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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就叫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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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观野满眼忧愁,“你师姐之前对战临夜蛟,已经受了伤,只是撑着不说而已。她向来如此。适才引雷,必造反噬。这一招万剑之中,每一柄剑都有元婴期如山的剑意,消耗不是一星半点,这样一来,她的领域可能会有暂时消散的风险。”
“可是,化龙有九道雷劫,第八道过了,第九道的心魔劫只能她来受,因为这雷劫是她引的。而且只有三种办法,要么硬抗,要么引雷入体,剩下的第三种方法她已经做了。”
言观野叹了口气,虚着声音摇头道:“替劫之术,是有违天道的啊。”
闻言,苍术脸上神情已然不是能用震惊来描述,他几乎是和言观野同时开口。
“疯子。”
“厉害。”
巨蛟已除,地上的离渊起身收回法阵,开阵的神识损耗巨大,但他仍是旁若无人的打坐,在丹田运化吸收临夜蛟的妖力。
他一边打坐,一边道:“不这样做,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临夜蛟不杀,你撑不住,我也撑不住。”
金雷之中缠绕着丝丝紫气,其威势已经不是区区恐怖二字可言。
与此同时,往生剑分化十剑在周身,为主护法。剑圈内,精疲力尽的辛决明闭眼凝气,丹田中的元婴缓缓睁开眼,灰体元婴抬手轻点己身眉心佛手印,神识顷刻间扩散数十丈,所到之处灰白侵染。
顷刻间,苍术眼前只剩下了望不到尽头的灰色,所有事物都失了颜色,只剩下单调枯燥的灰色。
只有寂静二字。
听不到一切声音,就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全然失了感受。苍术甚至开始恍惚,自己是否还活着。
“师姐!师姐!”苍术想喊,却发现身体都不受控制的变成了灰白。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四肢无感,鼻尖的气息被一股恐怖的威压无声震慑。
寂灭送生,灰白之际,万物自寻生路。
紫金雷劫不由分说砸下,灰白领域中,两只小佛手缓慢张开,鎏金丝线如梦似幻,是这灰色领域中唯一的颜色。
佛手绕上九重紫金雷,在苍术的眼前,那佛手不紧不慢地合拢,捏碎了。
这是苍术第一次见到他师姐的领域。
他、他他他师姐的领域居然能能能……徒手捏碎化龙雷劫?
恐怖如斯啊。
临夜蛟身死魂散,傀儡术也不复存在,不过那修为不浅的老槐树在被拖入领域之后,便消声灭迹了。
雷劫已过,天地复而晴朗。只此天晴一瞬,苍术感觉到自己又可以呼吸了。
他睁开眼,言观野已经跑向远处的辛决明。苍术忙不迭跟上,走到跟前才发现,辛决明的脸色很是苍白。
不用说苍术也知道,一定很难受。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辛决明开口。
苍术蹲下身子,女子往日如青松笔直的腰,哪怕此时浑身痛楚,也依旧不屈。她低垂着眉眼,轻声喘着气,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想擦去她嘴边的血迹,等到反应过来时,伸到半空中的手又无措地收了回来。
为什么呢,明明她可以走的。苍术不明白,辛决明为什么宁愿自己冒险,宁愿受伤,也要不让他们有被伤害的机会。
这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辛决明在面对提须长老那样明知境界高于自己的人,也要挥剑上前。
没有人教过他,这是为了什么。
因为在他的生长中,阳光雨露是为了果子成熟,万物都是有自己的生物本能的。为了自己的本能而活,是最正常不过的本能反应。
而苍术见到了第一位越过自己本能的人,是辛决明。
他很想问她,师姐,是因为那未知的希望二字么?为了收回那所谓的天罚,而选择相信一个凡人,值得吗?
