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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 270 章 终点(12 ...


  •   ·

      那是一条不远不近的边界线。

      程墨一直以来都敬畏地注视着那根线。

      从得到“疯茶会”的第一天起,他就能看到那条线,他清楚地知道越过那条线的诱惑,和危险。

      他谨慎地从未跨过那条线,尽管他曾无数次逼近过那条线。

      潜意识警告他,那不光是能力的极限,也是人与兽、人与神、或者人与别的什么之间的一条分界。

      一旦跨过,不一定能够回头。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或许是所有人一直等待的时刻,也或许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等待的这一时刻——

      程墨主动伸出手,指尖第一次越过那条100%的界限。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迎面砸了过来。

      磅礴的、无尽的、无法抵抗的庞然大物。

      就像立于万丈怒涛前,他什么都看不清,意识就被残忍地蹂躏撕碎,又一口气冲垮。

      于是程墨闭上了眼。

      ·

      程墨睁开了眼。

      太安静了。

      当“疯茶会”突破80%时,他褪去人形,四肢扭曲变形,甚至像野兽一样吼叫撕咬,防备外界的一切生物;但当能力达到100%的时候,程墨却是平静的,他的呼吸平缓、姿态正常,就和日常无二致。

      林仿时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他怯生生地试探着呼唤了一句:“程墨?”

      那个人没有反应。

      林仿时注视着他的侧脸,直到对上程墨漆黑的、没有一点眼白的空洞眼睛。

      林仿时感觉全部内脏都被搅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程墨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像在呼应他,空气开始轻微地震颤,这种警告般的颤抖一直传递到穆暖身边,连游戏制作人都疑惑地捏了捏自己的利爪——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手好像僵住了。

      穆暖还在发呆的时候,一道人影如死神降临到他身前。

      他被调整到最高阈值的本能先于大脑做出了回应。穆暖迅速抬起左手,细长坚硬的龙爪将将架住了砸下来的拳头,两股力量的碰撞层层震荡开,激起一波波的气浪——而这,不过是双方之间的一次最基础的试探。

      穆暖怒了。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先于恐惧和警惕的,是耻辱。

      和区区一个玩家的僵持对他来说绝对是耻辱,他猛地加大了手上推拒的力量;但令他意外的是,那个玩家也同步调整了力道——两人还是互不相让。

      这怎么可能!

      穆暖抬起右手剑,朝程墨挥去;程墨头也不抬,空出的那只手挥拳,正中剑身。

      再一次,双方之间不分上下。

      穆暖眯起眼。这次他甩出了尾巴,长而有力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向程墨;可惜程墨没有长出尾巴,他先是朝穆暖施压,当对方因抗争心而推回来时,他借力将自己弹出了尾巴的攻击范围;在他被击飞的方向,恰好是一面北冕布下的光盾,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落到光盾上,借着反作用力再次攻向穆暖。

      这一切都像是程墨平时的攻击方式,自由灵活、充分运用环境,只除了,一切发生得都比平时还要快数倍,眼睛甚至无法追上两人的残影,远观的林仿时甚至不能确定,此时的程墨是不是真的有意识。

      林仿时焦虑地绞着衣角,精装书在他身边不安地闪烁。

      “收收你的瞎操心,”一道不客气的招呼在他身边响起,“程墨把一切都赌上了,你别在这里拖后腿。”

      林仿时阴沉地瞪着庄思飞。他现在没有半点心情和人打嘴仗:“拖后腿?我可不像你,在这边看戏。”

      庄思飞冷哼一声,浑不在意他的态度——这混蛋给他脸色多少次了,每次都计较他还活不活了!

      他握紧断水刀,扫了一眼同样在观察局势的顾明贤;顾明贤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间的默契足够他明白对方的想法:

      是时候了。

      庄思飞微微屈膝,像是才想起身边还有个林仿时,他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傻X,程墨在那边把命都压上了,你就该在这里乖乖待着,别让他担心。”

      “你才傻X,难道我就在看着他拼命?!”

      “我的意思是,你在这里看着,确保在他真的把命拼出去的时候,能把他的小命拉回来。”庄思飞深吸一口气,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白了一眼林仿时。

      林仿时张了张嘴,脏话在嘴巴里滚了一圈不知道该回给他什么,但庄思飞也没给他回怼的时间:“至于我们,也要上去拼命了。”

      他的话音未落,人已经如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划向穆暖。

      即使程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一对一的交锋中,他依旧占不了太大优势:穆暖的尾巴正紧紧缠在程墨身上,就像一条坚固的锁链,彻底锁住了程墨的身体。

      猎物终于不能逃了!

