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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熊踞岭上不见熊 这三个字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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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下沉,万物都在落日柔光里变成浅金色。
妄一看完地图,仔细收起,抬手指向前方,对阿萝说道:“就在这里下去吧。”
她指的是一处郊野,几人落地后,目光锁定远处的一座山岭。
“不会有错,那一定就是熊踞岭了。”
巨大的山岭静卧大地,瞧不见林木深处是何风景,但从外观来看,树木极其葱郁。
因先前带错了路,阿萝尚有几分愧疚。眼见落脚地离山岭还有些距离,她主动说道:“诸位要不再上来吧,这点路看着近,实则还要走一刻钟之多。”
妄一道:“无碍,赶了一天的路,你也辛苦了。”何况这个时辰,在外务农的人大多要归家了,看见显眼的大白狐从天上飞过,保不齐此地又要多一尊巨狐大仙。
“何姑娘,我们现在就去摘果子吗?”阿萋询问道。他们徒步赶到山脚,估计太阳差不多落山了。
妄一答:“今天来不及了,先在外探查一番再说。”
极乐果树扎根在于此,粗略了解情况,心里有底了也好出手。
其余人无异议,他们继续往前走,迎面吹来的风带着田间的水汽,阿萝闻惯山野的味道,不会觉得新奇,倒是阿萋边走边观望。走着走着,她发现最近的那座山坡上似乎站了个人影。
那人不知是否穿多衣物的缘故,轮廓看上去笨重,正奋力朝他们招手。
“......他认得我们吗?”阿萋感到奇怪。
“谁?”众人都往山坡看去。
由于视线逆光,那人在他们眼里只有黑乎乎的影子,一边招手,一边往山坡下走。
寒璋上前,将帝姬挡在身后。
人影越跑越近,宽沿的草帽被一只手压在头顶。
“啊呀呀,你们几个小年轻,跑到这儿来玩的吗?”待走近,才知这是一个体态宽胖的老农夫,他露出两颗大板牙,笑得极为憨厚。
妄一想了想,回道:“对啊,老伯,我们结伴游山玩水来,路过这里,被当地风景吸引。”
老农道:“哦,那你们也该早点来呀,咱们这儿天暗得可快了。”
妄一笑道:“天暗有天暗的风景,山间的日落也好看。”
老农一辈子种地,体会不出什么美感,但看这些外来人,穿着打扮都和他们庄稼汉不同,想来就是爱体验这些。他指向自己刚才下来的山坡,道:“你们想看景,不如就上这儿吧,可别再往前走了,前面没有人,也没什么好看的。”
妄一却道:“老伯,我们有了心仪的观景之地,就是那处。”她一指熊踞岭,脸上很是坦然。
老农却不自在了,震惊道:“啊?你们要上那儿去?”
他突然变了脸色,众人都觉得诧异,阿萋反问道:“怎么了?那座山岭去不得吗?”
“不可以去,你们千万别去!”农夫连声劝诫,“那是大名鼎鼎的熊踞岭,它可不太平!”。
妄一低头咳嗽一声,要是太平,他们就不会来这里。
“老伯,熊踞岭为什么去不得?”阿萝询问道, “我们就是为它……唔唔唔?”
妄一眼疾手快捂上她的嘴,把她往后带,而后又对老农赔笑:“老伯,我们不远万里云游至此,如此美景,若不上那最高的山顶一观,岂不可惜?”
老农摆摆手,不愿细说原因,只一个劲喊道:“嗨呀!你们胆子真大,太阳都快没了,等走到,山里黑灯瞎火,有啥能见着?你们听我一句劝吧,莫再往前行!”他好说歹说,誓要把人劝回去。
一行人中,只有寒璋认可地点了点头。山里多生虫蚁,若把帝姬咬了如何是好?
妄一沉默半晌,猜测老农定是知道山有怪树。若没有和他搭话这一茬,他们足够绕着山体看一圈,但现在天色又暗了几分。
“好,我们听您的,不去了。”妄一松了口风。
“这就对了!”老农擦了擦汗,面露欣慰,“你们年轻人想去玩,长长见识,我知道附近还有座瀑布山,那儿更有看头嘞。”
他一把年纪尤为健谈,劝后生天黑早点回家,又提到这一带零星几座村落,想出去买卖都要走好几里路,客栈驿馆之类的更是不好找,不知几个外乡人今晚要歇在哪儿?