苍术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帮他们破除天罚禁忌。
谁又能肯定呢。
他只是一个扶桑果而已。
“师姐,你的伤,那雷劫……”
辛决明弯唇,道:“我不会有事。”
一旁的言观野不再说话,坐下来就要给她疗伤,结果被辛决明拦住了。
“决明,这么消耗真元,缙云掌门知道了——”
“无妨。”辛决明按下她的手,“我先给你疗伤。”
她抬手抽出一团寒冰灵力给言观野注入,那团寒气潜入言观野的识海中,却是暖意洋洋。
言观野的伤势很快稳住,灵力也在快速修复她的神识。辛决明起身退开,脚下步子已经有些不稳。
她强撑着走到远处坐下,缓缓闭上眼,苍术正疑惑之时,往生剑铮鸣,剑锋画一圆,圈住了辛决明。言观野拉上苍术退开,随即就地打坐平息体内真气。
明剑镇守下,领域之中施法的那位小姑娘从辛决明的丹田钻了出来。
苍术这下知道了,这是灰体元婴。不过为什么这个小姑娘和他师姐长得很像,却不一样。
元婴出体,小姑娘悬浮于辛决明身前上空,双手凝出一光团,缓缓将光团里的本源之力注入辛决明眉心。
女子被金光环绕,体内破损的经脉被本源之力尽数修复,身上的伤口正在疾速愈合,唇色也逐渐恢复红润。
“我大概猜得出来,为什么缙云掌门会让决明送你回人界了。”言观野拔出鬓边流苏,朝那流苏吹了口气,随即施法引毒,压制自己身上的伤势。
苍术托着腮,全神贯注的盯着金光之中的女子道:“为什么这么说啊,小言师姐,难道不是因为我师姐很厉害么?”
其实他并不是第一次发现,即使在多灰暗的场景之下,即使一言不发,辛决明也依旧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为什么呢?苍术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头疼。真的头疼,他揉揉后脑勺,口中嘶哈嘶哈。
适才黑火喷来时,他被那火势惊到,摔了个狗吃屎。
头到现在都还痛呢。
这时,言观野拿起白帕子擦了擦细汗,笑道:“那可不止。虽说五大仙门并列,但浮屠仙门的修行之道主杀戮,若真要论个高低,无人敢置喙。可你师姐和其他人不同,在我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她会是我的朋友。”
“嗯?怎么说?”苍术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道。
“她是缙云掌门三年前带回浮屠仙门的,也是浮屠仙门众多弟子中,直至现在,唯一一位元婴期。缙云掌门在外游历多年,从未收过弟子,更遑论是亲传弟子。有人说,是她的双亲本事大,留了这样好的境界给她。也有不少人说,决明的修行得以瞩目,是缙云掌门为她挡了雷劫。毕竟,缙云掌门确实有这样的本事。”
一听,苍术打断道:“怎么可能?我师姐才不会。双亲要真是什么大能,他们能不知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家伙。”
言观野莞尔,道:“那些人总是这样,尽管知道,哪怕安然渡过了雷劫,只要她是仙门的人,都会被降下境界。何况她的剑术,假不得。我第一次见她,她入浮屠仙门不过三日。彼时四大仙门的掌门亲传都已定下,所以,她必须要打败其余亲传,才能拜师。这是规矩。”
“然后呢,那小言师姐,你们都是我师姐的手下败将吗?”
苍术脱口而出,说完猛地捂上嘴巴,面上有些尴尬。
言观野摇头笑笑,轻声道:“她给每位亲传都留了体面。比试后,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什么什么?”
