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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 271 章 终点(13 ...


  •   环刃转了一圈,回收到程墨的手中。

      穆暖再次断裂的那截尾巴脱离身体,落入黑暗中。

      “成功了!”旁观的秦青轻呼,但很快,他的脸色一变,“小心!”

      声音的传递远没有变故发生得快。

      穆暖尾巴的切口开始快速再生,几乎是在尾巴离体的同时,一条崭新的尾巴已经出现,并趁着程墨刚接到武器、还来不及反击的一刻,尾巴朝背后一刺,直接洞穿了程墨的身体!

      “咳!”

      肺部被扎穿了一个口气,程墨涣散的目光都有那么一瞬被剧痛刺激清醒,但狂化的副作用很快就将他重新拽回混沌的世界。他勉力伸手,试图抓住那根穿刺他身体的尾巴,但灵活的尾巴伸长,反将他整个人抬高。

      因着重力,程墨整个人顺着尾巴下滑了一点,也使得尾巴扎得更深,胸口的洞不断扩大,嘴巴和胸口都在源源不断地流血,将衣服整个打湿。

      这还不够!

      穆凛的尾巴抖了抖,势要将程墨狠狠甩飞出去——

      庄思飞闭上眼。

      他能听到林仿时极力压抑的尖叫,这个装模作样的恋爱脑没有立即冲出去,连他都不得不表扬一下他的忍耐力;四周还清醒着的玩家或多或少被吓了一跳,他们的呼吸紊乱,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担忧程墨;再远处,受了重伤的程墨心跳加快,血液无法控制地汨汨流出,发出令人心悸的水声;他的呼吸空洞艰涩,每一下都发出窒息般的嗬嗬声,被扎穿的肺部浸透了血,正艰难地运作。

      聆听着这纷杂的一切,唯有庄思飞反而冷静到了极点。

      ·

      在讨论作战计划的时候,程墨就给其他两人打过预防针,必要的时候,他可能会将能力突破100%的限制。

      虽然长久以来他都在和“疯茶会”磨合、并尝试用理智控制狂化,但一旦抵达能力的极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你?”庄思飞嗤之以鼻,对于程墨的警告关注度还不及自己那根分叉的头发,“你就算发狂能成什么样子?一口气踩死路边的蚂蚁吗?”

      这可是程墨。

      这个男人把博爱和冷静都写进本能了。

      在他长久的锻炼下,“疯茶会”就算失控,也一定是合理范围的失控。

      “……”程墨深吸一口气,“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不,我是在嫌弃你说废话。”

      顾明贤在一边很没眼力见地大笑。

      “好吧,那我换个现实点的话题。”程墨敲了敲桌子,警告庄思飞不要再盯着他那头烂毛,“在我能力达到100%的时候,你们该怎么和我配合。”

      话音刚落,庄思飞如他所愿地看了过来。

      不用多说,两位顶尖玩家都意识到了他的言下之意。

      在狂化能力突破极限的催使下,一个擅于战斗的玩家究竟能达到怎么样的速度、力量和行动模式,以及如何和这位玩家进行配合——这纯粹是个未知的领域。

      觑见两人的表情,程墨抿了抿唇:“需要的话,我可以在训练场里先给你们演练一遍……”

      “但这对你的伤害不小吧?”即使是顾明贤都能意识到这里的危险,他自身绝对不赞同,但事态特殊,他还是转头征求另一位同伴的意见。

      庄思飞抬手制止了程墨的愚蠢想法:“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程墨眨了眨眼,颇有些意外于庄思飞的愤怒。

      “让自己的同伴在大战前自我消耗,我才不允许这种丑陋行径的发生,”庄思飞眯起眼,“而且,你也不要小看我。”

      对美丽有执着追求的男人梳理了一下那头半透明的长发,神采奕奕:“我会配合你的。虽然你是主角,并不表示我这个配角不会抢戏。”

      ·

      本就是将人体压榨到极致的狂化能力,身体状态已经和平时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还有乔可提供的那个神奇道具——

      程墨的行为模式几乎无法预测,完全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连那个算是造物主的穆暖都无法预料到程墨的下一次攻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更遑论其他人。

      但那也只是“几乎”。

      一向追求完美的庄思飞当然能做到和程墨配合。

      靠和程墨长久交情的熟稔,兼有自身能力对于感官的强化,庄思飞的思维勉强追上了程墨的行动。

      心跳、呼吸、肌肉的蓄力、关节的转动……庄思飞首次将所有感官都集中于一个人身上,并带着一点大胆的预判,预测并配合程墨的行动。当程墨大开大合、肆无忌惮地开始破坏时,他就见缝插针地填补程墨的漏洞,为那个全然不知防御的莽夫提供掩护,并也积极配合对穆暖发动攻击。

      当程墨被穆暖的尾巴洞穿、所有人都还沉浸于这份恐惧和焦虑中,也只有庄思飞迅速领会到了程墨此时此刻的想法:

      穆暖现在暂时不能动了!

