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嘬嘬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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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春，暖阳悠然斜青山，棕褐色的枝干上，新叶羞涩展颜。
苍术睁开眼，不远处草舍错落有致，炊烟袅袅，隐隐约约还传来小孩子的玩闹嬉笑声，那嬉笑声仿佛就近在耳边，实在欢快。
清风不燥，吹得人舒爽又愉悦。苍术用力揉了下眼睛，微风悄悄拂过他颊侧，吹动荷色发带，满目葱绿中，这一身山黎长衣很是显眼。
还不等苍术思考，他身边跑过一个小女孩，手上拿着风车，蹦蹦跳跳的吹着，那银铃般的笑声就是她发出的。
女孩身着浅绿小衣，耳后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与之雀跃。
与苍术擦身而过的瞬间，苍术隐约觉得那女孩的样子有些熟悉。
像某个人。
“师姐？”苍术下意识喊出口，虽然眼前的场景与那蛆虫一样，都很真实。但有经验的苍术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幻梦兽的把戏。
“嗯？”小女孩闻声讶异转头，圆溜溜的脑袋不住上下打量着苍术，见是不认识的人后又干脆利落地转头就走。
哎呦喂，长得真像啊！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的，苍术连忙跟上，“师姐师姐，我是苍术啊，你不记得——”
不对，这是他师姐小时候吧，那怎么可能认识他。
糊涂!苍术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思即此，苍术弯腰咧着牙笑道：“小师姐哦哦不是，小妹妹嘿嘿，我是路过的，走累了，能不能讨杯水呢？”
其实他又饿了……但他坚决不能给师姐留下只会吃的印象，绝对不能。
说不准他师姐现如今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呢。
他尽量模仿着辛决明和萝小胖提出交换的语气，这样应该就能行吧。
小女孩没理他，脚下步子加快，见苍术佝着腰，两条腿跟她家养的老母鸡一样往前走的紧追不舍模样，那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倒像是……
她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扭头疑惑道：“大哥哥，你当真是讨水喝?”
“嗯嗯！”苍术用力狂点头，一脸真诚，“小妹妹你放心，我不是坏人，真的不是。”
小女孩面容清秀，闻声笑出声，眉眼弯弯。随即又认真道：“我现在有很要紧很要紧的事情，你要跟上我哦。”
苍术嘿嘿一笑，重重点头。
女孩跑得很快，满脸喜色，手上的小风车掠过林间的风，呼呼转动。
草屋院子里，一前一后跑进来两个人。围栏里边的老母鸡少有见到陌生的脸庞，扑腾着翅膀咯咯叫了起来，扬起一团灰尘。
苍术忍不住侧目同它打了个招呼。
刚跑进来，屋内便传来了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哭得很响亮。女孩的步子迈得更大了，几乎是冲进屋内，“爹！娘！我回来啦！”
苍术走到门前，扶着虚掩着的门，往里头看去。
此时正是晨间，阳光明媚，窗户慷慨的敞开着，屋内金光融融。
女孩从青年男子手里接过被裹着的婴儿，小心翼翼的打量。男子转而去照顾刚产子的妇人，女孩将手里的小不点靠近妇人脸侧，兴高采烈道：“娘亲娘亲，她是妹妹！是妹妹！”
妇人鬓边发已然湿透，几缕发丝无力的贴着额头，但她脸上神色很是柔和，微微喘着气，笑道：“是啊，是位小妹妹，以后，你就是姐姐了，开心吗？”
苍术看见女孩重重的点头，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怀里的婴孩，高兴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蹦起来。
