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毁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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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术靠在辛决明脖间，感受到师姐温暖的灵力流过他的身体，力气正在一点一点恢复，伤口也在无声息间愈合，就连身上黏腻的汗水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掀开眼皮，眼前女子修长的脖颈近在咫尺，毫无保留的展现。
苍术目光涣散，却忍不住靠近，用额头小心翼翼的摩挲那一寸柔软。
眼皮好沉。
想睡觉。
尽管苍术记得，易水所给他的功法中，炼器的最后两步他还没有完成，刻固守阵与灵水开光。
但是他现在真的真的好累，苍术没想到同自己的神识较劲会这么辛苦。
自己的神识还不受他控制，说出去会不会被师姐笑话……
辛决明察觉到怀里人急促的呼吸正在变得绵长，她将惊讶的目光收回，右手揽紧苍术，左手轻轻摸了摸苍术的侧脸让他安心。
以神识锻器，何等的凶险。稍有不慎，神识溃散，手中兵器成为废铁都还只是算好的结果。
原本，她只是想让苍术单独考虑清楚，只要他考虑清楚要如何做，她会来想办法，可是未曾想……
就在苍术闭上眼的这一刻，那把斩鬼刀嗅到琉璃玉棺中至清至纯的元神水力正在苏醒，“唰”的一声冲进了那琉璃玉棺中，猛地一头扎在易水身侧。
棺中，女子青丝挽雨蓝簪，簪上水蓝玉兰朵朵绽，垂落发间的冰珠如线，姿态娴静，浑身雪白的皮肤在那一身水青衣裙的衬托下，非但不逊色，反而更加清冷如玉骨。
这些年来，易水的尸体被保存的十分完整，除去昔日被反噬时重伤的腹部，如今仍是伤口狰狞外，其余各处皆是素净如瓷。
逮住时机，言观野抽出扎在玉棺中的禁制骨刺，圈住棺盖往上拉起。
彼时的易天已经顾不上什么尸魔幡了，他的目光不受控的粘在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上。
“师尊。”
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呼唤。
易水的眉头微蹙，似有醒来的迹象。
须臾之间，满湖的水灵因为这具尸体沸腾不已，尸魂被清理干净的湖水默契冲起，高高的水柱有意识般旋转钻入玉棺中。
准确的来说，是尽数砸向了易水腹侧的斩鬼刀，女子周身萦绕着透亮纯净的柔和晴光，斩鬼刀的器灵过于强悍，此刻竟是无比贪婪的吸食易水身上的元神水灵之力。
那是至纯水灵根碎裂后爆发出的纯净灵水，也是炼器开光的天然宝贵材料。
青蓝交织的灵力如梦如幻，将整座阁楼照得璀璨夺目。
不过眨眼，斩鬼刀通体泛起了被神识压制驱使的水灵刻下的空青色法阵。
与此同时，寒冷的湖水尽数浇灌在热刃之上，滚滚热气冒出，与血色白云交融中，添一抹玄青。
滚烫的热气将棺盖顶得更高，随着锁链一齐用力，直接掀飞了琉璃玉盖。
莫说离渊，就连言观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灵性颇高的器灵，居然能自主完成刻阵与灵液开光淬炼，甚至这两步还是同时进行。
这样大的动静，易天很难不注意到，他双手胡乱向前挥去，想拿走那把刀，他看得出来，那把刀正在吸食他师尊的力量。
“不要……不要！滚开！滚开啊！师尊……”
可他的腿已经死死嵌在玉棺中，动弹不得。
这些年来，易天全身的修为都耗在了喂养尸魂以反哺易水的尸体上。而如今，他浑身的灵力因为驱动尸魔幡已经损耗到几近不留，任凭他再怎么向前伸手，却怎么也抓不到血刃。
见易天已无还手之力，况且，易水的元神诅咒说的是让苍术杀了易天，思及此，言观野收回了禁制化出的锁链，顺便将神识还了回去，但留下了魂旗。
