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黄泉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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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渊姿态闲散，但语气却着实犀利，苍术忙摇头，起身道：“离渊兄见谅，我不是有意冒犯的。”
“哼。”离渊冷哼一声，不客气道：“你们仙门中人，话总是说得好听。我从未说过我不修魔。”
说罢，他越过一脸歉意的苍术，朝走来的辛决明扬了扬下巴，道：“谢了。”
辛决明莞尔轻声道：“客气了，我等对此处陌生，还得多谢离公子带路。”
说话间，几人穿过血雾，走进了那白雾的深处。
白雾中鬼魂惊叫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前方的离渊开扇一挥，斥去迷雾，目光饶有趣味。
“竟是黄泉门。”
此时，几人定睛一看，迷雾之后，红光弥漫的五扇恢宏大门紧闭，属中间的三扇大门并肩为大，两侧小门稍低矮。门上符文繁复又各不相同，符文上笔笔流血光。
“黄泉门，怪不得。”言观野略微扫了眼门上的禁制符文，侧头对一脸好奇的苍术道：“黄泉门乃是前往鬼界的第一关，也称作鬼门关，这五门分别为惧、痴、欲、怨、悔门。每门通往的鬼魂不尽相同，多是因为生前痴缠之事未了。黄泉门上有北疆鬼王的一丝法力加注，那北疆鬼王可是渡劫强者，只此一缕法力，便可永固黄泉门屹立千年。而入此门者，须鬼兵鬼将开路，或是，硬碰硬。”
言观野所说甚为详细，苍术目露惊讶，道：“小言师姐，你之前来过？”
言观野轻轻摇头，不咸不淡的开口，道：“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我师父游历多方，见多识广，我从小不爱喝药，他就将所见所闻皆说与我听，故事有趣，药也就不苦了。我下山前，他将各处收集到的消息都交与了我。”
原来如此，苍术了然，心中不免感叹，无论是师姐还是小言师姐，她们的师父都对她们甚为器重，师徒之情至深。
苍术思绪绕回，这黄泉门这般难缠，既然需要鬼兵鬼将开路，那势必会惊动守在此处的鬼。说实话，他还不想刚刚凝结出的神识就被打散。
“那……”苍术咬唇道：“我们能不能绕开此门。”
听罢，辛决明抬手凝出往生，道：“绕不开的，遇黄泉门者，不过便是死。我倒是还有一个办法。以前的鬼界并不入流，被压在地下数千年，如今也不过是在人界扩张领地。我能感受到 ，这五扇大门后面有活物，并非死气泛滥的鬼魂，那此门便不会通往鬼界。而他们入得，我们也可以。”
身前，单手扶腰扇风的离渊站直身子，慢悠悠道：“你说的解决办法，是要解开这门上的禁制不成。”
辛决明点头，“是，硬闯我们没有胜算，而解开门上禁制是进去最稳妥的办法，入门上禁制，感悟其运行之理，从根本破解。”
虽说如此，但做起来并不容易。言观野上前商量道：“可是以我的法力，我最多只能解一门禁制，咱们有三个人，五扇门禁制相连，必须要在一炷香的时间里面相继破开，才有生路。”
空气中沉默一瞬，苍术坚定开口：“我试试那两扇小门吧。”
此行本就是他的使命，他不能永远躲在师姐的身后，躲在那些为了他而受伤的人身后，既然活着一日，那就尽一份力气。
其余三人目光齐刷刷的射向后方的苍术，眼中惊讶不掩。适才他三人都听清楚了苍术与那刃尸傀的事情，如今也不全认为苍术手无缚鸡之力，无论是凡人亦或是修士，都有自己的成长之路要走。
若是愿意一辈子屈居人下，甘受他人保护，那平安此生，这并无过错。但若是有一份信念，想踏出那一步，走一回自己的路，便是天地也阻碍不得。
“好。”
话落，辛决明率先飞至欲门前，闭眼凝神心念，手中的往生光芒更甚，金纹簌簌作响，似有兴奋之色。
见有来者，欲门上红光符文极速飞转，似游龙而起，隔方寸之地，只落辛决明双眼。
符文声动，响在耳边，尽是那人的殷切话语，音容笑貌，喜怒哀乐，再一次听到这些声音，脑中回忆细数过往，辛决明不禁眼眶微红，往生在她手中却是格外的平静，只有那金纹似水，波涛汹涌。
“没想到，这世间，竟只有这黄泉门记得你。”
自她入浮屠仙门，缙云掌门告诉她，浮生由欲起，遇欲则杀欲，方能成己道。
这三年间，她除却心中那一件事情，再别无所求，这是她的欲。
辛决明从来不认为，欲会是人的主宰，纵使那人在她心中无人能比，纵使那件事情叹尽世间不公，但她辛决明所欲，必得。
她与欲，本就是共生，她是因那人的欲而生，那便由她亲手，斩欲，留她。
往生不再犹豫，分化出九把一模一样的往生，柄柄巨剑凌空，辛决明迎风而立，单手结印，烙印其上。
欲门上的符文被那金光吸引，疯狂涌出，自成红血锁链束来。
辛决明半步不退，二指扣下，轻声道：“第一把，碎欲锁。”
粗大的锁链与金光巨剑针锋相对之际，空中碎裂声经久不绝。声中，欲门顷刻间怒撞出三头狮虎熊命魂，吼声暴虐。
原来，那锁链并非是要直接击杀她，而是这些有欲望幻化出的豺狼虎豹等凶物的束缚。
这些兽魂来势汹汹，辛决明果断丢出五把剑，才与那三头兽打成了平手，剑碎兽魂灭。
人之欲，无穷无尽，更是瞬时而变，难以捉摸。与其猜想欲门的下一招会是什么，与其被迫防守，不如主动出击，谋一线生机。
岂料往生冲出瞬间，她的眼中猝不及防撞进两个熟悉的身影。
往生锋利剑锋就此停在那二人的双目一寸前，再不敢动弹。
回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面容，在此刻真切出现，辛决明不由得恍惚一瞬。