      穆暖高高举起右手,手中就是那柄极其危险的长剑;程墨几番挣扎却始终动弹不得,他拉拽着那条尾巴,面无表情地注视长剑挥下——

      就在整个人即将被一劈为二的前一秒,一道人影鲁莽地挡在他身前,大手直接握住了长剑!

      穆暖的剑当然不是玩家肉身能挡下的,几乎就在剑被手握住的同时,顾明贤的身体就开始发光——“七次大冒险”的能力开始运作,默认顾明贤已死亡一次——奇迹切实出现了,顾明贤接下了穆暖的剑,在付出极为严重的代价之后。

      顾明贤先回头,确认程墨没事之后,才无奈又没心没肺地笑了笑:“糟糕,这次是耳朵。”

      血从耳朵两边流出,比起整个耳朵被副作用消耗那种外观上的恐怖,代价更为糟糕——他被剥夺了听力。

      在这种生死交锋间,即使丢掉什么脏器,也比彻底失去一种感官要强。

      程墨嗅到了血腥味。他低头,看向顾明贤的背影,微微蹙眉。

      攻击被打断,武器还被人抓住,穆暖用力抽了抽剑,顾明贤则回过神来,加大了掌中的力道。

      穆暖忍不住啧了一声。

      又一个碍事的!

      “亏你还笑得出来。”

      这次的声音神出鬼没得像一道幽灵。

      代替招呼的,是银白色的刀光,唐刀划过一道流畅的圆弧,乍然亮起又隐没,势不可挡地切下了还捆住程墨的那根尾巴!

      感到身上的力道松懈,程墨迅速摆脱尾巴的束缚;此时,意识到程墨脱困的顾明贤也立即松手;砍完一刀的庄思飞当然打完即撤。

      三人齐齐退开,各自落到一面光盾的落脚点上,而那条断裂的尾巴,就这么直直掉入黑暗中。

      穆暖愤怒地甩了甩剑。

      他的尾巴在这么一会功夫已经长出来了,但他受到的羞辱可不会这么快被遗忘——一而再、再而三,这群玩家真的是好大的胆子!

      他终于抬眼,正视这三位胆敢挑战他的玩家——

      那三人在各聊各的。

      顾明贤招呼了一声:“程墨,还认得出人吗?”

      “……”

      庄思飞皱眉:“他这样子明显就是没反应了,你叫魂也没用。”

      顾明贤抬高了声音:“程墨!喂!能听见吗?”

      庄思飞捂耳朵:“吵死了,傻大个你听不懂……啊,混蛋,你现在真的听不到。”

      那头的两人一个在问,一个在无视,这头的庄思飞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场景怎么有点眼熟……诶,咱们初次见面是不是就这样?一个聋了一个疯了,就我一个在那边维持大局,哎呦喂,真命苦,认识你们以后尤其命苦……”

      庄思飞的絮絮叨叨吸引了程墨的注意。他微微侧头,没有焦距的视线从庄思飞的脸上下滑到他手边的刀上——

      在刚才和穆暖的战斗中,程墨的本能已经意识到了徒手的劣势。他死死盯着庄思飞的武器,看得庄思飞都要汗毛倒起了,程墨忽然歪了歪头,他手上的拳套开始变形,变成了一把长刀的形状。

      庄思飞和顾明贤齐齐一愣。

      庄思飞先反应过来,啧啧称奇:“乔可真神了,这种道具都能被他用那副破牌搞出来。”

      顾明贤笑得愈发没心没肺:“真令人安心。”

      程墨摆弄了一下手中的刀。战斗技巧早就刻印在身体里,即使没有了意识,他也本能地知道如何挥刀,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尖锐且充满敌意的杀气从他身上涌出,牢牢锁定不远处的穆暖。

      见状,其余两人敛起笑容,心知肚明地对视一眼:

      按计划来。

      因此率先行动的并非程墨,而是顾明贤。

      他一个震脚。光盾因他的一踩也震出裂纹,气浪荡开,从他身上散发出绝不容忽视的强盛气势,强到连穆暖都吝啬地分了一点注意力到他身上。

      意识到BOSS的目光扫了过来,顾明贤脚上用力,弹射而出——他本人一直这样,一点也不避讳,大咧咧地上前抢攻。

      纯粹就是一次毫无掩饰、直来直往的正面攻击。

      就连速度也算不得快。

      穆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严重怀疑面前这人的脑子已经被吓坏了,他抬起爪子,朝着空门大开的人体随手一划——

      那削铁如泥、锋利无比的龙爪甚至没能在那具看似普通的肉身上留下一点划痕。

      穆暖的脸色一变。

      相对应,对这一抓,顾明贤的表情就和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他哈哈大笑道:“没用力吗?”

