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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长明灯长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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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造生鼎中保下一条命来后,言观野整个人就剩下副骨头架子了,夫妻俩更是寸步不离,妇人握住那截硌人的手腕,语重心长道:“乖女儿,以后可别往那座山上跑,若是惹恼了护法,佛祖怪罪怎么办,你这身子还能挨住几次罚?”
昏迷许久的言观野不明所以,皱着一张小脸道:“阿娘,为什么啊,难道去供奉香火也不可吗?”
妇人的肩膀被揽住,她侧头望去。
“夫人别太担心了,说不定咱们女儿与那佛有缘,若是能得庇护,兴许不是坏事。”
“得那位佛的庇护?你脑子烧坏了,这可能吗?那可是——”
言观野瞧着自家阿娘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解的挠头。
“若是佛喜欢,伴青灯古佛一生也未尝不可,只望能平平安安的。”
妇人挣开他的手,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还想送她去当尼姑!我砍了你!”
“诶诶诶,娘娘娘娘……”言观野连忙起身去拉架,按下阿娘的怒气。
罢了,男子眼神示意自家夫人宽心,“女儿在造生鼎中那些日子,还好有雨佛伞渡给她的那道禁制护体,还顺带驱散去了体内的毒物,这才解了燃眉之急。说来,还得感谢那位护法。”
造生鼎,与那先天至宝的乾坤鼎同出一源,皆是混沌青莲开光时所化。乃是回魂重造,万物生生的补命脉,创生机圣物,需渡劫期的大能方能驱动九莲炉火,救亡命徒。
但此鼎下的炉火有淬体之功效,若是鼎内的人或是物没有不坏身躯,其痛楚不堪设想。
二人将言观野抱回时,东殇毒圣洛使君愤愤跺脚骂了两人几句,不敢耽误,召出造生鼎就把人丢进去。
全然不顾夫妻二人忧心言观野无法承受九莲炉火,那两人冲上来就要抓洛使君,他急急一句:“能的能的!我说能的!佛法护体,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才拦下夫妻二人。
想到那道佛法从何而来,妇人长叹一口气,眼下女儿身子又还弱着,无奈只能叮嘱她好生休息便出了偏殿。
二人走后,言观野不禁好奇,那座寺供的究竟是什么佛。
她只知道门中记载,观和寺的香火是最少的。
言观野抱住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视线的正前方是卧在门边的雨佛伞。
雨佛伞上沾了一股陌生的气息,是古木沉香,还有几丝荷花的清香,融在那道禁制里,也伸进了她的身体,无声息裹着她的灵脉。
师父说,那道禁制并不是有意为之,只不过是施以禁制的人碰了这把伞,雨佛伞受到威慑,不敢挣脱,也挣脱不开。
所以,只是碰巧而已。
言观野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可越是告诫,就越止不住去想。
满心的思绪都牵绕在那一张脸上,无法控制,少女把自己缩进软香蚕被中,盖过耳尖的红晕。
还有近在耳边的心跳声。
接连几日,言观野都无法集中心绪,枕头下的佛经时不时的就被拿起。
她不是喜欢念这些枯燥东西的人,但当她念着佛经熬煮不需要再去还愿的灵油时,她的心才会安定些许。
才会不那么乱。
言观野居住的偏殿位于修罗仙门主门中最好的位置,她师父说这地风水好,不顾掌门和一众长老所说的不合礼制,把她安置在此,受日月照拂。
是极好的位置,就是离那座山有些远。
修罗仙门有规,有寺庙的山不能用法术上去或是利用空间法术遁形,只能一步一步踩过坚实的泥石走上去。
对佛诚心,是规矩,也是敬意。
她看着床下堆满了的灵油罐子,鬼使神差的伸手端出。
日头初升,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少女爬到山顶时,已是气喘吁吁。
白皙额头上冒出细汗,鼻尖的呼吸起起伏伏,言观野扶住山石,弯腰给自己顺气。
数十步之远的山寺传来浑厚钟声,颤起一山鸟鸣。
言观野下意识抬眼,观和寺三个大字撞入她蹙起的眉眼中。
她不再停留,大步向前,在寺门前十三步的位置,抬手触上颈间的滴水佛坠,那是阿娘赠与她作储物用的。
一块寒玉雕刻而成的小佛,由月华链串起,不偏不倚的挂在少女瘦长瓷颈上。
言观野从佛坠中取出油罐,担心放太多会引人注目,她只取了两罐。
端端正正的放在地上,藏入比往日更为稀少的香烛与信愿中。
刚放好,寺门发出轻微响动,言观野莫名心慌,慌不择路就躲在一旁粗大的菩提树后边。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
寺门敞开,露玄衣。听着越走越近的脚步声,言观野手中的佛坠被无声攥紧。
男人在她三步之外,若无其事地蹲下身来,视线落在那两只小巧油罐时,眸色微闪。
满山都是他法力加持的禁制,但今日直到他走出寺门,方才察觉山中有人。
若不是高于他修为的大能,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山中禁制熟悉那人,或者说,那人的身上有着相同的禁制法力。
因此,他才未能及时察觉。
这不是什么好事。
怔住的那一刻,男人已想过近日种种,却不得而知。
如山峦起伏的指骨擦过小油罐,与一众香烛信愿,如往常般抱回了观和寺。
沉稳的脚步声走远,言观野才敢小心地探出头去,只看得见男人疏离淡漠的背影。