前几招的攻击狠厉非常，可眼前这二人只是一步一步的走近她，伸出双手，轻轻的抱了过来。
轻得不能再轻的拥抱，却让辛决明指尖的法印开始颤抖。
爹娘的怀抱，总是温暖至极，辛决明放下手，往生随风化去。
她实在是，太想念他们了。
辛决明抬手拢住二人的魂魄，眼中泪水无声蓄满，“爹，娘，若是你们还在，定然希望我步步坦途。”
她用力抓住二人，不料在紧握的瞬间，魂魄飘散于空，再不见。
欲生于她心，却也困她数年。欲门见欲，欲消便能解开。
肩上的暖意消失，再抬眼时，辛决明见到了此生最难以面对的那人。
但这一次，辛决明主动朝前走去，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语气也寒意陡生，“你不配拿这个样子出现在我眼前。”
话落，往生剑直劈而下，数百剑之下，硬生生破开欲门所化的实体，斩断一切所想所念。
而在辛决明上前后，其余几人纷纷也入了门内禁制。
言观野念读了一遍痴门上的咒文，发觉此门上的禁制颇为诡异，似是曲折离奇，又似循环轮回，想要从痴门禁制的运行原理上下功夫，恐怕不行。
既如此，那便以禁制压禁制。
言观野交叠于腹前的双手转至眉心，闭眼取神识中的那禁制之力，双手食指各自曲弯至中指骨节处，无名指半扣，中间指节相抵，其余三指指尖相对，将掌心那禁制之力运化出一枚十瓣白荷的禁制图样，强压那痴门其上。
岂料触荷禁制刚碰到痴门禁制的那一刻，言观野的识海出现了波动，白荷遍海之中，朵朵白荷正在不安地颤栗，体内的灵脉尽数在跳动，莫名而来的禁锢让言观野浑身难耐。
她不明白，这股禁锢从何而来。
言观野越是努力去想，到底是何处出了差错，心中就越是感到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不住了。
白荷涌动不止，惊起识海底下的游鱼，起起落落，刻满禁制咒文的片片花瓣落满池。
言观野眉头紧锁，额头上细汗不断渗出，那痴门的禁制与触荷禁制相碰，本以为会是分毫不让，可那痴门的禁制居然绕过了触荷禁制上的佛文，柔柔缠绕。
不行。言观野告诫自己，触荷禁制本就是以柔克刚的禁制，而如今这痴门禁制的咒文分明是杀意重重，为何施展出法力会是这般绵软。如此一来，她的禁制便落了下风。
识海被翩翩禁制闯入，搅得一海白荷起伏不休。
就在这时，识海中响起了一道不属于她的声音。
“静心，莫动。”
那是一道十分陌生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在“静心”二字清若玉碎，“莫动”二字的音色又沉寂如古木。
因自己为音修，言观野对音色格外敏感。所以只要她听过，就不可能会感到陌生。可这道声音，言观野自认从未听过，此时莫名出现在她识海中，定然是痴门的诡计。
她不信那四字，执意要将痴门的道道禁制驱赶出识海，这番作为，体内灵力翻动得厉害。结果那痴门禁制偏不如她愿，十分自在逍遥地飞往她的识海白荷之上。
咒文触及白荷花瓣瞬间，被荷上的佛文禁制波动退避三舍，这一退，竟然是直接将痴门禁制砸回了痴门之上，不仅如此，痴门上禁制刹那间碎得干干净净。
也是在此时，言观野才得以喘过气来，猛地吐出口血，她再抬头去看面前痴门时，门上禁制已经全然不见，就连刻在门上的咒文一丁点儿痕迹都未曾留下。
言观野垂眸看向手中尚未收回的触荷禁制，目光复杂。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和她识海中白荷上的禁制有关吗。
她只记得，禁制之术，师父洛使君从未传授过。可她的识海，灵脉中，处处都是禁制。
无处不在。
就仿佛伴她而生。
言观野放下手，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体内的禁制分明遍布全身，她怎么会不知道来源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观野正思索之际，远处的离渊入门后看到那漫天的怨魂，只觉可笑，他的摄魂扇专吃魂，就是摄人心魂，扰乱修士道心之物，那怨魂来对付他，简直不堪一击。
可就在摄魂扇开扇时，那些怨魂全部都变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准确的来说，是那一个人同千万个人的欢乐场景，声声不休。
而那千万个人中，也有他的样子。
离渊手中的动作顿住，这一路出来，他无数次想摆脱她，可每每起这个念头之前，脑中想的全是她。
是她给了他欢愉，却又不只给他。是她给了他无上的尊荣，也是她给了他无数的痛楚与屈辱。
离渊知道，他是恨她的，却又不止。
怨门的禁制幻化太过儿戏，离渊并未放在眼里，反而出言挑衅：“怎么，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话音未落，摄魂扇被修长玉手甩出，精准击杀女子身上身下的人，除了他的，一个不留。他胸腔中压抑的那份怒气愈盛，斩杀的速度也更加惊人。
这一路出来，真是一怒未消一怒又起。
摄魂扇没有选择吞掉这些东西，对于离渊来说，那些东西进了他扇子，只会脏了那一扇水墨江山图。
他们几人依靠自身修为皆可寻到禁制命门，唯独苍术，与众不同。
因为，他是走到惧门前边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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