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惊春》尘双

55、温泉 难得能

　　难得能带孟景春回内门，顾不惊本来是打算带着他在这好好逛逛的。

　　可镇妖塔内突发暴乱，打了仙尊长老一个措手不及，就连在学府授课的师长也被紧急召回，一同联手镇压塔内狂躁的妖物。

　　究其原因，似乎是因为顾不惊从凡间带回来的那颗被魔化的妖丹引发内乱。

　　镇妖塔内的妖物趁乱侥幸逃出几只，由于妖力低弱，还没跑出内门就被看守的弟子抓了回来，没逃出去的就在塔内红眼厮杀，地上铺满了残肢碎片，让人没地落脚，踩上去黏糊糊的犯恶心。

　　塔内的混乱在诸位长老、师长联手下勉强镇压，云逸也布下净阵平复妖物狂躁的情绪。

　　妖丹上的魔气无法净化，云逸只能将它送去外门封印安放，使其远离镇妖塔，防止其上附着的魔气再次侵蚀妖物心智，引发塔内动乱。

　　内门一下忙得不可开交，顾不惊身为仙尊弟子，既然回到内门，总不能坐视不管。

　　他先是跟着云逸去了一趟外门，将魔化的妖丹镇压封印于玉堂之下，云逸为了以防万一，特意给玉堂施下两道结界，以加固看守。

　　紧接着顾不惊又回到内门，入塔清点妖的数量，看是否有趁乱逃脱的，又或是在这场混乱中到底死了多少妖。

　　偌大的望舒宫中，只留下孟景春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呆在里面。

　　他一个闲人，成日里无事可做，每天就眼巴巴的望着宫门等顾不惊回来，闲暇时就看看望舒宫里存放的书籍，用来消磨和打发时间。

　　有时手上翻着书，嘴里还止不住牢骚两句：“不知道顾不惊回内门后怎么这么忙，成日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不过今日顾不惊回来后，却开口问孟景春：“小春，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提议道：“成日困在望舒宫中，身子甚是疲乏，我带你去泡温泉吧。”

　　孟景春倒没什么疑议，成日困在这望舒宫里确实挺没劲的，顾不惊每日在内门忙活，也不便带着他一起，他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宫殿里呆着，都快把宫殿翻个底朝天了，只是也没再找出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来提起兴致，再这样呆下去，孟景春觉得自己可以数墙砖了。

　　虽说内门是明令禁止御剑而行的，不过顾不惊并不受这些规矩约束，他向来是随心所欲，来去自如的。

　　剑行至竹林处，二人下地徒步。

　　孟景春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望舒宫了，外面天寒地冻的，没有顾不惊陪着，他是一点也不想出去。

　　他久违的踏行在雪地里，积雪踩在脚下“嘎吱”作响。

　　即便是在冬日，这片竹林仍是翠色苍苍，生机蓬勃，外层的竹叶上垂挂着积雪，反倒衬得叶片更是翠嫩欲滴，不似外门的竹林那般清冷枯寂，地上堆积着好多落叶。

　　再往前走，进入竹林深处，积雪渐渐融化，地上徒留水痕，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带着濡湿的水汽，潮湿而又黏糊，将人困倦其中。

　　拨开朦胧如雾的水汽后，孟景春眼前猝然出现一眼温泉，灵石围砌将泉水困在其中，宛若众星捧月，泉水似是天然形成的，从一块中空的温玉中汩汩涌出，顺流而下，汇聚成这眼温泉。

　　许是温泉自身就是一个热源，滋养涵润着周遭的植物，周围罕见的开出些不合时节的花草，在这极寒之冬中也称得上是奇景。

　　孟景春和顾不惊分别去一旁褪衣，水雾朦胧，竹影绰绰，顾不惊隔着重重竹影看着正在褪衣的孟景春，玉骨簪摘下后，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落至臀部，他远远的站在后面，横掌比对，腰身纤细，堪堪一掌可握的感觉。