“嗯！啊啊啊是我的妹妹啊！妹妹妹妹，我是姐姐啊，你看到了嘛？我是你的姐姐哦。”
女孩满心满眼都是为自己怀里的这个新生命而欣喜，顺着她的视线，苍术也不禁去看那婴孩。
小小一只，哭完的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眨巴眨巴着圆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张望。可惜身子实在太小，只能费劲巴拉的扭扭头。
她艰难扭过头来，对上门口的苍术。
这是苍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人。真的好小好小啊。
好奇怪，他怎么一化成人形就是大大的。而且那女孩喊男子与女子为“爹娘”，爹娘是什么东西，他有吗？
在哪儿呢？他们看起来都好开心啊，苍术也不免悄悄勾起笑来。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婴儿那双懵懂的眼睛，聚精会神的思考着。
“哇！”婴儿猛地张口大哭了起来。
苍术浑身一激灵，低头看看自己，又转身四处张望，不对啊，就他一个人。
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太漂亮了……啊，苍术有些愧赧，他想也不想就上前准备去和婴孩商量一下，好让她别哭了。
女孩撇了眼苍术，早他一步掂了掂，随即温柔的拍打裹着婴孩的软布，边怕打边咯咯笑道：“哎呀我妹哭得真好听，没事儿，想哭就哭，姐姐在这里呀，姐姐会保护你的。嘬嘬嘬……”
婴孩好似被鼓励到了，在女孩怀中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一脸。苍术歪头怔愣在原地，他不懂，出生不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为什么要哭呢，他睡了好久才有机遇化成人形，他都没哭，这小孩子在哭什么。
难道是开心哭了……
正想着，那对夫妻也望了过来，苍术立刻站直身体，摆出自认为最得体的笑容，想开口叫人但是怎么叫呢，叫什么呢？
诶!对咯！他师姐的爹娘也可以是他的吧。有个姐字，应该没关系的，他师姐一定不会怪他的。
而且爹娘看起来十分的和善呢。
苍术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朗声道：“爹娘好!”
这下，不只是夫妻二人愣住，就连小女孩也看了过来。
被三道视线齐齐盯住的苍术眨眨眼，觉得他们的神色貌似不大愉快?
嗯……苍术双手不自觉的绞着腰带，有些局促不安。
女孩抱着婴儿朝他走来，大声道：“大哥哥，这是我爹娘，你没有爹娘吗？”
苍术诚实摇头，目光纯净。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一眼后，女子温声道：“这孩子真是可怜，爹娘不在，就连心智也不同常人。”
男子点头附和道：“是啊，孩子你来这儿干什么呢？是找不到家吗？”转而他又回头去同女子说：“他不像是村里的人啊，这儿偏僻，怎么走来的。”
小女孩一边晃着怀里的小不点，一边道：“阿爹，阿娘，大哥哥说走累了讨水喝，我就让他跟来家里了。”
说罢，女孩用下巴示意苍术到院子里去，“让我阿娘好好休息，大哥哥我给你倒水喝。”
见状，苍术连忙退到门外，侧身让路，结果不小心踢倒了门口的瓦罐，他连忙蹲下身子去扶，不好意思道：“失礼了失礼了失礼了。”
女孩“哈哈”笑了几声，便径直跨过门槛，往外走去。苍术扶起瓦罐，跟小女孩走到院子里边。
院子不是很大，但是收拾的很整洁。院内在那棵高大粗壮的石榴树下搭了个棚子，棚子里面放了柴火和锅具，旁边便是一张小矮桌，三张旧凳子，一张很新的小小凳子。再往旁边便是堆得高高的柴火，还有一块菜地，菜地周围种满了不知名的小花，正随风摇曳。
另一侧，被圈养的母鸡公鸡在桃树下追来捉去，带着一群小鸡仔，好不欢快。
正是初春的时候，桃树露出嫩芽，同墙边的篱笆说着悄悄话。
苍术探头探脑，小女孩叫住他：“大哥哥，你帮我抱抱妹妹吧，我去给你倒水。”
