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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他浅浅勾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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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茅房里的苍术开始思考果生,他有一个问题,修士修仙之前也都是凡人,那也如同他现在一般,都要吃喝拉撒是不是。
他记得他挂树上时也是要排出不要的东西或者是体内过盛,遗留出来的,简称除废和排遗,这个过程没有人类的那么复杂。
毕竟扶桑果不需要专门建造一小块地方来做这件事情,他们果子不挑地方,但确实也和人类一样,需要依靠身上的一个小孔,甚至是多个来排遗。
只是他在树上沉睡了很久,虽然可凭借灵识和果友们聊天,但当他一醒来就发现树上就剩下他一个果子了。
再仔细一看,才知道他被祝祖带走了,挂在那归尘山的扶桑树上。
而且感觉还没挂多久呢,他就掉下来成人了。
稀里糊涂的。
它们扶桑果是要睡很久的,睡得饱饱的才能大口大口地汲取天地灵气。
但自从化成人形后,苍术就开始非常认真的思考与感受身体上的变化,因为那和做果子时的感觉截然不同,甚是有趣。
从茅房出来后,苍术悟了。
虽然上完茅房真的很舒服,但是他摸摸空空的肚子,感觉好像又饿了。
看来吃这个字对人类非常重要啊。
屋内烛火昏暗,没事干的他干脆躺在一间屋子里的地上,结果忘记了有个刚洗完澡的小鬼,路也不看就踩着他走过去。
苍术小腹传来一阵结实的痛感,他“啊”了声,选择默默承受。
不久,有个看路的又给他来了一脚,苍术无助的睁开眼,无奈的轻笑了一声。
在小辛开口说抱歉之前,苍术抢先道出自己要走,他直言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去做,便同几人拜别了。
其实他没什么事情干,但是他也感受得出来,那是师姐的家,不是他的。
他在那里,会打扰他们的生活。
虽然几人没说,但是苍术自己能感觉到,他们有人不自在。
家里食物本就不多,何况他也清楚自己的肚子像个无底洞一样。
走出院子没多久,苍术忍不住回头看去,院内已经黑得不见人影了,好在头顶有朦胧月光洒下,只不过剩下屋内的那一点点火光也在他眼前慢慢暗下来。
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想到这里,苍术抬脚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虽然这里不同仙门那般,夜里亮如白昼,但眼前的黑暗莫名给了他安静,安宁,安心。
就好像他本应该属于这里。
或许真的如同师姐说的那样,他注定是要成人的。
刚走到院子后面,苍术听见姐妹俩躲在被窝里窸窸窣窣的讲话声。
得,生气的和赌气的都没放在心上。
他浅浅勾唇,驻足。
男子眉眼浮出柔意,轻薄月色抚过他的侧脸,一点点勾勒出高耸却不突兀的眉骨,深邃的眼窝,高鼻薄唇。
月光似水,醉入眉下的红痣中,清冷隽秀又从容慵懒。
过了会儿,小辛从床底掏出一罐香香的东西,小声道:“姐姐给你吃好吃的辣条子,你没吃过的,不要再赌气吃少饭哦。”
“嗯嗯!”
几人相隔的距离不算远,苍术耳力又好,自然听见捣蛋鬼吃了口就哼哧哼哧的喘气声:“姐姐,姐,太、太辣了。”
辣?辣是什么?苍术开始想象,辣就是香香的东西吗,会比馒头好吃?
“辣啊?哎呀,那是我辣椒放多了。”
还没等苍术想出来辣是什么感觉,他就清晰听到倒水的声音,“妹,我洗了洗,再尝尝辣不辣?”
