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神谕正法】短篇合集》天涯霜雪霁寒宵

5、秋日雨 待到窗

　　待到窗沿传来星星点点的敲打声，君奉天方才反应过来，从剑谱中抬起头来往窗外看去，屋外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下雨，傍晚的天色本就昏暗，加之房内燃了蜡烛，一时间竟也没有注意到天边已然乌云密布。

　　此番他和玉逍遥受命下山，诛邪的任务也才完成没多久，一天将尽，两个人也都是饥肠辘辘，累得不轻，也就打算找家客栈留宿一晚，等待第二日再返回仙门。

　　两个人在客栈门口暂别，他找掌柜开了间房，要了壶热茶，又点下了几个他们爱吃的菜，玉逍遥则自告奋勇地跑去觅食，说是要找些别的吃的来。也不知道明明客栈里最不缺的大概就是饭菜，头一回来的镇子也没有什么熟知的店家，这人为什么还非得一个劲的往外跑，也不嫌累，只得告诉了后厨暂且搁置，等到玉逍遥回来再开灶也不晚。

　　本想着喝点水的功夫也该回来了，但……总之等了好一会也不见他的人影。

　　怕不是看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走不动道了吧，君奉天心下腹诽，合上手里的剑谱收了起来，起身吹熄了蜡烛，提了正法就走，准备出门找人，临走还不忘找楼下跑堂的小二借了把伞——红色的油纸伞，没什么别的装饰，看上去大概是新换的，颜色还鲜艳的很，大概没多少人用过，撑开后遮的挺大，是把双人伞，迈步走进了淅淅沥沥的雨中。

　　路上的青石板已经被雨水尽数打湿，多余的水分顺着缝隙渗入了地下，他的步伐轻缓，走在上面倒也没溅起多少水花，倒是这晚间的夜风，吹了不少水珠到他的身上，多少打湿了他的外袍和发丝，让人不由得感到身体有些发冷。

　　君奉天顺着城镇的街道找起人来。

　　找了足足一刻钟，敲在头顶伞面上的声音听上去变得越发密集，雨势相应的也越发大了起来，一场秋雨一场寒，这热了许久的天气看来是要降温了，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单薄的衣服，君奉天不禁琢磨起来，回去大概该找个时间翻翻自己和玉逍遥的秋天衣服洗洗了，不然天气转冷，连件厚实的衣服都没得穿。

　　所以说，玉逍遥这家伙到底跑哪里去了？

　　君奉天翠绿的眼眸微微透着些许不耐，扫视着眼前越发空荡的道路，客栈就在镇子中心，他一直顺着大路找人，但凡玉逍遥往客栈的方向走就逃不开他的视线，结果一路上不说人了，连半片衣角都没让他找到，这样的天气连把伞都没带，还在外面东跑西跑，也不怕染了风寒，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心下默默地给玉逍遥记了一笔，这下不叫他师兄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攥了攥手里的伞柄，君奉天认命地继续迈开步子，虽然还是感觉气不打一处来，但总归自家师兄不能放手不管，只是心里已经盘算起来该怎么好好训上一顿，好让对方长长记性了。

　　该说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走了没两步，一只沾了水而有些湿冷的手就忽地从身侧轻掀起了伞面，那道熟悉的人影则是一个俯身就飞快地钻进了伞底，直接整个人凑了上来，动作灵活的行云流水，而方才掀伞的手也随之搭上了君奉天的肩，被雨水打湿了的衣裳离得近了，带来一阵寒意，惹得君奉天身子不由得一颤，不等他开口就先听见了找了好一会的声音，语意含笑：

　　“奉天，你来接我啦。”

　　要说为数不多的还带着点热意的大概就是玉逍遥的吐息了，因为搂着人的姿势几乎直接贴在君奉天耳边说话，仿佛字里行间都沾染了体温，君奉天不自在地用胳膊推了一下，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玉逍遥！跑哪去了，下雨还不回客栈。”

　　原本还因为君奉天推拒的动作而面露几分故作的委屈，闻言，玉逍遥晃了晃捧在胸前的另一只手，转而笑着软了声音开口：“当然是买了点这里特产的点心，想和奉天一起品尝啊。”

　　君奉天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被玉逍遥一直虚拢着的怀里，大大小小搂了四五个油纸包，哪怕是一直滴落的青涩雨滴和缕缕夜风也没能冲散这蔓延开来的丝丝甜香，伸手一探还带着不小的热意，怕是现做出来的，也难怪玉逍遥要护的这么紧。