但这一眼,不知为何,给了言观野莫大的满足感。
总算见到。
少女嘴边的弧度慢慢扩大,星眸明亮,她蹑手蹑脚的下山去,一路上,心情欢快得几近要蹦起来。
只可惜,这副孱弱的身子不允许她这么做。
那轻快的脚步渐行渐远,幽静寺内,男人走过青石路,池中那朵白荷只开了一夜便衰败。
不过已经很好了。那夜,他守在佛前,背对满殿的长明灯,伴佛观荷。
若无事,佛灵不落佛像。因而,佛的心思要从过殿前的风,砸入殿内的雨,飘落屋檐上的雪,洒至佛前的月光去见,去明。
自然,还有这满池的白荷。
男人走入正殿,将香烛点起,诵经,烧信愿,每一步都熟记于心,无半分差错。
他没有再打开那两罐灵油,只是将它们同那盏长明灯下的油罐放在一起。
三只长得一模一样的罐子静静坐在佛前。
他没有再拿这件小事烦扰佛祖,以往也有施主送来灵油,无非是担忧寺中灵油不够好,长明灯不能长明。他一一点过,但不如寺内的灵油好。
因而请愿后送回。
但这盏长明灯不同,它主人熬制的灵油很好,佛祖也应允此事,那便理应供给它助长明。
佛前长明灯千万,长明灯长明,有长命之愿。
一月有余,言观野都偷摸着空往上山供灵油,每次都是放下两罐就躲在石头后面。
见他一面就离开。
满山只有她不知,这座山上的每一处都是他的眼睛。
油罐太多了,多到灯台前放不下,将正殿中的位置一寸寸侵占。
这天夜里,言观野趴在软乎乎的床榻上,松松垮垮的里衣随她小腿晃起的幅度而悄悄滑落,露出光滑洁白的小腿。
小姑娘手肘撑着枕头,翻看那本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佛经。
这些日子,她练功小有所成,灵脉再无堵塞,反而被护的极好,身体也强壮了不少,脸上血色尽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日的禁制……
正看得入神发呆时,耳边传来敲门声。
“阿野,睡了吗?”是阿娘的声音。
言观野一骨碌爬起来,把佛经塞入枕头下,扬声道:“没,阿娘你进来吧,我还没睡。”
修士大多都在夜间寻一静地,汲取天地灵气以助修炼。
但言观野身体因常年浸泡药毒,神识有所侵损,需入睡安定,疗养心神。
所以除了辟谷,她还比门内的弟子们多了一件事情要做。
睡觉。
妇人推门而入,走至女儿床前,言观野一把抱住暖香,猛猛吸了几口后,仰头乖巧问道:“阿娘怎了?有要事可传音,怎么还亲自过来。”
闻言,妇人笑着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柔声道:“传音哪有和我的宝贝女儿面对面说话好啊。”
妇人抱住小姑娘坐下,继而道:“是这样,前些日子,掌门和长老们夜观天象,卜了不少卦,都说今日夜里过了子时便会有九星悬日,明日白昼之时,佛祖落灵。你阿爹和我要去浮屠仙门那儿一趟,你师父也得过去。你在仙门中不要乱跑,保护好自己,知道吗?有什么事可传音,等我们回来再说,不要妄动。”
九星悬日,这个日子言观野并不陌生。
藏典阁中有书记载,这一日的白昼因为受佛光普照,会很长。
而且这一日,以佛事为首的修罗门内,庙宇大开,允门前檀越入寺跪拜,上香祈愿,佛祖得享万千敬奉。
所以,观和寺也会开吗?
那她是不是可以进去亲自同佛祖请个小小的心愿。
妇人瞧见女儿低垂着眉眼,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阿野,怎么了,是不是困了?”
“啊?”言观野迟疑抬眼,慢半拍的点头道:“啊,哦。”
妇人不由得莞尔,“那说好了,不要乱跑,好好休息,睡吧。”
嘱咐完,妇人给她盖好被子,在闭眼安睡的女儿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偏殿的门被打开,又轻声合上。
榻上的人没有心思睡觉,翻来覆去,一床软被被压得皱巴巴的。
如果要去请愿,得带点东西。
可是送什么呢,她除了一床底的灵油……
次日清晨,言观野扒着门,确定阿爹阿娘和师父都走了后,她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一晚上没睡好,还是想不出来拿什么过去。她总不能到佛前给佛祖念佛经吧。
观和寺。
晨间清风舒爽,还带着薄薄的凉意。
男人敲完钟后,将寺门打开,他扫了眼地上的东西,与前几日又有些不同了。
只有一份香烛,孤零零的躺在那儿。
直至做完日常供奉,寺门也没有合上。
而躲在菩提树后边的言观野腿脚像黏在地上似的,一步不动。
她默默看着男人走来,又走远,孤身一人。
从寺门前到里头大殿的路很直,言观野不用移开视线也能看到男人的每一步动作。
包括认真的点烛,念经,敲木鱼,扫地。
“他每天都做这些吗?”言观野喃喃自语道。
这时,头顶树上滴下晨露,正中言观野鼻尖,她看得专注,冷不丁“呀”出声。
这声音不大不小,言观野反应过来,忙缩回石头后面。
抬手抹干净鼻子上的露水,言观野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真是不争气,来都来了,又不敢进去。
算了算了,她本来就是要给佛祖上香的,有什么好担心的。何况她都在寺前放了香烛,佛门前可入寺却不见佛,这也是大不敬。
于是,少女在山石后频频深呼吸,进寺可不能空手,她从水滴佛坠里面捞出两罐灵油,给自己鼓足了气才走出来。
言观野低头两手抱好灵油,沿着男人的脚印往前走,跨过门槛那瞬间,言观野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她甚至有一刻的退缩,想扭头回去。
脚下的步子却因紧张越走越快,等到她反应过来时,眼前玄衣已经落入她眼中。
寺内安静的听不见任何声音,就连匆匆而过耳边的风声,屋檐上的轻摇风铃,都在此刻滞空。
言观野错愕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