家忧国忧民以至茶饭不思,乃是我大宋之福。只是官家需保重身体,才是绵延国祚之根本。朝廷百官视官家如君父,自当为官家分忧。”
“朝中的诸位相公忠心能干,朕放心的很。”说着,赵瑞却又好像想起什么,面露嘲讽,“生在皇家,人们只见表面的风光无限,富贵无极,却不知这背后的心酸苦楚。朕却想做那乡野田家,家中和乐,吃饱穿暖足矣!”
“父亲——”褚清览刚想说话,却被门外的声音打断。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越过门槛,飞快地跑进赵瑞的怀里哭诉,“大哥哥欺我,不予我果子吃!”
“循儿莫要无礼,快些下来,”赵瑞将赵循从怀中扯出,“快见过褚大人!”
褚清览立马起身,“微臣见过三殿下!”
“褚卿莫要多礼,这还是个娃娃。”待褚清览坐下后,赵瑞从桌上拿了块糕点喂给怀中的赵循,“说来,为人君父,也要操心家中子女的事。如今朕只有两个儿子,却也是争吵不停,手心手背都是肉,朕又怎好偏颇。倒让他们一个愈发强势,一个愈发软弱起来,朕夹在中间也属实为难。”
褚清览的手掐的越发紧,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陛下慈爱,天家之事,微臣不敢妄言。不过平常人家中,家中主君若要家中安宁,必定压骄者势,以防其僭越,借虚者力,以助其成长。两相平衡尽服,彰主君之威,平家宅之和。”
赵瑞拍了拍赵循身上的残渣,饶有兴趣地看向褚清览,“岂不会严苛了些?”
“万事万物皆逃不过个理字,言出有理,事出有因,便可服众。”褚清览微抬着头,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那盏茶。
“循儿,这果子好不好吃。”赵循嘴中塞满糕点,满意的点了点头。赵瑞见他吃东西的样子十分好笑,忍不住刮了下他的鼻梁,“馋猫儿。”
这时,林宝儿匆忙的走了进来,“禀告官家,三殿下的乳母王氏带着一干女使正跪在门外轻罪!”
赵瑞喝了口茶,状似不在意道:“王氏循儿用惯了,留下,其余人拖下去吧!”
“诺!”
半个时辰后,褚清览走出福宁殿,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时,他才堪堪回过神,而他的里衣早就被冷汗浸湿,手中满是自己掐的青痕。
“褚大人,咱家就送你到这儿了。”冯满满意的看着眼前俊美的郎君。
褚清览谦卑有礼,“今日多谢冯都知指引。”
冯满笑容可掬地说:“如今你我皆是为官家做事,有何谢与不谢。大人放心,想来不久后咱家邀大人吃酒就不甚方便了,不若今日般委屈大人。”
褚清览恭敬地应答,冯满心满意足地离开。褚清览微微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深沉地看着这位宠宦的背影。
“喂!该走了。”褚清览转过身来,不知何时,魏含章就已站在他的身后,一脸冷酷。看着他高大的身躯,褚清览心中却不知怎的有些安心,笑着走上前去。
“五郎来了。”
魏含章见这人笑得狡猾,便知这人存着事,可他却十分受用,抬头侧睨,“何事直说?”
褚清览一脸惊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五郎明察秋毫,也不是甚么大事。离京前,我想见一个人。”褚清览眼神忽闪,抬头看向魏含章。
魏含章看着那双明眸流露的满心期盼,不自然地转头,闷闷地嗯了声。
“好五郎,回中牟后请你吃酒!”
褚清览高兴不已,激动地攀上魏含章的肩膀,拉着他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