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堕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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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渊不作声，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很不耐烦，默不作声的疗伤。辛决明连忙弯腰揪揪苍术掉落在胸前的小辫子，摇头示意他别那么好奇。
她知道苍术还小，所以很多时候仅仅是因为好奇就去询问，但有些事情并非是问了便能有答案的。就像适才的两桩梦，一靡丽欢愉，一无情鞭打，恐怕就连离渊自己也说不清楚与那女子的关系。
而此时更让辛决明担心的，是言观野的梦境。离渊梦境的范围已然不算小，可想而知言观野的执念之深。
但现在也只能等他们走出离渊的梦境，方能去寻言观野。
辛决明挑起往生剑，顺势帮离渊疗伤。不料那人对此来者不拒，前脚刚好，后脚就开口质问：“你同梦遗是什么关系？”
男子眼底浮起几分警惕与疑惑，目光越过苍术，直直落在辛决明身上。
结果苍术抢先一步兴冲冲道：“嘿！离渊兄你还不知道吧，我师姐和梦遗那家伙打过架，你猜怎么着，它输啦。呐，就是胜者和她的手下败将这种关系。”
说罢，苍术邀功似的扭头朝辛决明咧嘴笑道：“师姐师姐，我说的对吧。”
他身前身后的两个人齐齐点头，辛决明拉苍术起来，问离渊：“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担心我们是梦境捏出来的？”
离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整理好衣袖后从容起身，冷哼道：“我怀疑它怕你，我在梦中也试了不少次，想闯出去，不料都被反噬了。可你一来，区区一剑就能破开，我想不怀疑都难。”
“你怎么试的？”辛决明抓住他的话头，追问道。
闻言，苍术也来了兴趣，侧头等待离渊回答。
离渊瞥了眼歪头疑惑的俩人，耸肩无所谓道：“能怎么试，自然是杀了才干净。”
这话让苍术犯了迷糊，梦遗可是只不死的凶兽，如何能杀。
果不其然，辛决明拧眉道：“你下死手？你之前……没听说过幻梦兽梦遗吗？”
幻梦兽之所以能被列为六大凶之一，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的。梦遗在六大只凶兽中算是年纪最小的，但梦境是它的领地，自然可随意改写规则，对它下死手无异于自残。
更让辛决明不解的是，身处魔域与妖泽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六大凶兽，换句话讲，极少有人不知道竹小春的名号。
而离渊的记忆分明来自魔域，说他离渊极有可能没有出过魔域都已经不够准确了，应该说他甚至是被长久的困在方寸之地，不见天日，没有任何的关于外界的消息，就像刚刚的牢笼一样。
她垂眸思索几瞬，抬眼快速扫了眼那张脸，回想起适才的画面，辛决明心底浮出一个想法。
空气中忽而就沉默了下来，离渊一向薄凉的眼中少见的出现了些许波动，他脸色稍稍有些不自然，道：“听说过，但不信。”
……
苍术拍拍俩人，道：“别想了，我们先出去吧，现在只剩小言师姐了。”
话音刚落，苍术脚下传来极其猛烈的震/颤，地面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裂开，像是有什么要从地底下钻出来，三人迅速退开。
苍术紧紧攥着辛决明的袖子，一刻也不敢放松，他突然就明白提须长老的那番怒气是从何而来的了，下山真的很危险。
但他得去做，就凭辛决明保护了他这么多次，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他都必须试一试。
几人还未站稳，三尊佛像就缓缓从深地中赫然拔出，将他三人围住。通体蠕动白骨堆砌的坐骨佛眉眼弯弯，满脸笑意，端坐于数千骸骨铺陈的“莲花”之上。
