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散仙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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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散仙果飘落在辛决明掌心，言观野一手支起下巴，认真道：“这果子长得倒是挺像那个用来延续寿元的岁果。”
“岁果？”
“嗯，”言观野点头，指尖轻点了下那枚小果，道：“岁果生长在刹那仙门的驮龙山上，一颗岁果加以施法人的灵力维持入体，可延续一年的寿命。那三长老提须长老就用岁果为自己的兄长延续了近乎六百年的命数，但使用岁果是有反噬作用的。他们仙门中有关时间的法术，都已触及天道的边缘，其中痛楚自然也难以明说。”
话落，言观野收回手，在识海中扫了眼自己师父留下的众多记载，道：“况且，一颗岁果培育需要十年之久，虽然说可以利用那牵时术结果，但花费的灵力可不是一星半点。不过，这个果子很像是自有意识，可能品质比岁果还要上乘不少。”
万物同根同源，外观长相有些许相像的话，保不准其内用功效也有相同之处。
若是这样说来，庄忆雪应该清楚散仙果的作用。
“观野，你可听过散仙果一物。”
言观野摇头，笑道：“我师父都没记录过此物。是这果子叫散仙果吗？要是你在浮屠仙门见过，那或许是你们仙门中特有的宝贝，毕竟缙云掌门手下的东西……”
后面的话辛决明没怎么注意听，她想，若真是如此，庄忆雪放着自家仙门的岁果不要，来浮屠仙门取散仙果，而如今这散仙果又是被用在了留存温郁金过往虚影上，这二人又同为刹那仙门弟子，难道，庄忆雪要找的那人，就是温郁金。
而这散仙果的作用……
二人说话间，苍术歪头盯着那枚散仙果，觉得那果子模样实在是可爱，不免笑道：“师姐，这散仙果还在睡觉呢。”
一句话把辛决明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偏头疑惑道：“小师弟，你怎么知道它在睡觉？”
刚问出口，辛决明才慢半拍的想起来，扶桑果也是果子，还是带有万物起始能力的神果，那苍术岂不是能清楚这散仙果的真正用处。
苍术弯唇，示意辛决明把散仙果交给他，笑道：“我们扶桑果呢，自结果起，就有与万物通灵的能力。不过因为我的果龄只有三千岁，所以我目前只能做到与植物通灵，我看看能不能把它叫醒。”
话音刚落，小小的烟粉色散仙果便在苍术掌心左右晃动起来。
“师姐，能否解开这阵法。”
辛决明点头，单手撤开小阵。她抬眼望去，苍术一手托着散仙果，一手二指轻点眉心，随即二指探入散仙果。
只见一圈白气缓缓萦绕下，那散仙果在他手中挣动得反而更厉害起来了，剧烈四撞，却怎么也撞不开那层白气，也始终没有离开苍术的手心。
“怎么小东西反应这么大。”
苍术不免笑出声，一双长眼中笑意盈盈，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散仙果的脑袋，与之同时，果内留存的东西尽数散入外圈的白气中。
自然，也清晰的展现在了苍术的眼前。
“疯子！”
浸透了百年药香的药罐随着这一声怒吼撞碎在地。
不时，几声咳嗽被低低掩下，地上碎片被一那双指节分明的手仔细拾起，带着薄茧的指腹一一摸过碎痕，男人动作缓慢却认真，任由自己在那人咬牙切齿的视线中沾了满手的药汤苦香。
随着他蹲下的动作，耳后虚虚半束的白发散落肩头，轻轻扫过男人手腕处微凸的腕骨，泛起几丝痒意。
“记得赔钱，庄忆雪。”
清润的嗓音滑过耳廓，气息显然有些不稳。说话的人却浑然不觉，握紧手下的雪玉拐，慢慢走了出去。