阿萋最无所谓,找块平地生火就能凑合一夜。
老农倒是热情相邀:“来者就是客,几位不介意就和我一块儿回吧。我家地方大,有几间空屋子,再不济其他乡亲们家里也能凑合一晚。”他头发花白,笑容却纯真朴实。
妄一不想给人添麻烦,但想到帝姬现是凡人之躯,初次长途远行,夜里万一出什么变故是个麻烦事,便感谢道:“那就麻烦老伯了。”
“不麻烦不麻烦,多大事儿!”老农笑起来,额头的皱纹更深了。
有了落脚地,一行人的伙食也有着落,但阿萝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几番犹豫要不要跟上。
“阿萝,随心便可,你不必勉强。”妄一明白她的性子,与诸多人待在一起,她若应激失态,有理也说不清。
阿萝感激何姑娘深明大义,点了点头,独自离去。
黄昏在山头的微光一寸一寸堙灭,一行人调转方向跟老农走,良久才看到远处几座房屋炊烟袅袅。
路上遇同归之人,他们都会互相打声招呼。但奇怪的是,这一路总能看到几人身缠白色绷带,手臂上,脖子上,脚踝上,像是身患某种伤痛。
闲谈时,妄一得知这位老农姓梁,家里养了一亩高粱地,乡亲们客气地称他为“梁叔”。
梁叔无儿无女,家中房屋是上一辈传下来的。
如今天气暖和,梁叔拿来席子之类的物件,都是他闲时拿竹片或者草茎编织的。吃过饭,他就给客人收拾睡觉的地方。
“不怕各位笑话,家里寒碜,没有留人住过宿,你们肯来,给我这房子添了不少人气。”
妄一道:“老伯客气了,我们还要谢你慷慨相助,让我们免于风餐露宿。”
阿萋也说了两句漂亮话,说梁叔心肠好,日后必会长命百岁,健康无虞。
梁叔听得笑呵呵的,做事更有劲了。
寒璋无法旁观主人家忙碌,他暂时消融了冰块脸,主动过来搭把手。
东屋有两间房,放着粮食和农具,虽没放床,但是两三条长凳一摆,上面放个宽大的竹排,躺一两个人不在话下。
于是小农院里,妄一和阿萋住一屋,寒璋则一个人住。
郊野的天空有繁星闪烁,即使不点油灯,视野也一片亮堂。
妄一正静静琢磨起药郎仙说过的话。据说果树散发的幽香是为迷惑植物,动物不慎闻之,起初只会产生幻觉,如若无人打断,继续吸入,毒气侵入五脏六腑,皮肤上就会长出类似藓的东西。
这怪树长在深山老林,本没人能接触到,但它出现在有人生活的地方,势必得找个收拾的办法……
但要怎么辣手摧树好呢?
因妄一想得太过入迷,阿萋轻唤几声,直到走近推了推,她才恍然道:“怎么了?”
阿萋皱眉道:“没什么,我瞧何姑娘怔怔出神,想问你要不要去走走?”
妄一想都不想便拒绝了:“阿萋姑娘想去走走,隔壁的侠士正闲着,你和他一起,他正好能护你周全。”
话音刚落,寒璋像是早候在门口,闪电般的出现。
“阿萋姑娘要外出?”
如此殷勤的模样,阿萋顿时毛骨悚然。
妄一顺水推舟道:“我确有几分疲惫,想早点休息,阿萋姑娘与他结伴,远比跟着我稳妥。”
“不了!那我也不去了!”阿萋有意回避,“其实我也不用走多远,在院子里透透气就行。”
她话语里的疏离,让寒璋多少有些丧气。帝姬无论变成什么模样,还是不爱理睬他。
寒璋低着头,闷闷地走了。
妄一看在眼里,轻声询问阿萋,她是否厌烦寒璋?
阿萋抿了下唇,道那大块头也算不上讨厌,只是时常让她不自然罢了。明明是初见,但对方太过自来熟,凡事有意无意先紧着她,喝水先问她,坐下也问她,甚至刚才来这儿的路上,踩到坎坷不平的泥土地,也得先关照她。虽说他一个大男人可能是为发扬侠客的风度,但他对同行的何姑娘以及阿萝姑娘都没那么做。
妄一眼神飘忽地提点道:“万一他是到了该思慕的年纪……”
“不可能!”阿萋斩钉截铁地否认了。
至于原因,她很确定,寒璋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男女间的羞意,而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敬意。
“别紧张,我随口说说的。”妄一忙作玩笑道,“我想也可能是他漂泊江湖,难遇伯乐,知道你是宫里人,且是为了救驾,所以对你奉承讨好,赌你日后会成为显贵呢?”
“他有那么高的眼界吗?”阿萋表示怀疑,但这个理由比“思慕她”更有信服力,她姑且就当他慧眼识珠吧。
农院的天空挂了一轮新月,妄一果然早点休息了,阿萋睡不着,便去院子里溜达。
适宜的季节里,邻里乡亲吃过饭,没其他事情做,就聚在某个路口一起聊聊天。往日梁叔也是其中一员,因家中来了客人,没去熟悉的路口坐,几位邻里便寻到他家来。
“老梁啊,我说怎么今天路口冷清了几分,看看,你不来,大伙吹牛都没劲儿了!”