      嘴上这么说,他下手却并未留情,趁穆暖尚未调整好姿势,一掌不疾不徐地推了过去。

      穆暖收拢双翼,试图用坚实的翅膀作盾,挡下这一掌——但只在接触到那只手掌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妙——翅膀一下子炸开,借着不知是反作用力还是那一掌的余波,将自己弹出了顾明贤的攻击范围!

      尽管如此,他还是被震得浑身发麻,整个上半身的肌肉都变得僵硬。

      “该死的玩家!”他咆哮道。

      宽大的翅膀将将止住去势,穆暖稳住飞出去的身体,正要回击,却惊恐地发现下一击已经近在咫尺——顾明贤裹挟着一路冲来的惯性,像一台高速运行的列车,朝穆暖直直冲撞过来!

      穆暖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卡着极限才错开了这一撞。

      他一飞冲天,居高临下地挥下了右手剑,这次特意加重了力道,这一剑几乎将空气都劈裂——

      也确实奏效了,长剑艰难地在顾明贤的背后留下了一道血痕。

      但顾明贤浑不在意,他只是直起身,转而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本可以将真正的列车都一分为二的一剑,却只在这个人的背后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穆暖终于直观地认识到,10号那混账究竟在暗地里给这群玩家开了多大的挂!

      顾明贤要是能听到穆暖的心声,大概会再次哈哈笑出声来——开挂倒也不至于,就像朱曦将所有的能力都堆在速度上,他则将锻炼效果全部提现在了肉身强度上。玩家间戏谈的肉身接子弹的说法,在顾明贤身上倒也并非全是说笑,配合“七次大冒险”的躲过危机能力,他在玩家中的难杀程度当真是数一数二的。

      不过肉身强度高那又怎么样!

      穆暖拥有着游戏的全部资源,要是这次的剑不够锋利,那就用更锋利的剑;要是这次的力度不够,那就再增加力度——和受限的、一点也不自由的这群玩家相比,他就是游戏世界的造物主!

      他正要再次挥剑,就见顾明贤扎着马步立于原地,抬手比划了个大拇指。

      怎么回事?

      穆暖微微蹙眉,就听见刺耳的破空声从背后传来。

      回头早已来不及,穆暖瞬间强化了脖子的皮肤,细密的龙鳞覆盖住纤细的脖子,挡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刀。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刀砍不进经过强化的龙鳞,穆暖还来不及得意,刀就突然软化下来,转变为一条柔韧的鞭子,就像一条有意识的蛇,缠上了他的脖子并迅速收紧。

      ——砍不断的话就令其窒息。

      穆暖呼吸一滞,缺氧的本能恐慌涌上来,他拉扯缠在脖子上的鞭子,艰难地侧头,正对上程墨那涣散无意识的目光。

      该死的!不过是一个早就狂化到丧失意识的玩家!

      穆暖用尽全力鼓起肺部,朝程墨喷出了一大团火球。

      程墨侧头避开,就在他分心闪躲之时,利爪一闪,将那条越勒越紧的鞭子切断。

      重新恢复呼吸的穆暖根本没有停顿,长剑高高抬起,朝无处躲闪的程墨挥下。

      又是兵器交接声。

      这次鞭子变成了长棍,程墨两手握住长棍两端,稳稳架住了穆暖穷追不舍的一剑。

      ——躲不过的话就将其挡下。

      穆暖冷哼一声,翅膀用力一扇,他凭空得到借力,进一步朝那根木棍施加压力。他的长剑本就比玩家所用的道具级别高,长棍在剑刃的施力下渐渐有了缝隙,几乎要这么被剑缓缓切断。

      就在这危机时刻,程墨忽然松开了左手。

      穆暖因过于用力而无法收势,一个失衡朝前扑了过去,而长棍也在这时转变为三节棍,程墨手持武器,朝反应不及的穆暖打了过去!