新的一只药罐被重新放回炉火之上，庄忆雪满眼怒火，望着离去的那道白色身影，刚压制下的伤口再次复发，心口的伤痕被撕裂，血流不止。
他置之不理，对着竹门扬声骂道：“温郁金，你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元婴的修为说散就散，你慷慨，你大方，你厉害，你有本事！天罚的事关你什么事，要你来装什么好人，有用吗？”
一想到这人一句话不说，趁他去妖泽收服古雷兽的几日内，孤身抗天罚，偏偏他又重伤回来，根本奈何不了这人。
庄忆雪满身的气性藏不住，气急攻心下，他扶着床头猛地重咳出一大摊血来，布满青筋的脖间，血痕浅浅又道道。
“回来！”
一声怒喊，走到门前的温郁金终于停下，无神空洞的透明双眸晃了下，嘴角却是轻轻勾起，衬得那张清秀俊脸多了几分寡恩薄义。
他生得高，身量颀长，一身素色白衣上总是浸透了醉人药香，瞎了眼，平日里总是神情漠然，让人看不清半分情绪，只觉清冽疏淡。
偏偏眉眼清秀，鼻挺唇薄，唇色淡淡，却是从里边透出微红，素粉似霞点肤雪，叫人移不开眼，却又不敢直视，恐惊己心。
温郁金微微偏头，纵使他看不清那人的神色，但也猜得出，庄忆雪此时，定然是切齿痛恨万分。
他不免轻笑出声，道：“我说庄忆雪，我的修为，就是抛给孤魂野鬼，又与你何干。乖乖躺着吧，别三天两头来浪费我的草药。”
说罢，也不等庄忆雪回答，温郁金拄着手中玉拐，慢悠悠的离开。
留庄忆雪一个人在竹屋内气得要掀翻屋顶，温郁金在院内整理要晒干的筐筐草药。
竹门前院内，一柄紫蛇游龙长/枪静立白衣身后。
日头渐渐西斜，云龙缠绕的幽僻仙山上，竹屋藏于林间，四周的药香依旧浓郁，只是外围的灵元阵法早已慢慢淡去，不复生机。
淡粉色的晚霞笼落，照在院内那身白衣上，如纸上作画，却又似水中描月，转瞬即逝，触之即散。
今日的草药晒得差不多了，温郁金站在晒药的架子前，一点一点用指尖摸过去，又抓了一把握在掌心，熟悉的触感扎着掌心，他松开手，没像以往那样将草药收起。
只是放任它们在原地。
屋内的声响自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就戛然而止，温郁金感受着暖阳擦过脸侧，慢慢变得温凉。
天黑了。
他退开几步，拄拐朝着另一个方向敲去。
屋内，浓厚的血腥味在温郁金进门的那一刻，便密不透风地裹住了那一身白衣，凶而烈的血味几近要驱散一身药香，温郁金伫立在门口，一言不发。
他的左手边，不远处的塌上，庄忆雪全身上下的伤口全然崩裂，流在地上的血很多已经凝固。
只剩下一口虚浮的气息在飘忽。
温郁金没有走进去。
且不说他现如今没有灵力，庄忆雪的伤，也不能总让他治。
“庄忆雪。”
没人应他。
温郁金轻叹一声，轻车熟路的找来止血的草药，顶着那人依旧斜靠在墙边，恶狠狠的视线，默声包扎好。
他与庄忆雪同是刹那仙门的弟子，修为相当，刹那仙门重弟子修行，因而门内对修为境界上者，自然是敬重有加。
但他二人的待遇却是千差万别。
天罚之前，他生于魔域，连爹娘的面容都未曾见过，也不知是否还在于世，万幸被门内长老带回生养至长大，门内无处肯收，只有这处偏僻的山头能落脚安身。
多年来，靠着一身努力而来的修为，他挡住了诸多流言蜚语，可医者难自医，哪怕他研究数年，仍是不得知这双盲眼如何医治。
倒是听到刹那仙门内的一位天机修士道，眼盲者，生来无眼，终困方寸，不得志。
岁岁年年，日子就这么简单平淡的过着也没什么。
直到一道天罚降下，他自持傲气的一身修为也稳稳钉在了元婴。
直到九百年后，刹那仙门的掌门之子降生。
