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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的胃里有蝴蝶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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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have 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
(1)
君奉天第一次见到这句话是在高中的一堂英语课上。
彼时,他的英语老师正攥着试卷滔滔不绝,在讲台上像往常的每一次随堂测验那样,一边梳理着文章脉络一边讲解题目。而班级的优等生之一君奉天却完全没那个心思去分辨老师方才吐出的单词究竟是if还是or,原因无他,只是正忙着和他同样成绩优异的同桌争论十万八千里以外的题目究竟是选A还是选C。
“这题肯定选A。”玉逍遥信誓旦旦,瞟了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窃窃私语的老师一眼又低下了头:“蝴蝶这种东西放在胃里肯定是恶心难受的嘛,上次去南边旅游你吃‘全虫宴’的时候不就是这样。”说着,还不忘用中性笔的笔尖戳了戳跟在A后面的“sick”,在字母上留下几个黑点。
“那只是一开始吃不惯好不好,而且明明painful才是对的。”君奉天反手把玉逍遥递过来的卷子推了回去,试卷挤压发出一阵细小的刺啦声,同时不忘“引经据典”坚定立场:“你那次去吃了顿油炸蚂蚱又比我好到哪里去,都疼成什么样了。”
就差疼的在地上直打滚了。
余光瞟到玉逍遥怎么看都算不上太好的神色,君奉天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听着君奉天的话,玉逍遥明显也是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境,不得不说那的确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想他玉逍遥从小到大,钟爱叉烧包,酷爱烤香肠,品过得美食千千万,谁知道居然在一道油炸蚂蚱上栽了跟头,哪怕后来医生说那主要是因为初来乍到水土不服,也还是抹不掉他对这次经历的耿耿于怀。
但不得不说,炸蚂蚱还是很好吃的,嚼在嘴里香得很,临近下课,这样一想勾的他肚子都开始饿了起来,不过……目前的重点似乎不是这个。
找回了神游在外的意识,玉逍遥扭过头表示奉天你这样可不好,应该像政治课上讲的那样,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才对嘛,以一概全可不值得提倡,扯过了卷子想要接着据理力争,结果还没等他接着开口,就见一截粉笔径直砸在了他和君奉天的桌子中间。
“虽然临近午休,但上课时间还惦记着美食是有多饿呀,我的好学生们?”英语老师神情自然,只是那仍然捏在手里蓄势待发的另一截粉笔头看上去就不是那么和蔼可亲了:“离下课也就十分钟,自觉点去后面站到响铃吧。”
玉逍遥君奉天面面相觑,平日里在班级里也算是混的风生水起的两个人顶着四周同学们毫不遮掩的怎么看都添了点幸灾乐祸的眼神,只得各自拿了试卷和笔走到了教室最后,方才站好,耳边却紧接着还不忘传来一阵老师的恶魔低语:
“对了,看你们争了那么久,老师就来给你们解个惑。”
英语老师微微一笑。
“那道题的答案选B。”
“Nervous.”