“瞧你们说的,我去了也就听你们讲,在不在都一个样儿!”
院里搭建着几块平整的石板,梁叔欣喜地进去烧些浓茶水,并招呼大家往青石板上坐。
这群人里,郭老汉傍晚和外来的年轻人见过了,得知他们是来玩的,又推荐了几个地方。
阿萋直言:“我们此行最想去熊踞岭看看,不知那里景色如何?”
这三个字仿佛是村里心照不宣的禁忌,本还嬉嬉笑笑的乡民一听这名字,全部默契地变了脸,甚至其中几位都要回家了。
“等一下,你们为什么是这个反应?”阿萋装作不解道,“不就是一座偏远的山岭,取了一个唬人的野兽名字吗?”
乡亲们眼神互相交流几下,心照不宣地认定这姑娘不知者无畏。
乌云掠过头顶,虫儿在草间鸣叫。
“如果可以,我们也愿意花钱买消息。”阿萋继续试探。
郭老汉抬头看她一眼,拍腿道:“这就不必了,咱们不赚这丧良心的钱,而且那座荒山野岭,咱们本地人都很久没去啦!”
阿萋想说正因没去过,才想去看看,没想到梁叔提着水壶回来了,闻言忧愁道:“唉,你们还没死心啊!”
“老伯,你就发发善心告诉我吧……”用晚膳时,她就想法设法让梁叔道出原由,可他就是不开口,现趁人多,再不问就错过了。
“不告诉你们是怕吓着你们呀,尤其你一小姑娘,别听为妙啊。”梁叔摆手道。
“这话怎么讲?”寒璋突然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他长得高大,气势又足,慢慢走进谈话圈子,“你们害怕,顶多是山上藏着妖魔鬼怪,但有我在,就没有好避讳的,我能降了它们。”
梁叔叫他赶紧收了神通,快别显摆!他们畏惧这座山不是没理由的,话既然说起来了,乡民们便和他们讲讲那座山的历史。
最早以前,那座山没有名字,只因被熊瞎子占山为王,故得名“熊踞岭”。
没人知道那些熊是从何而来的,又怎么敢猖獗放肆的,它们不用冬眠,一年四季都在山岭一带出没,对附近的村落而言,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们与这群黑熊,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这些畜生偏偏聪明狡诈,那段日子,谁家的圈子里没少过家禽?辛辛苦苦养大,自家没尝一口肉,全进它们的肚子。
每每造访,现场必是血腥狼藉,满地撕裂的皮肉以及凌乱的毛发,都在告诉屋主,家禽昨夜遭受的不幸。
后来人们把鸡鸭赶进屋子里养,脏是脏了点,好歹免遭了黑熊的魔爪。
话到这儿,梁叔阐明:“你们住的那两间屋,我从没关过鸡鸭,只放过农具杂货的东西!”
阿萋认可地点点头,那两间屋进去干净整洁无异味,关过禽类的屋子,墙壁多少会留点儿印迹。
可家禽进屋的办法好是好,黑熊进村没了食物,肚子饿得慌,便暗暗打起人的主意。
它们狡猾无比,竟学人社交,通过敲门来引屋主开门,只要开一条门缝,就立刻夺门而进。
“西南边小木桥的那户人家就是这么没的!畜生扑到人,喜欢剥脸皮吃,那爪子大的跟洗脚盆似的,一呼过来人就晕了。”郭老汉哀叹道。
出了这档子事,乡亲们都不敢掉以轻心,靠家里仅存的粮食过日子。直到风声差不多过去,黑熊大约吃不到食物,换地方生活了,乡亲们又重新拾起锄头去郊野劳作。
梁叔是亲身经历过这些的,他语气转为惊恐:“我们以为它们走了,谁知道它们都在山的那边等着!也不晓得这群畜生哪来的智慧,偷了人晾晒的衣服,太阳下落时,它站在山岗上,挥动爪子,山下的人以为是同乡,没想到……没想到……”后面的话不言而喻,人跑得可没有熊快!
寒璋冷哼道:“畜生终归是畜生,只是徒有蛮力,会欺软怕硬罢了!胆敢走到我面前,我定将熊脑袋砍了,挂在杆子上!”
旁人纷纷称小伙子血气方刚,当年村里集结三十来位勇士进山讨伐,恶斗三天三夜,才除去这一大祸患。但回来的几人身上都挂了彩,更多的在缠斗中被熊拖回窝里,当粮食囤了,后来去熊窝给他们收尸,都凑不出完整的躯干。
梁叔还告诉后辈,野外碰到这家伙,千万别仗着本事和它逞能,也别听外人说装死就没事了!
阿萋静静地听着,发问:“既然黑熊都被剿灭了,那现在的山岭应该很安全,为什么还不能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