五头七臂婆心佛，头顶血净瓶，六臂手持裂刀断剑滴血半边莲，剩下的一臂竟是从心口长出，掌心稳稳托住一颗晶莹剔透的黑色心脏。
肉面佛的畸形肉/体不安端坐，一张堆满了肉的脸上几乎辨别不出五官，整座佛都似一团肥肉，在不停的左右摇晃。
三尊佛像直有顶/破穹顶之势，更不论那庞大如山的身形。
“这是？”
“魔族供奉的三佛，魔道之佛坐骨佛，心魔佛婆心佛，太岁肉面佛。”离渊只淡淡扫了眼便认出，那三尊佛便是囚守他多年的佛，他不会认错。
看来这场梦境还没有消散。
只是他笃定，梦遗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完整复刻这三尊佛的法力。
苍术再次傻眼，结巴道：“魔、魔族供奉佛像？”
不是说佛普渡众生，是道之正向吗。
难道说，这众生里头，也囊括了魔……
离渊瞧苍术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徐徐开了金口：“三佛曾是佛门高僧，自愿堕入魔道，助魔族修士修炼，因此可受魔族千万人的敬供。”
身前的辛决明深吸一口大气，耐心解释道：“小师弟，神魔启天道正反面，佛亦然，神佛与魔佛可共存于世。只可惜观野不在这里。”
似乎是看出辛决明面上的担忧，离渊悠哉游哉的扇着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道：“你不是打过梦遗吗，那还怕它梦境中捏出来的假货？”
辛决明疑惑回头，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我是和它打过，但那是在梦外，这梦境里有它的法则，要不然你怎么出不去。梦遗能够造梦，复刻梦中人的回忆，就代表着它有能力习得梦中物的法术，三分也好，五分也罢，总不能掉以轻心。”
离渊被她的话噎到，只撇撇嘴，对此不以为意。他还真不信，辛决明会打不过这三尊佛。
仙门如今是没落，但并非是能力变弱，而是妖魔两派借仙门受罚的机会，将天材地宝一扫而空，诸多修士接连破境。相比之下，仙门中人的修为对于妖魔来说，便不足为惧。
而修士降伏魔物后，可借清浊法器将魔物浊气淬炼为清气，化为己用。魔族修士亦然，可借此器提取浊气大增功力以助破镜。
不巧，这样的法器，离渊手里就有一件。
“若是你需要，你降伏这三佛，我——”刚想说可回礼份清气的离渊反应过来，辛决明身处仙门，最不需要的便是功力大增这四个字。
因为一旦破镜，雷劫降下，惹境界直跌，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于是，“回礼”二字就这样堵在了嗓子眼，离渊微张着嘴，讪笑道：“我、我看着。”
可辛决明仍旧是面露难色，迟迟不动手，苍术一问，她才忧心忡忡道：“我浮屠仙门有规，受佛庇佑启道，凡仙门弟子不可对佛不敬……”
苍术眼见那三尊大佛已准备出手，他捏住辛决明肩膀用力晃了晃，苦口婆心道：“师姐啊，你睁开眼睛看清楚，这是梦境，那就是假的。再说了，你不说我不说，离渊兄你别说，不会有人知道的，咱们先保命成不，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
脚下的往生忽而颤了声，辛决明叹道：“往生身上有掌门授与我的剑气化形，我对佛动手，沾了佛的气息，他会知道的。除非……”
除非不用浮屠仙门的招式与法器，便可不受其规束缚。
这时，离渊想起一件事情，凉凉的提醒她道：“你那浑天斩魔决的第二式，堕魔之后是什么？”
话音刚落，苍术就明显感受到掌心紧绷着的肩膀正在慢慢放松下来，而后，他听见辛决明的轻笑声。
“巧了，第二式是，堕佛。”
三佛出手，辛决明起式瞬间，佛光惊喊直破高穹，捅破晴明天光，这和适才走进来时见到的沉暗夜色截然不同。
见状，离渊很有眼力见的要提起苍术离开。
可惜不巧，苍术被身形巨大的肉面佛吐来的软血肉砸到手背，那软肉生了意识，咬下苍术一块肉后，顺着间隙就迫切钻入他体内。
顿时，弑痒席卷而来，苍术短促的“啊”了声，刚抬起脚的离渊不耐烦回头道：“啧，又怎么了你?”