(2)
即使过去了那么久,两个人还是对那堂课、这句话念念不忘,不如说蝴蝶也已经成为了他们表示紧张的所谓“暗号”。
“我当时就是想不明白,胃里有蝴蝶为什么就能是紧张害怕甚至是恐惧的意思。”大学宿舍里,作为少有的国庆也不回家的存在,如今这方空间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也用不着担心吵到舍友,玉逍遥倚在床头抱着一本英语习题,一边写写画画一边说道,看上去是方才做完了一套题,纸页的空白边缘满是红笔蓝笔的批改标注,书上用红笔画出来的其中之一正是他们方才说到的那一句“经典语录”,也算是温故而知新。
“所以老师不是说记住就好,用不着深究。”君奉天就坐在玉逍遥床铺一旁的桌子前,身前铺着的是和玉逍遥手上那一本一模一样的英语习题,想着平日里玉逍遥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仿佛遇到什么大事都能从容以对,又补了一句:“总归看样子,你的胃里也长不出蝴蝶,想来也的确做不到和英语的老祖宗一样感同身受。”
“奉天,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玉逍遥扔下书和笔故作不满地回过半个身子,伸手从君奉天手边的袋子里摸出一个橘子——小巧的沙糖桔,还带着片没摘掉的叶子,看上去枯了不少,明显有点日子了,捏在手里软硬倒还算是刚好,剥了皮就往自己嘴里塞,尝了尝还挺甜,顺手伸直了胳膊要把剩下的一半塞给眼前的君奉天。
君奉天见状皱了皱眉,不过倒不是介意这人拿自己的水果,反正从认识开始这些事他们俩就从来没分过你我,看见人一副胳膊够不着的样子,还无奈俯过去身子把那一半咬进了嘴里,同时含糊着开口。
“你前两天上火才刚好,又开始吃橘子。”
玉逍遥表示不为所动。
“总归我是个胃里长不出蝴蝶的可怜人,唯有橘子的汁水才能安抚我空荡的脾胃和受伤的心灵。”
可怜巴巴地继续给自己塞橘子瓣,玉逍遥分明地表示了作为一个立志要尝遍天下美味的美食家(君奉天表示自封),怎能因为一点小小的牙龈肿痛就放弃橘子的快乐的坚定决心。
其实也有时至中午,实在是饿了的原因。
当然,虽然嘴上这么说,他实际上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心里有数的,虽说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但要是没个硬挺的身子,又要上哪去实现这句话呢?君奉天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总归这人一向聪明,倒不至于真的把自己折腾进医院去,就是嘴上说说,也就随他去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吐槽他哪里可怜,一眨眼,自己的一小袋子沙糖桔就快要见了底,在吃这方面玉逍遥还真是不遑多让,哪里还有心思做题,果断地扔了笔拎上抽屉里的一袋子零食就扑了过去,径直砸在了玉逍遥身上,扑了他自己一鼻子的橘子清香。
“喂,玉逍遥!你给我留点!”
“这不是再放下去怕坏了吗。”玉逍遥赶忙挪开搂在自己身前的一小堆橘子瓣,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砸过来压在自己身上倒也没有生气,总归他明白自家师弟肯定收着力道只是故作凶狠,乐呵呵地接了人接着往人嘴里喂橘子:“再说,我也就是吃了一半尝尝甜不甜而已,甜的都给你留着呢。”
“你是真不怕酸倒了牙。”君奉天身子一翻就躺到了床上,木板做的床板明显经不起胡闹,发出一阵炸响,随手摊开了一袋子零食,礼尚往来地给玉逍遥塞了一嘴的香蕉片。
“这是要给师兄养胃啊,说不定还真能给养出只蝴蝶来。”玉逍遥嚼着嘴里干脆的香蕉片说道,不久前才买的小零食,价格也不高,没想到味道还不错:“到时候可要多多照顾我啊。”
“你的胃里怕是压根见不着蝴蝶的影。”咬着口里未咽下的玉逍遥递过来的橘子瓣,君奉天如此说道,看着玉逍遥不满的表情,想了想最后还是补了一句:
“有的话,也一定是只很大的蓝闪蝶。”
(3)
让君奉天没想到的是,玉逍遥的话也有一语成谶的一天。
握着人不知是不是被头顶的惨白灯光染的冰凉的手,君奉天和玉逍遥互相紧挨着坐在医院抢救室门口走廊的椅子上,不远处大门顶部“急救中”的指示灯亮着刺眼的红,向四周边缘散布着暖色的冷意。
周围安静的很,隐约听得见一些机械仪器运作的微微鸣响此起彼伏,但凡声音忽的大些就能引得手中指尖恍然轻颤,听得清的只有他们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气音,时轻时重,仿佛蝴蝶翅膀轻扇带起的徐徐微风。
