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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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
孤零零的城市被重重围墙包围，似一座钢铁堡垒，堡垒外就是怪物们的狩猎场。酒渣色的云层擦过天幕，细数着地表蠕动的裂隙：成批的丧尸游荡在支离破碎的道路上，它们只循着本能，慢悠悠地徘徊。
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像是打破了一潭死水，高高扬起的烟尘后，一辆越野车乍然出现在地平线上。
漆黑的车身满是泥点，车轮碾过坎坷不平的道路。迟钝的丧尸刚听到声，就被车子嗖地一声抛在了尾气后。
“快到了。”
司机直视着前方依稀可见的城市，一贯平静的声音也稍微有了点起伏。
“……但是，前面都是丧尸，”副驾驶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那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他死死盯着因为动静而逐渐聚拢的丧尸，艰涩地开口，“武器也……没有了。”
更加糟糕的事还在后头。
越野车的顶上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比起怪物们的嘶鸣，桨叶的旋转更令少年恐惧，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绝望，失声大喊：“完蛋了，‘公司’追上来了！”
就如他所想，机关枪率先代替招呼，激情扫射，在防弹玻璃上落下一排排密集的弹雨。
司机掀起眼皮，透过挡风玻璃的裂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上空的不速之客：直升机像是在配合越野车演奏二重奏，巨大的响动将目之所及的丧尸都吸引了过来。
吵闹的铁乌鸦还在用喇叭循环外放，进一步刺激猎物：“最后一次警告！快将亚当放下来，这样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司机用无声的嗤笑作为回应。
亚当，被指名道姓的少年，像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转头看向司机：“哥哥，放下我吧！放下我，你还有活路……都是制造针对丧尸病毒的血清，我、我在哪里都一样的。”
司机轻扫亚当一眼，他掠过少年纤细的四肢、凹陷的脸颊，最终定格在他坚定却也极力掩饰恐惧的眼睛里。
他单手扶住方向盘，一手伸过去拍了拍少年的头。
头发干枯没有光泽，但就像少年的心一样柔软。他再加重力揉了揉，少年因他不知收敛的力道而歪了歪脑袋——那副样子才勉强有了点孩子该有的懵懂。
他勾起嘴角：“小孩子乖乖听大人的话就可以了。要是让小鬼操心，我这么多年可就白活了。”
话音未落，他不由分说地将油门踩到底。
地面上的钢铁野兽发出一阵刺耳的咆哮，一举撞飞所有拦路的丧尸，甩开头顶的直升机，一往直前地朝着铁与泥土铸就的安全区做最后冲刺。
亚当呆滞地望着挡风玻璃上溅起的丧尸□□。
尽管不时被扑上来的丧尸群缓冲，越野车的速度还是逐渐提到了最大。疯狂的撞击声和尖叫如同粗犷的重金属乐，过路的景色都糊成一团团色块，直升机的嗡鸣也遥远得只像某种衬托气氛的背景音。
简直是B级片上演的逃亡之旅。
亚当却不可思议地没有感到害怕，可能是因为那双温暖的大手还稳稳地搭在他颤抖的手上。
他注视着黑色兜帽下毫无波澜的侧脸，咬牙转过脸，和司机一起看向玻璃后模糊的终点线。
但即使是改装过的越野车，也经不起这样的连环冲击。
车身发出轻微的震颤，引擎的转动有了不和谐音，敏锐的司机轻啧一声。
他招呼少年：“帮我扶着方向盘。”
“什……啊！”少年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男人已经弯下了腰。行车轨迹一阵扭曲，他慌忙从副驾驶伸手扶正方向盘，车子又毫不客气地撞飞了几只丧尸。
倍感不适的亚当发出极高分贝的抗议：“你在乱搞什么，我从没开过车！”
闷闷的回答从下方传来：“那你可以体验一下，现在也没有交警。”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司机直起身，但他没有接过方向盘，而是在疾驰的车中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冰冷的风呼啸而过，吹走了车内原本沉闷的空气。
司机左手还搭着车门，右手则朝亚当伸出：“过来，亚当……别松开方向盘。”
亚当发出无声的尖叫。
但是司机的目光沉静，就像一道他记忆里残留的月光。