      ——了解。

      在穆暖摇晃着那根碍事的尾巴,张扬地欲要杀鸡儆猴,将程墨用尽全力甩出去时,他自身也因大意失去了防备。

      程墨不断抬手,试图抓住穆暖的疏漏发动攻击;但狂化削弱了他的基本判断力,此时他该做的不是流干血也要出手,而是先摆脱被人吊成肉串的处境——

      不过,没关系,庄思飞代他出手!

      刀光如闪电,一刀接一刀流畅如粼粼水波,能将凝重的黑暗都彻底照亮,每一刀都充满威慑力,连空气都被这冲天的杀气撕裂,发出尖叫。

      攻击几乎和声音响起的同时袭来,穆暖颇感意外地一顿,但很快,他就挥舞翅膀预备躲开——这并不容易,一连串攻击完美地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穆凛的弱点出现了。

      他从未认真战斗过。

      他的能力给他带来了无所不能的错觉,而他也确实什么都能做到,所以他缺乏一样玩家们拥有的、多得几乎要吐的东西:战斗经验。

      越是濒临极限、越是生死搏斗,越不需要思考,一切都交给身体的战斗本能来反应。

      躲开?硬化皮肤?用人肉挡箭牌?还是……面对诸多选择,在穆暖还因思索应对方式而心生犹豫之时,他的身体就生生慢了一步,这慢下的一步,已经足够刀光一点不落地砸到他身上!

      无数道伤口乍裂,又在顷刻间愈合。

      穆凛并不在乎这一点伤口,但他倍感耻辱,口中愤怒地咆哮,要找出罪魁祸首算账!

      而罪魁祸首的庄思飞早就不知何时达成近身。

      他举起刀。

      银白的刀身一转,倒映出穆凛的表情——那是一个愤怒暂未褪去、惊恐又浮现的扭曲表情。

      可以想象刀身的冰冷和锋利,可以想象刀刃切割在身体上的无情,可以想象抽刀时顺势带走的一大片血液……

      爆炸、火焰,抑或是那些别的、仿佛魔法一样的花哨能力固然能给穆暖造成死亡的威胁,但唯有源于冷兵器的震慑,才是真正刻印在人类基因里的,从古至今。

      即使是这个世界伟大的神明也不能例外。

      更何况,挥出那一刀的人是庄思飞!

      刀客的杀气暴涨,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倾注于手中的唐刀,冰块一般森冷的刀锋挥出,连空气都被这一刀给冻住了。

      挥刀之时,庄思飞能听到对手的肌肉在紧绷、呼吸浅到几乎停止——真可笑,庄思飞无比熟悉这种反应,当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时,他的所有对手都是这种反应:

      这叫做害怕。

      生命即将被取走时,作为一个生物本能的反应:害怕。

      和无情浩大的刀势相比,这一刀落下却是安静无声的。唐刀轻巧又精准地刺入穆暖的胸口,一点冷意弥漫在穆暖的胸膛,又在他能反应过来之前,被迅速拔出。等到胸口感受到湿意,穆暖才迟钝地捂住伤口,这于事无补,即使再生能力在快速运作,也无法制止这一波致命的大出血。

      穆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大喘着气抬头,只见挥刀之人居高临下地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转身离开。

      可恶!

      ·

      庄思飞提溜着重伤的程墨撤离穆暖身边,远处的秦青判断及时,一刻不停地开始回溯程墨的身体状态。

      林仿时焦急地扑上来,看到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就不能想点办法?”庄思飞不耐烦地踢了踢林仿时的小腿,他卓越的听力已经捕捉到了穆暖身体状态的变化:伤口在愈合、呼吸在平缓,当然,该死的再生能力,要不了多久,这位BOSS就生龙活虎得又是一条好汉。

      “我已经在尽力了!”林仿时拍了拍手边的那本精装书,“你以为那家伙的权限很好削吗?要不是我,你再砍个一百次都是原地踏步。”

      “那给我解释解释,你到底做出了点什么?”