　　“在哪里买的，我怎么没看到过？”君奉天不解地问道，他们今早来的这个小镇，一路上形影不离，玉逍遥哪里来的消息知道这里有一家当地特有的点心店？还是说这人在贪吃这方面的天赋已入化境，初来此地都能平白无故的寻到美味。

　　“当然是师兄我的鼻子好使。”玉逍遥洋洋得意道，空不出手就干脆仰了仰自己的头：“今早路过的时候我就闻到了这种点心味，是从一条小巷子里飘出来的，不是有句话叫‘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还得意！”大概是觉得冷，玉逍遥搂他搂的紧，君奉天不方便伸手，愣是偏过头往玉逍遥的肩头砸了一下，弄得他自己脑子里也晕眩了片刻，有些晕神。

　　明明收着几分力，却还是砸的玉逍遥疼的直抽气，天色黑，君奉天也没能看清玉逍遥低垂着的神情，惹得他一愣，但少年心性毕竟不想承认自己理亏，总不好表现得低人一头，只得强忍了别扭，换了只手撑伞，清着嗓子侧过身，用空出来的手给玉逍遥揉了揉方才被他砸过的肩，为了不对视，还刻意别开了脸。

　　“奉天这么关心师兄，师兄当真高兴。”玉逍遥语气愉悦，几乎是咬着字说道，方才那副模样也有几分故作的玩笑意味在里面，根本没怎么觉得疼，谁知道君奉天却真的当了真，明明他自己最清楚用了几分力道，还得了他的‘亲身’关怀，不得不说，有点开心。

　　“那就赶快回去，饭菜都要凉了。”说这话似乎完全忘了点下的饭菜连灶膛都还没点，君奉天收了手转过身直接往回走，连带着搂着他不肯放的玉逍遥也不得不多迈了些步子转了个圈，只觉得紧靠着的自家师弟大概是自觉理亏，不好意思了，连斗嘴都比平常少了许多，平日里尽见君奉天张扬恣意的一面，眼前一幕这可是少见，引得玉逍遥不由得轻笑出声。

　　“笑什么？”君奉天偏头。

　　“没什么。”也算是为了转移话题，玉逍遥抬头看了看君奉天举着的伞，面露调侃，再度开口：“只是没想到奉天会打了把红伞来接我，有点意外。”

　　“红伞又如何？”君奉天不解，他从小在仙门受教，一直也很少离开，尘世间的许多习俗他大概还是不清楚的，玄尊的授课除去必要也很少包括凡间种种，大多都要靠自己翻书阅读得知，很多知识还是在玉逍遥来到仙门之后从他那里听来的，难道是红伞有什么忌讳？这样想着，朝着玉逍遥投去了个疑问的眼神。

　　看着君奉天的模样，玉逍遥也能明白个大概了，他原本倒也没怎么认真，只是看着君奉天的神色，此刻却突生了几分想要逗弄自家师弟的心思。

　　“两个人共同撑起一把红伞呢，代表着驱赶邪佞逐疫，风雨同路，也就是寓意两个人要去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这不是挺好？”

　　听着玉逍遥说的话，君奉天点点头，他们奉天逍遥承玄尊仙门传承，行侠仗义，同甘共苦，自该如此。只是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就见玉逍遥再度凑了上来，压着嗓音在他耳边低声补充了句方才没说完的话。

　　君奉天停下步子，定定地凝神看了玉逍遥片刻，随后伸手从他怀里抢过了还温着的点心，又把伞塞进了对方手里，最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直接大步往客栈走去，滴落在自己身上的雨水不再去管，脚下溅起水花打湿了衣裳也丝毫不在意，像是完全忘了自己这番出来是为了接玉逍遥回去，结果弄的自己也是一身的冷水。

　　如果不去看他已经红了的脸颊和耳根，大概只会觉得这人黑发长袍，雨中来去潇洒斐然，只是那几抹衬得清晰的红色到底是扰了这样的氛围，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些别的什么东西。

　　“奉天，等我一下！”

　　看着君奉天意料之中露出的神情，玉逍遥却没来得及笑，只顾着急忙撑着伞赶了上去，把人重新罩在宽大的伞面下，还说自己不顾身子呢。君奉天看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冷哼一声，却也不见几分怒意，最后自然还是由他去了，伞下人挤着人，一道回了客栈。

　　至于之后被玉箫知道两个人都淋了雨吹了风，然后双双被按着喝了好几天药的事，那就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