“打不过我会跑,打得过我会杀了。你们的话,多练练吧,我不喜欢难看的东西。”辛决明随意收回桃木剑,头也不抬道。
在众人看来,那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桃木剑,甚至都没有生出剑灵。
但就是这把剑,十招之内将几位亲传的招式学了大半,反攻之时,用的便是亲传们的招式。
四大掌门端坐其上,唯有中间的座位空缺。
她的这番话让在座的所有人哗然,左侧的一位女子单手撑头,姿态雍容。
那是涅槃仙门的化真掌门。
她指尖轻点茶水,面无表情道:“年轻人,你太过狂妄了。没有自己的本事,偷学的野路子也敢自傲。不要以为你是缙云掌门带回来的,就可以挑衅我五大仙门的规则——”
话音未落,指尖水滴刺出,化一雪凤白凰强压而下。
修行台中央的辛决明果断扭头御剑跑了。
桃木剑跑出没几里,被一抹青色惊住。
男人缓缓抬眸,斜睨了眼那把桃木剑上的辛决明。辛决明嘿嘿笑了笑,从剑上跳下来。
她的身后不过一寸,男人袖中指尖微动,来势汹汹的白凤遽然碎裂于空。
缙云越过她,冷冷道:“过来拜师。”话毕,身形便闪到了那高台之上。
这时,四大掌门中又有长老出声,“缙云,你当真要收这来路不明的丫头做亲传?天赋不错,但这般目无尊长,是否欠缺考虑。”
“那又如何。”男人坐上那空缺的位置,目光轻飘飘扫过那四人,最后落到下方修行台中央的辛决明身上。
女子一身素衣,他目不斜视,对上那双金瞳,淡淡道:“我的徒弟,有何狂妄不得。”
辛决明见没人说话了,自顾自从袖子里掏出一串决明子,拱手道:“路边摘的决明,来仙门的路途实在是遥远,已经风干了,这串决明子便是我的拜师礼。”
身侧亲传中的言观野忍不住掩帕偷笑,拜师礼向来是要拿出全部的诚意,可眼前这串决明子听起来只是路边随手摘的。她不自觉地多看了那女子几眼,女子肆意洒脱,与那群不苟言笑的长老们截然不同。
与那些视师如命,不敢有丝毫怠慢的弟子们更加不同。
尊师重道并无过错,但修行毕竟在己身。
高台之上,男人轻不可闻地笑了声,食指屈起,将那串决明子勾到腰间挂上。随即,他抬手,二指间一缕青绿落于她掌心。
缙云微抬下巴,薄唇轻启,示意辛决明催动那抹青绿。
“给你的剑,起个名字。”
辛决明不明所以,垂眼将体内灵力流转至掌心,强悍的剑气化出剑形,明光流金。
她惊喜抬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就叫往生。”
闻声,言观野挑眉朗声笑道:“好名字。”
成为掌门亲传,掌门会回赠一份收徒礼给弟子,但其他四大掌门都是送法器,或是让弟子前往剑冢去收剑。
其余众人神色各异,寻常修士要做到剑气化形这一步,不仅要靠天赋,还需有人提点方可领悟。有人穷极一生都无法习得剑气化形,有人初入师门却可领悟其道。
而辛决明才刚入门,浮屠仙门的掌门就送了她化剑的拜师礼,此举自然有人不满。
缙云收回落在辛决明身上的视线,摸上腰间的决明子,一句话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天下剑冢的剑,还配不上她。”
这下落到辛决明身上的目光就更多了,也更复杂。
“就是就是。”辛决明一面摸着手中的剑,一面笑着附和道。
听到这儿,苍术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转而又扭头道:“小言师姐,这怎么和我印象中的师姐,不大一样啊。”
言观野抬首看去,冷笑道:“呵,浮屠仙门的规矩可是出了名的多。缙云掌门要么是闭关,要么是外出,就是不见踪影。仙门内的长老活久了事儿也多,起初决明还和他们闹得有来有回的。后来出了一件事,她与门内长老动手,那群老不死的下手也不知轻重,差点儿把她打了个半死。最后被缙云掌门罚了。自此,就寡言少语多了。”
脑袋痒痒的,苍术挠挠头,迟疑道:“谁……被罚了?”
言观野一脸莫名其妙,道:“自然是长老啊。”
小苍:

(这个大拇指是给我师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