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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奈何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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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站稳,苍术猝不及防被空气中的干裂枯朽味道呛到,低头闷声咳嗽起来,言观野更是不例外,纵使捂着口鼻,还是被那股干涩刺疼了喉咙。
等到苍术抬起头来时,发现辛决明与离渊一前一后站在他二人斜侧,而四周的景象属实不大美观。
眼前这地方说是废墟也不为过。
明明是午时日头最甚的时候,这里头却照不进一丝日光。乌蒙蒙的天空时而血色闪电暴起,时而闷雷乍响,脚下皲裂的土地上寸草不生,空气中到处是被烧焦的味道,还夹杂着不少阴森鬼气。
蓝绿色烟雾缭绕中,枯褐色的蛇荆棘与尸毒虫蠕动爬行,别说生气了,连死人的尸体都瞧不见。
在这里,甚至连死气都感受不到了。
只不过那些毒物并不敢靠近他们几人,因为在他们之中,有人身上的毒气更甚。自然有法则,向来是弱肉强食,强者的气息逼近,不后退便是自寻死路。
在此之前,苍术从未想过,人界的入口会是这样。而这仅仅是入口,那人界的中心该会是何等凄惨之状。
之前只是听辛决明说起,今日一见,苍术才开始感受到,数年前的囚仙一事,带给万千生灵的岂止是浩劫二字。
如今想来,倒也怪不得天责仙门。
数以计万的凡人何其无辜,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苍术双侧虚拳无声握紧,他告诉自己,再等等,等他体内的力量再强大些,这样能救更多的人。
最不济,他也想倾力渡亡魂安息,入轮回转世。这里的鬼气阴森,许多鬼魂飘在附近不愿离去。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份冤屈不消反增。
走在最前方的辛决明见此景也不由得拧眉,在她一剑斥散烟雾,看清那座桥后,辛决明不免惊讶出声:“鬼界的奈何桥?”
几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立于他几人面前的长桥以人骨为白砖,彼岸花靡丽盛放,桥上石柱举青灯,青白灯下的剪影幽暗阴森,桥上鬼灵声响,桥下白河滚滚。
苍术嘀嘀咕咕道:“咦?这儿又没有忘川河,哪来的奈何桥。”
别以为他没见识,扶桑树起始万灵,谓之生。鬼界忘川渡逝者,谓之死。而那奈何桥可是有三座渡亡魂之说,更有孟婆镇守。
可问题是,这里又不是鬼界,这是人界。
那便只有一个答案,人界已然成了鬼界的领地。
那桥上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几只小鬼在桥头桥尾上探头探脑,将他四人打量了个遍。
见状,辛决明少见的冷笑出声,道:“就照着模样造了一座,要是孟婆知道,有人企图复刻自己的三座桥,能把这群小鬼穿起来当绳跳。”
身后,言观野不免掩帕弯唇,这里的气味虽然难闻,却不比她吃过的药更刺鼻。白帕上浸了不少药毒,舒服些许后,言观野将双手交叠放于腹间。说来也是奇怪,此地也有不少魔气,但她却不会因为这些魔气而觉得有何不适。
什么都没感觉的苍术上前与辛决明并肩,轻声道:“师姐,难不成这座桥就是人界的入口。”