与之同时，苍术感受到斩鬼刀的兴奋，握过斩鬼刀的掌心传来突突的撞感，他被这感觉弄醒了，用力抬起眼后，看到自己还躺在辛决明怀里，苍术虚虚唤了声：“师姐。”
闻声，辛决明立即低头去察看，柔声道：“怎么样，还好吗？”
苍术点点头，纵使有些不舍，还是从辛决明怀里起身，他一直这么靠着，师姐会累的。
二人从地上起来，苍术唇色仍然是有些苍白，他抬首去寻找斩鬼刀，却听见男人脆弱的哭腔响在空旷的湖中央，泪如雨下，无措而局促。
模糊的视线中，一只冰凉的手极其缓慢地抚摸上他的侧脸。
冷意触及脸侧刹那，易天不可置信地僵硬偏头，动作极其缓慢。
奈何满脸的泪水糊住了视线，让他怎么拼命也无法看清那双眼。
那双殷切希望，温柔似水的眼睛。
那只手颤抖着擦去他的眼泪，亦如当初，她带他回尸骨碑时，为他擦去满脸的脏污一般，不轻不重，不慌不忙。
“师尊，徒儿错了，徒儿真的错了。”
“师尊，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师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易天虔诚而珍重的握上那只手，泣不成声，不知疲倦的诉说着。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后悔为了贪图快速提高修为，不让师尊失望而去炼制尸魔幡，都是因为他的过错，让师尊被反噬。
都是因为他。
易水轻柔的声音在漫天水灵中响起，清晰落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易天，是为师不好，未能教你正道，你生心魔，我亦噬心。”
滚烫的泪水一寸寸温热那只寒意透骨的手，却又感受着它一点点变凉。
易水目光中尽是怜惜，想把手贴紧他的脸，却已经没有力气做到了。
残尸现日，元神除了灰飞烟灭，再无别的办法。
但，昔日是她将易天带回，因她，易天疯魔，炼出魔物魂幡，伤数人性命，这一场因果，也理应由她来了结。
易水无力的闭上双眼，言观野手中的三面水青色魂旗忽而剧烈挣动起来，最后竟是冲出言观野的掌心，径直冲回了琉璃玉棺上方。
周遭灵力汇入魂旗之际，淡淡的水青色骤变为了湖青色。
身侧，斩鬼刀淬炼完成，卒然开刃，爆出汹涌的灵力，引元神魂火烈烧魂旗。
看清易水的魂旗在做什么瞬间，易天声嘶力竭，整个人崩溃不已，口中无神大叫起来，“不要！师尊不要！不要、不要丢下我，师尊我求你了……”
如线的泪水滴答滴答，浸湿了易水的衣袖，易天握紧颊侧的那只手，望向易水的目光中，只剩贪恋。
“师尊，别离开我……”
他呢喃不停，浑身却是也染上了那元神魂火，噬骨钻心的痛楚袭来，易天一声不吭，嘴边甚至勾起了痴痴的笑容。
其上，那面尸魔幡碰到两股元神魂火之时，幡内魔气在渐渐的被清澈灵力替代。
条条魔气留下的痕迹正在飞速消失，水波圈圈荡漾开来，整面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
此情此景实在是壮阔至极，高扬的水柱在元神魂火燃烧的那刻碎落，水星四溅中，烈火赫然。
元神魂火的燃烧过程十分痛苦，许多修士宁愿被打散魂魄也不愿自燃元神，辛决明也不由得叹道：“没想到，毁幡之法，居然是燃烧制幡人的元神，以心魔克尸魔。这幡依旧不会消失，只是，倒算不上魔幡了。”
元神魂火燃至最盛时，两人的肉身在火中瞬间被熔化，最后消失在苍术眼前的，是二人相握的手。
“多谢。”
易水消散前留下仅有的两个字在易水阁中久久回荡，虽未言说谢谁，但几人都心知肚明。
这句多谢，是对苍术说的。
偌大的易水阁中，剩下光亮黯淡了不少的琉璃玉棺，还有浮动在其上方的一面幡。
而苍术的那把斩鬼刀经过水灵之力的淬炼，整把刀的刀锋被柔柔流水冲刷过，粗糙的砍痕变得更加锋利，光芒刺目。
棺内已经没有灵力供给，它干脆利落地拔出来，飞回苍术面前。