互相把身体的重量倚靠在对方身上,似乎这就是在同样没什么温度的医院中唯一取暖的途径,玉逍遥未曾同人手指交缠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身前的胃部,微风循迹渐作,只觉那里似乎不知不觉间已经有着漩涡搅动,混乱失重之下,坠的心口的整颗心都猛然沉了下去,好似掉进了无底深渊,久久不曾回返。
“奉天……”像是生怕打破了如今这苍白的寂静画面,平日里中气响亮的声音此刻宛若气声,虚浮缥缈:“原来胃里生了只蝴蝶是这样的感受……”
君奉天未做言语。
抬眼,那鲜明的红光再度灼伤了他的视线,就如同在看见那副血溅当场的景象之时一般。
一门之隔的抢救室内,玉萧——玉逍遥的血缘手足,自己的同门师妹正满身鲜血的躺在里面,不知生死。
他们两个陪着新入学好不容易结束了军训的玉萧一道出门游玩,在商业街路过一家商店走了进去,还挑中了不少东西,玉萧可着机会推人付账,玉逍遥大声抗议捂住钱包,君奉天无可奈何低头掏钱,一如既往地熟稔嬉笑。
今日本应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没人知道为什么会有劫匪光明正大地冲进店门,更没人想到那人不仅劫持了玉萧做人质,临逃还要往她的腹部捅上一刀。
他和玉逍遥,玉萧的师兄和兄长,两个人竟是都没能护得住她。
君奉天抬起垂在身侧的手臂,手指无声地抚上玉逍遥按在身前的左手,手下随着呼吸微弱地一起一伏,感受着那只此刻躁动不已的蓝色蝴蝶,自己空荡了许久的上腹似乎若有所感,竟是也轻轻抽搐了两下。
“她会没事的,你的蝴蝶都在这样告诉你了。”君奉天开口,却发觉原来自己的声音也不知何时平添了许多沙哑,吐出的字眼仿佛重若千斤,简单的改变了一个句子对于他们的含义,毫无根据地说服着此刻坐在这里的两个人:“一定会的。”
鲜明的言语之下,新生的蝴蝶隔着彼此的血肉不断拍打着自己的翅膀,翻飞搅动,等待着挣脱破开枷锁亦或是深秋初霜降临的那一刻。
(4)
相比起第一次血腥气下的破茧,这胃中蝴蝶的第二次躁动可就显得要和谐平凡的多了,甚至带着些青年人特有的青涩……和搞笑。
“奉天,我喜欢你。”
君奉天看着眼前笑的自然的玉逍遥,一双澄澈的紫色眼眸漾着和往日似乎一般无二的情绪,浅浅倒映出他抬头望进深处的影子,仿佛刚才紧张地和自己吐露出喜欢的不是他一样,原来和喜欢的家伙表白是可以这么淡定的嘛?
“你刚刚说喜欢我啊,那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君奉天的注意力在一条奇怪的道路上一去不回。
心里踌躇了好几天才终于在自家小妹的鼓动下找人表白了心迹,结果却听见君奉天第一反应是这样一句反问,玉逍遥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强做出来的几分淡然都差点没能绷住,胃中的那只重新复活的蝴蝶都似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乱拍的翅膀都安稳了一会。
“谁说我不紧张的,没听见我胃里蝴蝶的声音吗?!”玉逍遥努力为自己争辩道。
”我更愿意相信你那是肚子饿了。”君奉天假意嫌弃地看他一眼:“要不就是胃胀气。”
“这样说我可真是让人伤心。”玉逍遥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觉得方才的气氛一股脑地散了个干净,有点挫败,看着人无奈开口:“话说这都是谁给你的留下刻板印象啊?”
“你忘了,玉萧看的那些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君奉天有理有据。
过去他们一起跟着玄尊学字的时候休息室里只有一台电视,通常都是几个人轮流决定今天的课余节目,期间可没少被玉萧拉着一块看她喜欢的电视剧,后来又添了个年纪更小的默云徽,一来二去对于那些影视经典套路不说是倒背如流,却也算得上一清二楚了,像他们这种拿了普通校园剧本的设定,怎么看都应该有个充斥着紧张尴尬氛围的告白剧情才对嘛。
“怎么,奉天更喜欢那种风格?”深知自家师弟性子的玉逍遥干脆开始光明正大地开始下套。
“怎么会,啰啰嗦嗦的让人心烦,你这样就很不错……”下意识这么接了一句,突然注意到玉逍遥脸上浮起的压不住的笑,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的君奉天忽的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胃中也找回了点蝴蝶乱飞的感觉,瞥了视线连忙开口:“我还没答应你呢!”