还没等辛决明出声,那小鬼中有不怕死的,猫着腰朝这边大声喊道:“喂喂喂,要想过路,几位得留下买路财,今天是好日子,所以还要大财。”
辛决明不理会那群小鬼,侧头道:“应该是,不过看这桥上的尸骨,恐怕这是座索命桥,生者是不能过奈何桥的。踏着死者尸骨过桥,只会给生者徒增恶业。”
立于他二人身后的离渊越过他们,懒懒道:“你不说了这是座假的桥吗,如何过不得。”
适才他已经看过,这附近的尸体里并没有他要找的,不在外面,那便定是在里面。
说罢,离渊抬手挥出江山玉骨扇,扇开之际,水墨侵染。江山图倾泻而出,将一众小鬼齐刷刷吸入。
干干净净,一个没落下。
眨眼间,整座奈何桥只剩下“簌簌”风声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辛决明凝出手中往生,“我们御剑过去。”
“且慢。”
几人看向出声的言观野,她脚尖踢起一颗小石子,二指凝入一丝灵力,随即抛向奈何桥。
石头冲至奈何桥上方,在几人的眼前,那石子中的灵力被桥上白骨吸入,随即粉碎不见。
“虽说是座假桥,没有孟婆的法力镇守,但这上面的尸骨却是真的。且数年积怨已久,已然生出了鬼灵,这么长的一座桥,不知有多少怨灵。”
苍术点点头,道:“不过,我不是人啊,我来试试。”
话音刚落,他抬脚踩上奈何桥,脚下白骨竟是开始碎落,一片接一片,整座桥有崩塌之势。
辛决明赶紧将他拉回来,正欲开口时,奈何桥传来了悠悠歌声,伴着喜庆的敲锣打鼓声。
但更加清晰的锣鼓喧天声,是在他们的身后。
几人唰唰回头,红衣男女飘飘然,却不见脸上五官,单薄一张面皮,光滑平整。手从篮中穿,相握身侧良人,闲手洒纸钱,咿咿呀呀着朝他们几人走来,身后一顶旧红轿,竟是无人抬轿,悬在半空中飘来。
再看那顶红轿,长绸坠地,绸上朱红点点不均,如似墨洒纸上。轿帘上落一白“奠”字,十分刺眼。
忽而,那奠字上滴来一抹红,苍术闻声看去,红轿正上方,一只瞎了眼的公鸡立在轿顶,嘴边衔了白布,殷红似血的鸡冠不知怎的溅了血下来,流过空洞的眼眶,再红梅点白布。
滴答。
滴答。
滴答。
几人默契后退,给他们让开通往奈何桥的路,第一对红衣将要踏上奈何桥刹那,碎落的白骨从他们脚下生长起,奈何桥复而完整。
见状,辛决明将苍术拉至身后,食指抵在唇边,示意苍术不要出声。
正午行冥婚,红衣鬼开路,这是鬼界的规矩。
白色纸钱撒了苍术满身,他点点头以示回应。
只是那红轿擦过他们身侧时,苍术才发现,那顶红轿的窗子上还贴了几张血符。
血符随风扬起,轿中女子青丝微束,半掩清容,眉睫黯然垂,唇色赤褐浓,耳上垂坠三枚银锁,尸白纸花镶脑后,纸花花蕊处拖出一绛红牵巾,弯弯穿透她身后的花轿。
修长脖颈上,银珠螺钿缠,大红嫁衣外,白素纱藏里。
素中带艳。
红衣们欢呼雀跃,声似风撞,不上不下。
苍术听得有些难受,余光瞥见红轿后边好像绑着什么东西,顺着轿子中的那牵巾定睛一看,是一具棺材。
那棺材不大,也不长,白布覆其上,跟个木盒子没什么差别。只是棺材前边贴了小小“囍”字。红囍白牵巾,前有红衣后白奴,棺材与花轿寸步不离,白奴惹泪送故人,红衣高唱拜堂吉。
跟在棺材后边的那群白奴都是小孩身形,也都没有脸,梳着总角发髻,手拉手并肩走着,可怎么也压抑不住哭声。
几人默不作声,只有苍术心中莫名有些发怵。等最后两个小孩从他们面前路过时,辛决明率先走上那座奈何桥。
离渊说的话不无道理,竟然是座假桥,那便复刻不了孟婆的法术,那一道生者不可过的规矩也无攻自破。
哪料她一脚刚踩上桥上白骨,红轿白棺中似有察觉,停下不再往前走去半分。
红轿死寂无声,倒是那白棺不安,棺材盖子向上弹跳起几分,只可惜幅度很小。