一看，苍术的手背上已经鼓起了数十个大脓包，人嘴唇发紫，显然是毒攻心头了。
想起辛决明对这个小果子视若珍宝的模样，且苍术还没有半分法力护体，但凡晚了一下都可能命丧于此。离渊不禁手抖了下，他顾不上拉苍术离开，赶紧施法散去手中的恶毒。
那团软肉不安地在苍术体内游走，惹心神乱，哪怕是离渊抽毒极为迅速，也禁不住那毒物侵入了肺腑。
苍术的五脏六腑被毒痒侵蚀，清明灵台微不可察的震颤了下，他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艰难撑住身子，口中喷出几团黑血。
苍术不知，这肉面佛的血肉竟可腐蚀辛决明留在他身上的符咒。他痛哼道：“师姐，有东西偷袭我……”
下一刻，那团软肉被迫从他口中呕出，落地便腐蚀成了脓血。
与此同时，闭眼小憩的梦遗从木椅上弹跳起，浑身火灼似的难耐。它捂住心口，浑身经脉竟顷刻出现了裂痕，正清晰迸裂在皮肤表面。
造梦者神识受损，梦境也会骤然碎裂，不复存在。
“谁？！哪个蠢货！”破口大骂瞬间，梦遗意识到，是之前梦境中的那股神秘气息受到了打扰，更准确的来说，是它梦境中有东西伤到了那股气息的本体……
梦遗不敢再细想，不得已下急急收了布下的所有梦境，现出本形。
天光明媚，但此刻的苍术已无心欣赏。那边辛决明刚制服住三佛，眨眼间三佛烟消云散。
她回头看去，苍术已虚脱倒地，“小师弟！”
几人仍旧是回到了适才弑龙的地方，阵法被终止，梦遗又将他们绕了回来。
这边离渊及时收了手，朝闪过来的辛决明道：“是被太岁肉面佛伤到了，不过我探不到他的识海，身体上的伤已无大碍，就怕识海还有残留。你别探——”
会被反噬的。
还没等离渊说完，辛决明坐下捧起苍术的脸，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而不出意外的，离渊及时抬扇扶住被震伤后仰的辛决明，淡淡开腔：“都说了，探不到，稍有不慎就会被伤到。不过他的识海这般强悍，那小小毒物应该伤不到他，只是貌似他不会调动本体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辛决明抬手抹了下嘴角的血，无意中擦到脸上的伤口，那是与三佛打斗中留下的。她不甚在意，只是冷冷道：“若真是厉害，肉面佛又怎么能伤得了他，我又何必担心至此。被毒物侵染，再本能的调动本灵修复，长此以往……”
如何成人。
一个在刚下山时便能被小妖咬伤的人，辛决明根本不指望苍术能有多大的本事保护住自己。
见辛决明这般执拗又慎重，离渊拧眉脱口而出道：“那又如何？”
辛决明不再回答他，挥开他的手，去扶起脸色苍白的苍术，又从发间枯枝中掏出几颗丹药给苍术咽下。
认出那丹药的品质，一旁的离渊眉梢微挑，戏谑道：“九品丹药，你给他当糖吃啊。”
在场的恐怕也只有昏睡中的苍术不清楚，丹药一至九品，品质逐级增加，九品之上有极灵丹最为稀有，许多丹修者熔炼上千次也未能出一枚九品丹药，更何况是极灵丹。
但眼下，辛决明一脸淡然，离渊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躺在她怀中的苍术，哼道：“真是傻人有傻福。”
很快，苍术从晕眩中恢复，他一醒来就看见辛决明脸上的伤口仍在溢血，手忙脚乱的去擦，满脸担忧道：“师姐你受伤了？”
辛决明见他无大碍，暗暗松了口气，温声道：“无妨。”
苍术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怒道：“什么无妨，是不是那梦遗伤的？！肯定就是它！”
“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啊呜呜呜……”
一阵哭声传来，三人齐齐看去，只见一只身形与他们几人差不多的猫兽趴在断气老槐树上哭哭唧唧，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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