      ——架不住的话就诱使其露出破绽。

      穆暖身体反应不及,但他还有一条尾巴。尾巴从背后伸出,一把卷住了三节棍的另一端,避免自己的脑袋被打个正着。三节棍和尾巴僵持片刻,程墨毫不犹豫放弃了这便利的武器,三节棍消失了,重新化为拳套包裹住程墨的双手。

      穆暖忙不迭地尝试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数道银白的刀光无声地从远处袭来,就像是弯月的残片,冷酷无情地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穆暖顺着刀光来源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庄思飞面无表情,正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这究竟是什么鬼!用刀发光波吗?这一轮的玩家到底得到了多少力量!

      他的抱怨尚未出口,程墨手中的拳套再次变换,变为一柄长枪,长武器无视了彼此之间的那点距离,快狠准地朝穆暖的心脏要害刺去!

      ·

      众所周知,玩家们闲来无事就喜欢论战,给最强的玩家们排序这件事从游戏伊始吵到现在,从没有一刻消停过。

      那个神奇的榜单日常就要被拉出来讨论一下。

      早期的名单变动还很频繁,当时的榜单常客有如江海平这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也有一直还稳居前列的S级玩家元老,但不知不觉间,榜单前三早已固定了三个熟面孔。虽然三人之间的高下还能再吵个几十页不停,但要说三强争霸里有四人,那是注定要被群起而攻之的。

      三位持名者的能力本就很强,生存、感知、强化,恰好处于三个不同的维度,却无不给三人的强大锦上添花。

      身体素质毫无疑问是顾明贤最强。玩家们无法想象有什么副本是会让顾明贤因死亡而淘汰的,他就像一棵亘古以来扎根至今的巨树,通天彻地,永远不会看见这棵树倒下。

      武器使用极致的则必须是庄思飞。多数玩家都有趁手的武器,但无论如何,都没有第二个人能将武器使用到庄思飞这样的程度,刀乃十八般兵器之首,庄思飞则是刀客之首。

      那程墨呢?

      程墨——估计讨论者此时都会停顿一瞬,欲言又止。此人一般就是徒手格斗,但以他泡训练场的时长,怎么可能不擅长使用武器。

      事实上,他确实什么都会一点,而应对大多数情况,他都是用一根树枝就能打。

      单论力气,估计他不如顾明贤;要论武器专精,他肯定也不如庄思飞——前提是,他没有使用“疯茶会”的狂化能力。

      程墨达到80%的能力使用程度已是都市传说,更别说100%发挥持名者的能力。要他真的发挥全力,和顾明贤或者庄思飞较量一番,会是什么结果,没有数据支撑的玩家们只能靠自己的估算东拉西扯一番。

      ——综上,最神秘的应该就是程墨。

      如果说,玩家们想象不到顾明贤会死的话,那就更想象不到程墨会输。

      ·

      太快了!

      即使是穆暖这样给自己加满BUFF、强化到极致的管理员,都无法否认,程墨的攻击实在太快了。

      不光是快,还有那全无规律的武器变换方式。

      短短一秒内,程墨就变换了三四种武器,刺过来的还是长枪,眨眼之后已是能够劈断翅膀的利斧,武器回收时又变为镰刀,刀刃几乎擦过穆暖的头皮,当穆暖撞过去的时候,镰刀已变成一面大盾,将其主人护得密不透风。

      每种武器的长度、使用方式、节奏变换全然不同,连认清它们都有困难,更别说在极限高速的交锋中一对一使用,但不可思议的是,程墨就是这样用出来了!高低速混淆认知,长短距模糊辨识,完全无法预测的攻击轨道,每一种武器都能达到熟练使用的程度,而且更重要的是,武器之间的切换完全无需思考,流畅得就像是使完一套完整的武术一般。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那可以随心所欲变换姿态的道具上——武器的切换毫无间隙,为程墨的发挥充分提供了舞台。

      这一套攻击甚至远远超出了穆暖的想象!

      穆暖被打得节节败退,他试图拉开距离,但每每在这时候,远处的刀光就应声而至,挡住了他撤退的路线。

      穆暖怒吼一声,拼着被锤子砸中,同归于尽地朝程墨扑过去——就在这时,如同移形换位,挡在他面前的却是山一般的顾明贤!

      程墨不知何时绕身到了他的背后,环刃一转,干净利落地切下了穆暖那条碍事的尾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0章 第 2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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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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