“噢噢，嗯……”刚准备应下，苍术就犯了难，他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嘞，摔到小妹妹可怎么办。
似乎是看出他的犹豫，小女孩甜甜笑道：“没事的大哥哥，大哥哥是不是也没有妹妹呀。我有妹妹咯，我教你呀，这样子，用你的手从下面托住妹妹的屁股，把妹妹环在你的臂膀里面就好了。”
苍术蹲下身子，一点也不敢分神，胆战心惊地从小女孩手里接过妹妹。刚接过来，妹妹“哇”了几声，苍术以为她又要哭，大惊失色，结果妹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苍术暗暗呼出一口大气，站直了身体才开始学着小女孩的样子晃了晃怀里的妹妹。
好乖啊。苍术一只手就能抱住她，包住妹妹的布好软好软，像块豆腐一样。他忍不住用手戳了戳妹妹的脸，也好软哦，耶？没有牙齿诶。
小女孩拿了个碗，从专门用来烧水的锅里舀出一碗水，稳稳端到桌上。见苍术和妹妹都痴痴笑着，她抬手招呼苍术坐下。
得到主人家的同意后，苍术才坐下。“小妹妹，你叫什么啊？我叫苍术。”
尽管他知道师姐的名字，但还是要装作不知道才行。
小女孩托着腮帮子，惊讶道：“仓鼠？大哥哥你叫这个名字啊，仓鼠哥哥，我叫小辛，妹妹是小小辛。”
“小辛？好哦。”苍术点点头，几乎已经确定这是他师姐的梦，或者是回忆，又或者说是幻梦兽拿他师姐的回忆造的梦。但是没关系，他见到了师姐小时候的样子！
“诶？仓鼠是什么……”苍术没听过这个词，但是不妨碍。他摆摆手笑道：“应该不是仓鼠，算啦算啦，你叫我小苍好啦。”
小辛皱眉笑笑，“大哥哥，怎么着也得喊你大苍哥哥了，你比我和妹妹大好多嘞。”
苍术哈哈大笑，“行，就叫大苍吧。”他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那样子颇有几分豪迈。
水也喝完了，只不过苍术有些恋恋不舍，小小辛已经在他怀里睡得老香了。
这时候，男子从屋里走出来，在苍术对面坐下，迟疑道：“孩子啊，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吗？”
男子的神色有些忧愁，见苍术这一身干干净净的模样，还有这身衣裳，这打扮怎么看都是那家逃出来的小公子。
苍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问他，但家这个字又是什么。他环顾四周，明白了一件事情：这里就是小辛和小辛辛的家。
那这么说来，他的家应该算是扶桑树吧。
于是，苍术点点头，如实答道：“记得。”
闻言，男子似乎松了口气，道：“孩子啊，请谅解，家中贫寒，实在是没办法再多一口人了，我给你装些干粮，回家去吧。”
苍术听明白了，就和有些树有能力结很多果子，但有些树只能养得起一颗果子是一样的道理。
可他心底有些莫名的难受，家贫的话，师姐和她妹妹的生活不好过啊，而且师姐的娘亲刚刚产子，看起来很是虚弱。
他能不能帮帮忙呢。
诶，有了。打定主意后，苍术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小辛，轻声笑道：“那我走咯，小小辛，有时间我再来看你们。”
说罢，他将小小辛递给男子，“爹。”
他这声爹差点没把男子摔下凳子去，男子讪讪笑笑，也不计较。
“干粮不用了，你们留着自己吃，我家离这儿不远的，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咕→咕↗咕↘”
苍术脸上浮出两丝红晕，他摸摸肚子，干笑道：“额……这个。”
男子愣了一瞬，转头对小辛道：“大宝，给哥哥拿几个馒头吧。”
小辛点头，起身跑到棚子里面，风风火火的拿了三个馒头塞到苍术怀里。
“大苍哥哥，我们家的馒头最好吃哦。”说完，小辛朝苍术俏皮地眨了个眼。
苍术道谢后走出院子，桃树下的老母鸡“咯咯咯”叫了几声，苍术不忘给它弯腰道别。
刚走出门，想起什么似的，苍术回头看去，男子和小辛正在朝他挥手，怀里的小小辛依旧睡得香甜。
苍术一手抱住馒头，一手高高招起。
“娘，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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