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途》卿卿小捏

1、楔子 怎么每次都

　　云景在一片尸山中醒来。
　　迷蒙混沌，身上隐约带着痛意，都在他看见身边景象时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见的第一眼是湛蓝天空，听见鸟鸣和悦。可是偏偏他摸到了身边冰冷硌人的手。
　　他为什么要转头去看？
　　如果他没有转头看，就不会看到无数尸体。

　　没有蛆虫，没有腐烂的味道，但那些身体毫无声息，露在外面的皮肤青白死灰，已然没有半分生机。
　　一眼望不到头，一具具尸体像是无言的墓碑，于半山腰静默。
　　不知死了多少人，全部面朝下妥帖地放着。
　　云景头皮发麻，踉跄地慌忙挣扎着起身。

　　但他忽然瞥见身旁人的衣着，脑袋一片嗡鸣。潜意识并没有告诉云景那是谁，却顿住了他的脚步和动作，全身上下的神经一同颤抖着，手发着抖，将那人翻了过来。

　　是他的师兄，是云景朝夕相处、为人再正直不过的师兄英纪。身上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把衣服染透了。
　　大脑被恐惧占满，但眼泪却瞬间涌了出来。

　　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

　　等等，为什么是“又”？

　　云景急促地喘息着，还没来得及细思为什么会出现这些想法，便对脚下的尸堆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吧……为什么……

　　他急切地翻过身边另一具尸体。
　　这具身形较小，云景看见其背影心中便有猜测，但他不敢想下去。
　　将尸体翻过来时，云景下意识轻轻抚了下对方的脸庞，将一缕额发扶正了。
　　是谁的弟子……云景一瞬皱眉，他居然没有即刻想起来，这究竟是谁家的小辈。

　　云景喘不过气来，他逼自己抬头看向四周，几乎是强撑着看敌人在哪里。
　　可是没有。此处便是他从小长大的极象山，一景一幕都再熟悉不过。连周遭树木花草都不曾变过。甚至毫无打斗波及过的痕迹。
　　如果有，也绝不会逃得过他的眼睛。于这天下，云景的结界是无人能敌的。他常年在极象山张开白艾结界，整个极象山都在他的庇护感应范围内。
　　所以……极象山的人会死，都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保护好师门，是他的错……
　　云景眼神发直，愣愣地想。

　　他起身，拔出化雪剑，试图找出那个穷凶极恶的罪人。直至逡巡一圈也毫无收获，才失神跪倒在尸山前。

　　他下山前大家都还好好的，为什么一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云景脑子里一片混乱，丢了化雪剑，一个一个将尸体翻过来。
　　他颤抖着手，一个个整理衣冠、面容，却发现已然没什么可整理的。到最后，他麻木地跌坐在一旁，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了。

　　没有晏珧。云景第一反应是庆幸。

　　每一具尸体身上都是血，很明显的剑伤。伤基本在要害，多数是一击毙命，手法狠辣至极。
　　但……不说那些面生的徒子徒孙们，就连自己的师尊，就连有些师兄弟们，身上都毫无斗争痕迹，仿佛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死的。

　　更奇怪的是，这些依山靠水而生的仙子们，身上一丝仙力都不剩了。就连极象山，天下仙力最充沛、可孕育无数仙灵的极象山，也毫无仙力波动的痕迹，已然成为一座死山。

　　极象山的仙子本是山里各类生灵，因受仙力滋养而可化人形。无仙力时，尸体甚至不腐不化，不能回归天地。

　　云景一个个看过，最后跪在师尊面前，轻轻捧起对方冰冷的手，贴在颊边。
　　他又没忍住落泪。早知是最后一面，下山前就不该与师尊吵架。闹得那么天翻地覆，险些与师尊动起手来，只为了下山找晏珧。

　　晏珧。

　　云景的眼神黯下来，轻轻将师尊的手放回其身旁。又伸手一握取来化雪剑，径直插入地面。
　　剑上淡蓝的仙力由浅而盛极，整座极象山都覆上光辉。铺满山坡的尸体上渐渐升起细小的光珠，如同阳光下的波纹，一点点崩散，又融入山体。

　　狂风骤起，猎猎作响。吹得云景眼前模糊一片。
　　再睁眼，山坡上只剩他一人。而那些逝去的人，仿佛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云景站起身，垂头仔细看着化雪剑。
　　通体雪白，无毫无瑕疵，与他师弟晏珧的唤星剑本是一块利石凿成的两把剑。
　　因这两把剑的锻铸方法不同，贯穿伤口皆会出现显示为上下窄而中间宽的钝圆形。
　　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一点。
　　但是，这山上的尸体，致命伤都是这种钝圆形。

作者有话说

还是要写，还是要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