呲溜一声,那东西滑进嘴里,又从那张嘴发出声音,“还是还是好辣啊姐。”
苍术听着小辛洗了好几遍,最后没水了,两姐妹吐着舌头喘气,愣是没想起来喝口水再洗辣条子。
夜深了,他再仔细去听时,就只有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了。
她俩是美滋滋的睡着了,但苍术腹中的饥饿感愈发强烈。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苍术回到院子门口,又实在是饿得难受,他大步走到外面的林子时顺势扯了两把树叶嚼了几口,不好吃。
苦涩。
谁知他一转身……天亮了。
苍术嘴里还塞着树叶子,一脸茫然的回头,发现草舍门口站着那一家四口。
彼时,小辛已经十四五岁的年纪,出落有致,小屁孩也长高了不少。只是爹娘苍老了许多,面上愁苦之色也愈发明显。
女子蹲下身子,给妹妹捋顺头发,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妹妹,姐姐要出去一段时间,去仙门拜师,姐姐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妹妹在家乖乖听话,等姐姐回来好不好?”
女孩抱着旧得不成样子的风车,小幅度的点了点头,脸上不是很开心。
“姐姐。”
她上前,用力地抱了抱女子,眼中闪着点点泪光。
“要回来。我会想你的。”
原来是这样,苍术吐出嘴里的树叶子,舔了舔有些酸苦的嘴唇。
所以,他师姐就此上仙门拜师了。诶,那师姐说的在妖泽待过一段时间的事情怎么他没看见。
难道是还没有到时候么。
他垂眼思索之时,小辛已经上路,苍术余光瞥见那抹衣角走远,便下意识抬脚跟上。
一步,两步,三步,那三口在他的身后远去,再远去,继而凭空消散,恍若从未来过。
可苍术看不清其余,眼中唯有眼前的那一道身影是在清晰的走远,他不曾发觉,头顶的晴空万里正在随着他的每一步,一寸寸地被墨云侵染,四周初阳绿林被昏暗的冷松林无声替代。
等到他终于发觉时,人影已然模糊不清成了一个小圆点。
天光全然隐去,潮湿雨滴不知疲惫地往下砸。
低沿青石台阶上,一路从脚边延伸向上,有似绸长长血流,抬头,浓稠血色被凉雨打出了花,狼狈又昳丽。
而苍术站在台阶之下,举目望去。血色的尽头,有黑影蜷缩在地,喉间痛哼急急。
雨点砸在苍术身上,凉意浸透周身,眼前如雾遮,他下意识抬手擦去滑落在眼里的雨滴。
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眼珠子勉强朝下看去,入眼是自己透明的身体。
不是吧,他魂飘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眼,这回看清了那团黑影。
是一只妖兽。
红人面绿蛇身,绿耳长至坠地,粗壮长尾蜷缩环绕住高高隆起的笋白腹部。
还未去细想他师姐离开的事情,苍术已然经不住好奇定睛去看,那妖兽的脸竟是一半妖魅绝色,一半黑白骷髅。
来不及惊讶出声,苍术身侧有一道黑影擦过,一身黑袍,面容隐藏在黑袍兜帽的阴影之下,不知是人是鬼。
他的眼中,黑袍的身影决绝而坚毅,晴雪靴踏过溅起的雨滴,不紧不慢地朝蛇妖走去。
黑袍与他擦身而过,貌似没有看见他。可奇怪的是,黑袍刚越过苍术,苍术就惊奇地发现,自己终于能看见自己红润的掌心了。
他,是来早了吗,身体没有跟上?
此时,苍术想起来那个问题,这又是谁的梦。
是师姐的,还是小言师姐,亦或是离渊的记忆。
反正不是他的。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好不好,我们一定会报答你的!”