      庄思飞虽想保持乐观,但说实在的,这次真的有点棘手:在他们三人如此配合之下,也只算是勉强干掉了穆暖一次。

      “我给他的所有能力设了上限!比方说,如果他选择喷火球的话,那就……就只能喷100次左右,这样。”

      “……好有安全感。”庄思飞面无表情地棒读。

      “你懂什么!所有能力还包括了他的再生治愈能力!这让你们不至于做无用功!我已经大幅度削弱了他再生的次数!”林仿时振振有词,但很快,他也自知理亏,讪讪补了一句,“可能再杀个五六次、呃、十次?反正不超过十五次,他肯定就完蛋了!”

      “……”

      听闻这个丧气的结论,一向能言善辩的庄思飞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像个疲惫的中年人抹了把脸,朝还没恢复行动力的程墨努努嘴:“那家伙拼了半条命,我抓准时机才搞死BOSS一次——你和我说这过程还要再重复个十几次?”

      “就算我们可以,爱丽丝能回溯那么多次吗?”

      说到底,他们三人拥有作死一般冲上去和穆暖对抗的底气,还是在于秦青强大的回溯能力——但那也是有负担的,尤其是给他们造成的这些重伤,秦青就算再硬撑,能撑多少次呢?

      林仿时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又低头看向程墨。

      程墨半阖着眼,胸口的大洞已经看不见了,他正缓缓爬起,即使没有了意识,也牢记自己的使命,正准备再一次朝穆暖发动攻击。

      那些血……那些一个人体内的血完全流干的血量……猩红的、粘稠的、预示着生命流逝的血……

      他的手又开始抖。

      “交给我吧。”

      林仿时一颤。

      这句令人放心的话当然不是出自被狂化搞乱脑子的程墨。

      是顾明贤说的。

      他虽听不到,但也从几人的表情看出了几分端倪,前途未卜,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男人却没有烦恼般扬起笑容。

      那笑容没有半分阴霾,足够抚慰人心,就好像眼前完全没有一点困难,所有的障碍都会被他轻松地夷为平地。

      他的放声大笑令庄思飞习惯性白他一眼。

      顾明贤拍了拍庄思飞的肩,略显担忧地看了一眼程墨,最后朝几人挥了挥沙包大的拳头:“不就是拼命吗?这我擅长。”

      庄思飞意料之中地啧了一声。

      一如既往的粗糙想法。

      拥有七次逃脱必死局的能力,啊,现在是六次了,自然意味着顾明贤能够做到以命换命。

      虽然每次能力发动,都需要他丧失一个器官,但若是因此换掉穆暖的一条命,也不能说不划算了。

      不过,说归说,真的要这么做了,还是一次次去体验濒死的感觉,等到侥幸被能力救活下来,身上又少了什么部件,一边流着血,一边还要继续冲上去……这是正常人能想到并去做的事情吗?

      林仿时难以言喻地注视顾明贤。

      对于庄思飞的抱怨,他现在是完全听不见了,所以说出口的计划就权当要实施了;庄思飞拿他没辙,挥挥手,一脸放弃;程墨则没有意识,摇摇晃晃地站在一边,谨慎地观察着不远处穆暖的行动。

      这个神经大条的男人无视了庄思飞和程墨的冷脸,一边一个勾住两人的肩,也不顾两人的反抗,靠蛮力一把子将两人揽进怀里,畅快的笑声直接打破了黑暗中的沉闷:

      “没关系,大家都在,不会有事的!会赢的!”

      毫无根据的话。

      林仿时默默想着。

      面对穆暖,一个人,十个人,或者一百个人有差别吗?不就是一个个上去堆尸体吗?多几条命又怎么样?这个男人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说出这种话……

      但他又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似乎只是那样的大话,居然能让紧张的心情有所舒缓,没由来的勇气就从那些荒谬的话中诞生,让他也对未来升起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信心。

      那些话甚至都不是从程墨口中说出来的!

      林仿时默默望了一会三人的背影,随即又环顾四周,不少玩家因为之前的冲击还持续昏迷,但也有少数几个玩家保持清醒,正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场中的变化。

      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放弃。

      即使此时的穆暖又一次恢复了状态,周身萦绕可怕的气场,就像个不祥的死神,令人望而却步。

      ——如果那时候,不是他一个人……

      什么时候?谁?一个人?

      莫名其妙的想法涌上心头,林仿时凝神思索片刻,又没什么兴趣地摇了摇头,不予理会。

      他转而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一群天真的梦想家。

      是的,这就是人类,总会说这些毫无根据、天方夜谭般的大话;但也是人类,能将这些大话付诸于行动并最终实现。

      他见证过那场景,见证了无数次。

      而他相信他,也相信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1章 第 2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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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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