辛决明望着这把既没有亲手杀了易天，也没有因为元神诅咒而受伤的神识之刃，轻声询问道：“起名字了吗？”
“嗯，斩鬼刀。”
苍术平静的收回斩鬼刀，心中泛起一股酸胀，堵在心口。他不是没有看到，那锁链是小言师姐的。
他们那般熟练，好似认定了，在修为面前，弱者就必须为强者让路。竹小春对他们如此，他们对易天亦是如此，是不是仙门与妖魔间，都是这般……
可让他最难受的，是他们对易天动手的原因。
是因为他。
为了寻到天命钟，为了他这颗扶桑果能够发挥作用，不惜与同为仙门弟子的易天动手。
确实是，弱肉强食。
说到底，还是怪他。
苍术垂下眼睑，易天纵有不对，他也非正道之人。
闻声，辛决明仰头看去，苍术依旧是那个苍术。
以苍术神识炼制的斩鬼刀没有动手斩杀易天，说明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起这份杀心，斩鬼刀斩恶鬼，不斩人。
辛决明轻掩眸中神色，她确实没有想过，苍术的解决办法会是这种，让心怀遗愿的易水亲手杀了易天，比借手他人之刃，更单纯，也更加决绝。
加之，元神消散，遗愿已成，元神之力的诅咒也将不复存在。
辛决明上前想要把琉璃棺与灵幡纳入掌心，岂料琉璃棺与灵幡径自朝苍术飞了过去，一头扎进苍术腰间的黑袋。
她收回手，许是因为苍术接触过易水的水灵之力，那琉璃棺与灵幡也会更加亲近他一些。
“咳咳。”
尸味呛了言观野许久，适才集中注意力施法，这会儿才咳出声来，她慢半拍的想起来，朝离渊问道：“对了，你说的那个办法是什么。”
离渊认真看了苍术一眼，轻轻合上摄魂扇，易水阁外包围的江山图重聚扇内，他才回答道：“没这个好。”
话毕，他走到苍术身前，挑眉笑道：“听说，布下元神诅咒需要极大的灵力消耗，虽是诅咒，但常常也是一场机缘。那易水给了你什么？”
他问得直截了当，辛决明从他身后走来，悠悠道：“离渊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几人看不到的地方，辛决明手心的往生蠢蠢欲动。
空气中忽而就沉默了下来，气氛有些怪异。
苍术愣了下，立即反应过来离渊话中有话。易水再不济也曾经是一代掌门人，又出身于尸魂交涉甚密的尸骨碑，易天不会的东西，易水未必不会。
他早该想到的，本来离渊来人界就是为了寻族亲的尸体，若不是他们也要同行，恐怕不会耽误人家这么多时间。
思及此，苍术忙道：“是鬼魂一道的功法，还有尸骨碑中的秘术。离渊兄可是需要？只是，我不知道如何能帮到你。我现在……没有灵力。”
说到后半句，苍术不禁有些黯然，如今的他和刚下山时的没什么区别。
谁知，离渊摇摇扇子，轻笑出声：“别这么紧张，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找到活尸的法子，写在这里给我。”
随手递给苍术一张白纸后，他转头对二人道：“先前你救过我，但我也护了他一次。今日且不说帮了多大的忙，好歹我没有阻拦各位。现在，让你们的师弟帮我一回，我们便两清了。”
言观野与辛决明对视一眼，刚要出声，苍术抢先一步开口道：“可是，这个怎么写啊？”
苍术握着那张硬邦邦的白纸，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
“他没有灵力，你让他怎么在这枕术纸上写。”辛决明轻轻提醒了句，无视言观野碰过来的手肘。
“啊，”离渊脸上少有的出现了一丝凝滞之色，提及灵力二字，离渊忽地想起一件事情。
他停下手中把玩摄魂扇的动作，那双狭长勾人的眉眼淡扫过来，依旧是那幅慵懒的腔调，“差点忘了，辛决明，把你的东西收回去。”
闻声，辛决明上前虚虚抱拳道：“实不相瞒，鬼界于我有修为限制，恐怕做不到此前那般顺畅运转灵力，还请离公子见谅。”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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