“不要掩饰啦奉天,明明就很喜欢师兄。”满怀愉悦地看着自家师弟口是心非,他们平日里也没少亲密接触,甚至一起搂着睡同一张床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却也没有像此刻这般心脏乱跳。
这明显是自动忽略了记忆里因为君奉天曾有过的无数次面红耳赤。
虽然心下已然分明,但还是难抑心中紧张,玉逍遥压着又一次飞起来的蝴蝶凑了过去,拿着人的手抚在了自己身前,在人耳边低声接着说道:“奉天,我的蝴蝶此刻为你躁动。”
老实说,对于今天听到的告白,君奉天接受十分良好,甚至没怎么花心思就在短短时间内完成了“玉逍遥喜欢我”和“我大概也喜欢玉逍遥”的观点认知。毕竟就按照他们之前的那种自家师弟师妹看了都直呼腻人的相处模式,也就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但年轻人总是不愿意被人直接挑明了自己心思的,君奉天本来就是个要强的个性,尤其眼前的还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玉逍遥,怎么也不想就这么直接点头然后朝人来上一句深情的“我也喜欢你”。
往日里玉逍遥没少说自家师弟是个冲动的性子,往往做的比想的率先抢跑,虽然在他看来也是个可爱的缺点,但也还是希望君奉天能够学会三思而后行。不过此刻玉逍遥应该深刻地体会到,这样的性子也是有它的好处的。
“那就把你的蝴蝶给我。”言语中了无委婉或是请求,有的只是唾手可得的自信,君奉天语罢抬眼,伸手按上玉逍遥的后颈将人压了下来,随后吻上了那双缓缓勾起浅笑的唇。
青年人骨子里不服输的争强好胜哪怕是落在这种亲密事上也还是显得不遑多让,唇瓣辗转片刻,迎着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君奉天率先一步探出了湿润的舌尖,唇舌交缠,去探求自己的阿芙洛狄蒂,去捕捉那一只如今属于他的蓝摩尔福蝶。
(5)
俗话说,有一有二就有三,玉逍遥看着眼前紧闭着的书房大门,隔音极好的构造让他听不见里面哪怕一丁点的来自自己老师的声音,腹中的蝴蝶再一次焦躁了起来。
“奉天,你说我们就这么进去,老师他会不会生气到直接拿棍子打断我的腿?”带着点沮丧纠结的神色,玉逍遥转过头看着身旁神情平静的君奉天可怜巴巴的开口,大概是心情作祟,说话都有些罗嗦起来。
“不。”君奉天想也没想就回应道,低头扫了一眼他们两个身侧十指紧握着的手依旧神色淡然,只是接下来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就不像他面上的那般让人安心了:“他会打断我们两个的腿。”
玉逍遥面色明显僵硬了一瞬。
虽说自己老师一向一丝不苟,不苟言笑,但老实说,从小到大自己跟着受教这么多年,这还真是头一次产生了这样的紧张心情。拐走了老师的宝贝儿子,他作为老师的得意大弟子,应该不会被逐出师门吧?
“怕什么,我敲门了。”心知玉逍遥这家伙的脑回路不知道又神游到哪个太空去了,好笑地看人一眼撂下了这句话,君奉天抬手便打算敲下去,手指堪堪落到中央却被玉逍遥眼疾手快地攥进了手心。
“等等奉天!”玉逍遥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只觉得最近自己的心脏受的刺激有点大,还有点密集,再怎么健康的蝴蝶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给我点心里准备,不然下一秒你可能就会看到一只蓝闪蝶从我嘴里飞出来,血腥的很啊。”
“多漂亮的东西被你说成这样,还有,那是我的蝴蝶。”君奉天顺着人的力道收回了手:“大不了说了就跑嘛。”
“你们做了什么用得上跑?”
没等玉逍遥回应,就听见身前的实木房门传来被打开的声音,视线远处的电脑还在闪烁着未关的白光,玄尊看着不知道在自己书房门口站了多久的两个人,带着此刻玉逍遥和君奉天只觉得倍数增长的压迫感出声问道:“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额……蝴蝶?”玉逍遥愣了愣挤出了一句。
“算了,直接来吧。”见状,君奉天直接扯过玉逍遥的领口吻了上去,没去在意玉逍遥一瞬流露出的惊讶和自家父亲脸上浮现而出的惊愕,动作行云流水,比起不久前告白的那天,怎么看都是熟练了许多。
相触的心口猛然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恍惚间耳边轻鸣。
大概是蝴蝶扇翅的声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