早在胎腹中便得了掌门与其夫的修为，又天赐一身雷灵根，如今不过十七的年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子，自然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却不知从何时开始，赖着来他屋前要治伤。
温郁金包扎好伤口后，习惯性地在腹部按了下，以往都是顺手察看对方的丹田流转是否有堵塞，今日此时，他的手却不自觉地顿了下，才收回手。
是了，他也察看不了了。
他低着头忙活了多久，庄忆雪就盯了他多久。
“温郁金，你想找死为什么不跟我说。”
彼时，庄忆雪的语气已经平稳了下来，但话里话外的怒气依旧不减半分。
“说什么，庄小公子。我一千年的寿命也差不多快到尽头了，还不如早点死。”
温郁金语气淡淡，面不改色道。
饶是庄忆雪知道，元婴修士的寿命不过千年之久，这些年来，刹那仙门内也有因为寿元走到尽头而逝世的修士。
但，这不是他想从温郁金口中听到的。
庄忆雪拧眉，整个人身子往前倾去，眼中尽是不解，他认真道：“你知道我最擅长的法术是什么。你知道我想问不是这个，你知道，你自降修为不是为了早死。”
一声轻笑从温郁金嘴边跌出，屋内未点烛火，只有几缕柔和月光透过薄窗，洒落至二人肩头。
“牵时术，整个刹那仙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庄小公子的牵时术可是精湛绝妙。”
虽说，比起牵时术，庄忆雪的枪法更加出神入化，长/枪游龙惊风云，自从第一年拔得门内亲传弟子大比头筹，此后的每一年，庄忆雪都等到第一名胜出再一枪将其挑落高台。
傲气至极。
少年英姿，胜似春光朝阳。
可惜，温郁金从未见过。
不过也不可惜。
每每在他听到来医治的修士谈论今年比武盛事之前，那家伙就已经“锵锵锵”的，大喊着“小爷我又是第一”就跑了过来。
思绪飘远，温郁金笑了声，慢慢抬起头，将脸上笑意敛起，他语气坦然，道：“庄忆雪，你帮我找个果子。”
听着他打趣式儿的夸奖，庄忆雪忍不住朝上方翻了个白眼，懒懒靠回墙，这人总是这样，问不出的事情，就永远也问不清楚了。
“想死早点死，我不帮。”
庄忆雪把脸偏向一侧，没好气道。
“这么多年的药钱，你可是一分没给我。”
“你——”
屋内静默几瞬，响起不知是谁的低低笑声。
温郁金起身拿过来一张纸，上方画着一朵小花，看起来很是不显眼。
庄忆雪头偏在另一边，见他拿出什么东西，飞快地扫了眼，没记住，干脆把那张纸抢过来，随手一个响指点亮屋内的烛火。
晃晃悠悠的烛光下，他细细端详才看出，这花长得还挺特别，从石头中生出不说，整枝小花是从根茎处单独长出来的，不见叶子。
而下面挂着淡绿色的小花苞，白色接近透明的花苞里面隐约透出带着淡红的果核，模样很是秀气。
“此花名为散仙花，气味辛香微苦，一千年结一果。”
话音刚落，庄忆雪掀起眼皮，望向不远处的清瘦身影。
那人循着记忆，拎起烛火上方的药罐，稳稳倒出一碗药汤来，一滴不洒。
他端着药碗，递到庄忆雪面前。
“你眼神不好，记性倒是挺好。”
庄忆雪接过那碗苦到要哭爹喊娘的药汤，真诚道。
温郁金确实记性好，眼睛瞎了也不妨碍四处走动，治病救人。
一口仰头喝完，庄忆雪被苦得眉头紧皱，他咬了咬左腮，道：“这花多少年结一次果，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果子叫啥，我记一下。”
听到一个记性不好的人说，要记一下。温郁金相信庄忆雪是真的决定帮他了，他拄着玉拐，一步一步走到门边。
一夜的月色洋洋洒洒，悄然勾勒出那雪玉拐的凉意。
“散仙果。”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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