紧接着,前面引路的红衣鬼与哭啼啼的白奴不约而同地回头。
那一张张没五官的脸猛地回头,吓得苍术一激灵。
他手比脑子快,下意识伸手去拉辛决明,想把人拉回来。
二人掌心相握之时,红衣白奴又默契地转回头去。
“嗯?”苍术与辛决明四目相对,迟疑片刻后,苍术也上了桥。
见一众鬼没什么反应,加上苍术先前孤身踩桥,几人大差不差的猜到,这座桥过生者无妨,但要双双对对,携手并行。
离渊朝旁边丢去一个眼神,言观野领会,二人一同上桥。
这座奈何桥造的很长,桥下白河波涛汹涌,却盖不住红鬼白奴的喜声哀乐。苍术走得心里直发怵,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稍稍俯身偏头,小声唤道:“师姐。”
辛决明余光留意着那群无脸鬼,微微踮起脚,好让苍术能听清。
“这是鬼界的冥婚。因鬼界的北疆鬼王生性喜欢晒太阳,而且爱拉着小鬼陪她晒太阳。所以喜事丧事都选在正午日头最甚的时候,如今这群鬼是刚接到新郎官和新娘子,要去哪里我不知道,但跟着他们过桥应该不是问题。”
行至奈何桥中央,桥下河水急剧涌动起来,高高冲溅白骨,染深片片纸钱。
苍术垂眼之际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大得惊人。
而且正在越变越大,苍术不禁有些后怕,回头望去。
就在这时,哭声与笑声戛然而止。
苍术意识到了不对劲,忙转回头来,不想还是晚了。
“几位,过奈何桥,岂有回头路。”
女子幽灵空洞的声音从前方悠悠传来,惊起苍术一身鸡皮疙瘩。
苍术:……那群鬼能回头,他就不能?
几人前方的红衣白奴随着女子这句话就地嚷嚷起来。
红衣怒唱道:“尔等亡魂扰吉时,速速下桥,莫坏新人一世好姻缘。”
白奴垂泪道:“思我幼时伴至今,苦苦上路,横遭旁人多嘴败兴致。”
叽叽喳喳的,吵得苍术脑瓜子嗡嗡痛。辛决明正要动作时,只见那群无脸鬼一窝蜂的跳下了桥,被狂浪卷了去。
这才倒让苍术看不懂了。
“嘭——”
红轿白棺落桥,桥上鬼灵倾巢而出,无穷无尽。辛决明手中往生按耐不住,剑气未凝就已冲出,一剑横过奈何桥,长桥骤碎白粉瀑。
千万鬼灵嘶叫着落入河中,辛决明一把捞起苍术的腰,将人放在往生上,言观野与离渊于云母琵琶器灵上一坐一站。
与此同时,受命前来追捕扶桑果的一众妖堪堪赶到,将底下几人上奈何桥的情形瞧了干干净净,奈何桥隶属鬼界地盘,为首的葫芦八足蜈蚣妖止住后方小妖们的躁动,先是向八方妖王之一章鱼王的手下统领请示。
祖洲大陆自囚仙一事后,魔域与妖泽纷占各处,划为自己领地。各方势力进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数年。
时而有不懂事的小妖小魔惹事,闯入他人领域,那便由领地主人自行处理。
眼下这鬼界虽强占人界至今,但因人界怨魂甚多,竟也让收服魂魄为己用的鬼王功力大增至渡劫强者,连带一众小鬼鸡犬升天。而如今,这北疆鬼王与南浔剑帝,东殇毒圣,西厥丹皇并列盛名,各镇三界一方天地,堪称后起之秀。
传音层层上报,行至妖泽界内最偏僻之处。
深绿而粘稠的水下,参天古木盘根错节,藤蔓不留缝隙的生长,晶莹水灵四处晃荡,奇珍异兽数不胜数。
粗木古洞中,章鱼王的八只腿没一只闲着,八只触手形状各异,深探浅勾花幽密境,乳/白密液散出甜腻腥香,直叫人醉生梦死。
正难舍难分,手下统领很是没眼力见的开口打断这美景。
“王上,扶桑果入了鬼界领地,已上了奈何桥。我们要不要……”
“啊!不要那里!”
“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