初遇时，这个陌生人就是带着这种目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二话不说地把他从那间疯狂的实验室救走。
温和、稳重、却毫无动摇。
亚当就和那时一样着魔了。
他小心翼翼从副驾驶爬过来，手中还不忘牢牢把持着方向盘。好在他身材瘦小，这一动作并不费力，他顺利地落入一个还带着淡淡薄荷味的温暖怀抱。
“做得好。”男人不紧不慢地称赞了一句，“我卡住了油门，车速会一直保持最大。等我倒数三个数，到一的时候，你就把方向盘用最大力往右打。”
低沉的声音在亚当耳边响起：“做得到吗，亚当？”
亚当默默点头。
“很好。”司机一手稳稳托着亚当，一手抓紧车门。
他们的大半个身子已探出车子，风刮得脸生疼，呼吸都变成令人提心吊胆的节奏。亚当根本不知道司机要做什么，他只能呆呆地望着安全区的墙越来越近，直到铜墙铁壁几乎要将他们压垮般迫近时，他一直屏息等待的倒计时才说出了口。
“三、二、一！”
亚当闭着眼睛胡乱推了一把，与此同时，司机竟然抱着他跳了出去！
几乎完全摔出去时，司机狠狠踢向车身，口中轻声呢喃道：“疯茶会，20%。”
不可思议的是，他踩在车身的力道看似平平无奇，车身竟然直接凹陷了下去！
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动司机，他直接一脚踏上了城市的外墙，并借着惯性在垂直的墙面上跑了起来！
当然，不可能一直这么违反重力。
他空出的左手不时搭在外墙上施力，配合脚上蹬出的力道，如履平地般一点点攀升高度。那座被专家们精心设计的安全区防御工事，就这样被他抱着一个男孩，轻易地爬上来了！
等到他轻巧地落到外墙顶的平台上，所有值守的安全区士兵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司机和少年。
“怎么……啊，我不是敌人，我提前和葛博士沟通过，请帮忙联系一下她，”司机一手放下亚当，一边彬彬有礼地回应，“请告知她，被A国公司囚禁的血清研制关键，亚当到了。”
“……我们知道您要来，”其中一位看似领头的人艰难地开口——他们当然知道，不然早就开枪了，“我们只是没想到您是这么来的。”
下方传来巨响，他们齐齐望去，越野车刚好在丧尸群中引发了大爆炸，火焰在地面熊熊燃烧。
远处，公司的直升机盘旋了几圈，终于不甘地离开。
司机看向残余一道血线的夕阳，那代表着真正的倒计时已趋于尾声。
他拍了拍亚当的头顶，不自觉开始叨叨：“好了，送你到家了。虽然研制血清也少不了一些实验什么的，但这里的人们一定不会不顾你的意愿；这里是C国的重要安全区之一，即使是A国也不敢轻举妄动，你会在这里安全长大；终有一天，你将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就像你希望的那样获得幸福的未来。”
那是他曾在逃亡路上许诺给亚当的未来。
“我知道，我相信你所相信的，”亚当抓着那只温暖的大手，将其贴在脸颊上，充满眷恋地看向司机，“但是，我们还会见面吗？”
司机沉默。
他们认识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回答亚当的问题。
亚当难过地笑了笑，他体贴地转换了一个话题：“我已经到家了，那你呢，你是要去寻找你口中那条回家的路吗？”
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光芒，司机的耳边响起震动声，他低头，右手黑色的腕带弹出无人可见的虚拟屏，显示着他的结算成绩：
【基本任务：副本结束前存活。已完成。
副本任务：保护亚当存活至副本结束。已完成，奖励500积分，奖励于副本关闭后一个工作日内送达。
A级副本：《亚当》已通关。】
那道虚拟屏正代表着两个不同的世界。
司机看向亚当，什么都没说，但是亚当已经全部明白了。
亚当就像初见面那样，成熟懂事得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他冷静地说着永别的话语：“我知道了。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从未想过的未来。再见！”
司机背对他挥了挥手，在其余人惊异的视线中，他翻过城墙一跃而下。
等到众人回过神，再追上前去查看，却发现，无论是外墙底下还是半空中，都没有司机的身影。
他像是就此蒸发一样，再也看不到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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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区的酒吧。
黑衣人嘎吱一声推开酒吧老旧的门，含糊地说了一句“照旧”。
吧台的酒保没有听清，他正背对着大门擦拭酒柜，听到开门声，只是毫不客气地喊道：“打烊了。”