　　而孟景春口衔发带，两手高举将头发理顺，腰身隔着单薄的中衣若隐若现，盈盈可握。

　　他身材一向瘦削，虽说被顾不惊养得是长了些肉，但看上去差别不大，顾不惊还是觉得他太瘦了，也不知道他成天嘟囔着自己长肉了，那些肉到底长到哪里去了。

　　顾不惊心里暗自肯定：嗯，还得多补补。

　　孟景春穿着一身中衣，掀开层层水雾，绕过竹林走出，他将垂散的头发高束，竟难得一副清爽利落的模样，整个人身上终于有了少年人的生机。

　　但孟景春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好看，他只是单纯的不想泡个温泉还把头发给弄湿了，黏糊厚重的披在身后让人觉得难受。

　　顾不惊也穿了一身中衣，宽肩窄腰，腰腹紧实，腹肌线条隔着中衣若隐若现，中衣领口底下，弯腰时稍有不慎，便可窥见那不可言说之处。

　　只是好巧不巧，顾不惊弯腰蹲身，将手中的布巾铺在池缘石边时，孟景春偏头看了一眼他在做什么，随后猛地一扭头，正气盎然的看向前方。

　　他发誓，他什么也没看见。

　　顾不惊将布巾铺好后就自觉的去了温泉对面，给孟景春身后铺一块布巾，也是怕地上的水渍将他发梢给濡湿弄脏了，毕竟他虽然将头发高束起，但垂落处仍然可以挨着地面。

　　孟景春倒是很少这样将头发全部束起，他不喜欢这样，总觉得被拘束着，太过于紧绷不舒服了，所以平日里总是玉簪一横，半束发髻，整个人懒洋洋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这样用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后，倒是显得人没那么慵懒了，反倒有些干净利索，清爽利落。

　　孟景春赤脚跨过池缘石，踩着池沿滑坐进温泉中，身子沉入泉水那一瞬顿时变得轻盈如羽，失去了重量，仿佛能漂浮在水中，被泉水托举着。

　　泉水温热舒适，泡在里面可比泡在浴盆里舒服多了，四周的热气将裸露在外的肌肤包裹着，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蒸腾的热气在眼前袅袅升起，将远处的景物模糊扭曲，银白的月华如水幕般铺下，将周遭的一切变成一场朦胧的梦境，包括离他二里地的顾不惊，隔着水雾，孟景春此时也看不太清了。

　　此时的他身心放松，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去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所有的喧嚣杂乱，疑惑困阻，都被隔绝在这层水雾之外。

　　他微微向后仰靠，将双臂搭在周围的池缘石上，池缘石被水汽罩得有些滑溜，垂落的发梢被顾不惊放在地上的布巾托举着，没有弄脏一点。

　　在这里，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周遭一起是那么的安静，静到只有孟景春自己的呼吸。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久到孟景春无聊的在水里晃动双脚，在水底搅起一个又一个水涡。

　　顾不惊和孟景春隔着二里地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不过多半都是吐槽仙尊和内门这些无聊的规矩，孟景春觉得这里一点也不自由，他特别理解顾不惊为什么要搬出内门了。

　　泡得久了，说话的声音也被水汽氤氲得黏糊潮湿。

　　温泉不能泡久了，太久了会泡的人倦乏，放松身心的效果反而没有达到。

　　顾不惊起身走到孟景春身边，轻声道：“小春，起来了，我们该回去了。”

　　可孟景春泡得太舒服了，感觉浑身骨头都要融化进这眼温泉里了，让人一点也不想出来，他从鼻腔中“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这样的声音像藏伏人间的艳妖般魅惑，哼出的腔调也懒洋洋的，带着独属于他的小腔调，哼哼的从鼻腔中散出。