那蛇妖浑身是伤,血流不止的伤口让它的声音变得很是嘶哑难听。
可即便如此,蛇尾还是紧紧缠绕着隆起的肚子,两只手颤抖伸出,去抓黑袍的衣摆。
那道声音将苍术的视线再次吸引过去,只见黑袍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瓷手,大发善心般抬起蛇妖的下巴,语气轻佻。
“是吗,传说中雌雄同体的蟒蛇罗刹,雌生红血,雄生绿血,多难得啊,一向倨傲的百年妖兽,竟也会有求人的时候。”
黑袍人蹲下身子,另一只手不疾不徐地滑过闪着点点鳞光的蛇尾,上方很多片鳞片都已经被残/暴拔下,露出底下的鲜绿血肉。
此时,苍术的衣衫全部被淋湿,但他没动。
他仍旧动不了手脚,只能看着。
苍术听见黑袍人轻笑了声,摸在蛇尾的那只手青筋暴起,灵力迸发出,直接碎掉了那伤痕遍布的蛇尾,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腹部。
蛇妖凄厉的惨叫声惊得雨都停了一瞬,可也只是一瞬,雨还是继续下个不停,雨下得愈发大了,大到砸在人身上有些生疼。
苍术忍不住用力闭上眼睛,可绿色的血液与碎肉仍旧溅了他一身,黏腻湿滑,又很快被大雨冲洗干净。
耳边的惨叫渐渐弱了下去,转而变为急急的喘声与低低絮语。
“不要……不要、求你了,不要动我们的孩子我求你了……不!”
听清那低语后,苍术缓缓睁开眼,只见黑袍那双未沾染半分血迹的手慢条斯理的抬起,用匕首在敞开在眼前白嫩腹部轻轻划开一个口子。
血口开,苍术此刻终于掌握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一下子冲了上去,挡在蛇妖身前,急道:“不管怎么样,它的孩子是无辜的,还请、还请——”
一抬眼,黑色兜帽之下隐藏的阴影又深了几分,苍术口中的“高抬贵手”就此止住。
下一刻,苍术的喉咙被毫不费力地掐住,黑袍似是对一个没有半分威胁的凡人不感兴趣,随意把人一甩。
苍术后背重重砸上冷杉木,震得他心口生疼。
他勉强扶住杉木起身,喉间传来血腥味,但很快他的肩头就传来暖意,极为迅速地化去他身上的伤口。
苍术惊奇之际,下意识抬眼望去。
黑袍双手伸入红绿交织的血肉中,一寸一寸撑开,掏出里边已然成型的蛇胎,一条被狰狞红纹封住的小蛇在里面闭眼安然睡着,浑然不知此番处境。
黑袍将蛇胎随意放在身后,被断尾的蛇妖哭喊着朝他们的孩子乱爬去,却被黑袍毫不费力扯了回来,腹部的口子仍旧在不停地被扯大。
不知为何,眼前这一幕让苍术喉口有些慌得厉害,空空如也的胃部开始不适时地蠕动。
黑袍从还未瘪下去的腹部中拖出了两个人。
苍术僵在原地,那是两个被咬断了手脚的人,想来是吞入腹中还未来得及消化。
他看见黑袍在看清二人面容那一刻顿住,随即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青石台阶上。
不只是黑袍,就连苍术在聚焦视线之际,也不免后背发凉。
那是爹娘。
爹娘的尸体。
爹娘,死了。
不久前还在一起吃饭闲谈的人,转眼就这样走了。
苍术目光凝滞,呆呆望着。
他不敢确定,眼前的这个人,会是师姐吗?
是她吗。
师姐,你的爹娘,不在了吗。这梦到底是不是真的,苍术不知道,他觉得一定是幻梦兽在骗人。
那一男一女的面容已经青紫发黑,了无生气,但黑袍还是执拗地往他们身上灌输灵力。
蟒蛇罗刹泣不成声,朝小蛇艰难爬去,泪眼婆娑地哭诉道:“我的孩子啊……我们从来没有害过人啊,可是我们渡劫在即,要想它平安出生,必须要凡人做胎宫才能保护它不受雷劫伤害。雌雄同体的双面一族孕育子嗣本来就极其艰难,两百年!两百年了啊,我们只是想要孩子而已,我们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