来人并没有因为酒保的回答而止住脚步。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边坐下，食指敲击了几下桌面，低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照旧。”
酒保无奈转头，看清来人模样之后，他……显得更无奈了：“照什么旧，帽匠，你以为你的‘旧’是什么私人特调吗？”
被称呼为“帽匠”的男人压低了连帽衫的兜帽，趴在吧台嘟哝了一句：“我刚从A级副本出来，丧尸围城，三天没吃什么正经东西了……”
冷酷无情的酒保不为所动：“这是酒吧！跑到打烊的酒吧找东西吃，能耐的你！”
帽匠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这样吧，我把那个副本的情报给你。”
酒保被噎了一下：“你知道，你还可以打开界面，转一下手中的积分买点正经食物的……吧？”
帽匠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阴影下英挺的面容显得有些犯愁：“这个月手头紧。”
“那是，”酒保阴阳怪气道，“你们小队每个月手头都挺紧。”
帽匠顾左右而言他：“A级副本情报，你确定不要，情报商？”
全游戏最大的情报商、日常兼职酒保骂骂咧咧：“你单闯的副本纯纯都是‘不服就干’，能有什么情报。”
话虽如此，A级副本还存在那么点吸引力，他丢开手中的抹布，穿过小门走到了酒吧后厨。
须臾，一碗清水挂面被搁在吧台。
洁白的挂面整齐码在碗中，清汤泛着白沫——说是清汤，倒也没那么清，对着光仔细搜寻一下，大抵还能看到表面若有若无飘着的几点油花——热气袅娜、一清一白，倒也没那么令人食欲大动。
好在量大管饱。
青花大海碗，或者说“盆”中的面连着汤，离溢出碗来尚有一指节，在迷离的酒吧灯和炫目的高档洋酒集体瞩目下，格格不入地立在吧台上，透着朴实无华的倔强。
“葱都没了。”不知道是抱怨还是哀叹，帽匠将“青花盆”拖到自己面前，凑到碗边，呼哧带喘地一口干掉小半碗。
情报商似是习惯了他那副逃荒的饥饿样子，他自顾自找了个空杯子，从吧台底下掏出半瓶酒倒了个浅浅的底，就着帽匠吃面的吸溜声小酌一口，试图挽回一点酒吧该有的情调。
“真有你的，”情报商倚着吧台，“在酒吧都吃出专用碗和特制菜单了。”
帽匠吝啬地从碗边分了个眼神：“把你从我这儿拿到的情报吐出来。”
他是真的饿极了，即使没啥味的挂面都狼吞虎咽得仿佛什么珍馐，直到最后一滴汤都进到肚子里，他才放下碗，惬意地舒了口气：“面煮得太熟了。”
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放下筷子骂娘。
情报商的一口烈酒从喉咙烧到胃里。
“我看你太熟了，”他大人有大量地冷哼一声，“丧尸没把你咬死。”
帽匠从怀中摸了半天，最终掏出仅剩的一根棒棒糖。
他皱着眉，像拆烟盒一般拆开了糖纸，将糖丢进嘴中，一边咬着塑料棍，一边单手支颌若有所思。
淡淡的薄荷味飘来。
情报商狠狠打断了他的深沉：“心理咨询是另外的价钱。”
帽匠咬了咬糖，嘴里咯咯作响。
“我最近老做梦……”帽匠狡辩这不是心理咨询，叫做树洞，“记不大清，老是一片蓝光。”
“碟吗？”情报商扬眉，“我不搞黄。”
帽匠平静地补充道：“字面意义的蓝光，蓝色的光，好像海底打光那种。”
“解梦吗？我认识懂这行的，中介费可以八折。”
“给。”帽匠自然地将糖纸摊平，像递出支票一样从桌面滑给情报商。
情报商将沾着糖粒的塑料纸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没什么大问题，除了你的脑子。”
“算了，我68个小时没睡过一个轱辘觉了，”吃饱的帽匠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四肢，“唯一有意义的梦就叫做一夜无梦。”
他伸手点了点右腕上的黑色腕带，一面虚拟显示屏跳出来，他划拉了一下，确认内容无误，就将副本录像打包传送给了面前的人。
虽说在这场游戏中，并非不可能进入已被通关的副本，但其概率小得近乎天文数字。不过同样的背景倒是很容易衍生出新的副本，更何况还有些人买下情报是为了分析脱离游戏的方法，因此，通关副本的情报也是情报商收售的资源之一。
情报商点开了相似的黑色腕带，只检查了一眼就关闭，充分信任自己的老顾客：“你真该停止把我这里当饭馆了。”
帽匠起身摆了摆手，很明显没有当回事。
他准备打道回府，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直到月底积分结算完之后再考虑下个月的事情……
这时，酒吧门又被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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