　　传入顾不惊耳中那一瞬，顾不惊就觉得自己心上好像栓了一条绳子，绳子这头拴在他心尖上，绳子那头被孟景春攥着，一呼一吸，一举一动，都揪扯着他的心。

　　泡久了突然站起来难免会有些头晕，孟景春从池阶兀的一下站起身，顿时两腿发软，眼前一阵眩晕发黑，顾不惊眼疾手快的将他扶着，站着缓了一会后，牵着他走出泉水。

　　热气蒸腾之下，孟景春眼神迷糊间带着一丝朦胧，看人一眼便可勾人心神。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绯红，就像刚熟透的樱桃般甜美诱人，他身材挺秀高颀，站在那本应是清冷俊秀，生人勿近之相，原本就是天人之姿，难以企及，此时更是勾人魂魄，撩人心弦。

　　孟景春被顾不惊牵引着走出泉水，从水雾中走出的人宛若拨云见月般现了身，睫羽上水汽附着，眼皮被耷拉得有些沉重，半垂半睁，眼尾微红，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怜样，看向顾不惊时眼神似雾气般缱绻缠绵，眸色被水汽氤氲得平添几分朦胧。

　　这一眼看得顾不惊有一瞬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顺着眉眼往下看，湿透的中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姣好的身材曲线，如玉的肌肤被热气蒸腾得泛起潮红，水汽凝结成珠，从脖颈滑落，流入衣领之中，顾不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水珠滑落的轨迹，继续往下看......

　　顿时心脏骤停一瞬，而后像是为了追回之前漏掉的那一拍，在胸腔内追赶，一时间万马奔腾。

　　顾不惊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喉头咽动，手上扶着孟景春，却强装镇定的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他将视线移开后，孟景春却终于拨开水雾看见了顾不惊。

　　孟景春挑眉将顾不惊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怎么看怎么新奇。

　　顾不惊平时的装束并不太能看出明显的肌肉线条，但中衣湿透贴黏在身上时，却能明显的看见那一身肌肉精瘦干练，腹肌明显。

　　他就这样站在孟景春跟前，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全让孟景春隔着这一层湿透的中衣看了个精光。

　　可偏偏这人行为举止过于坦荡，就好像真的只是过来扶他一把。

　　这反倒让一直盯着他看的孟景春有些不好意思了，本来被温泉泡得发热的身子，此时更是觉得燥热，耳根子一阵一阵的烧。

　　孟景春呆愣愣的跟着顾不惊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后“啪”一下甩开顾不惊扶住他的手，故作正经的板着张脸，说要去旁边换衣裳。

　　顾不惊倒是有些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刚刚盯着他看的视线过于炽热，让他觉得不舒服了，只得悻悻收回视线，保证在孟景春换好衣裳前绝不偷看一眼。

　　孟景春抱着衣裳走进竹林阴影处，在水雾淡一些的地方将衣裳换好。

　　空气清凉了几分，他用力捂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这张脸烫得都快要烧起来了，脑子也有些混沌，不知道是不是在水里泡久了的缘故。

　　他不明白，仙人都这样自我坦荡，不知羞耻的吗？

　　穿衣裳时，他莫名想到了谢晨写的那本《众生评》，这书竟不是胡乱瞎写的，他没记错的话，里面有个风月榜，顾不惊在里面从上往下数排的第二......

　　想起刚刚看到的，他突然脑子一炸，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顾不惊能排第二了，这样想来，上面的标注也不是胡乱写的。

　　......

　　不是，他在想些什么，真是温泉泡久了，把脑子都泡成一滩浆糊了，净想些有的没的。

　　顾不惊在竹林外侯着，等孟景春出来。

　　可等到人后，却见孟景春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活像个粽子。

　　顾不惊走上前靠近他，孟景春就向后退，不管怎样都要和他保持一定距离的样子。

　　回去后，上床就寝时，孟景春也刻意贴着墙睡，心里暗暗想到：可一定要离这不知羞耻的仙人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