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狩猎遇险入香境 魅惑的香气 ...
-
狩猎大会乃齐允一年一度沿袭已久的传统，此会既拉近君臣之间的情谊，又可巡阅疆土。
大会为期五日，前期风平浪静并无异样，但到第四天，国主仍未猎到称心合意的战利品，气氛变得微妙。
做臣子的不敢出风头，一伙人只好骑马握弓箭，走走停停，说是来打猎，最后倒不如说是来赏景的。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有人出主意，将一头狼悄悄拉进围场，那狼必然要长得凶狠强壮，只待国主亲手猎杀。
几人密谋妥当后，立即安排下去，一众臣子纷纷做起戏来，欢天喜地跑到国主跟前，说林子深处有狼的踪影。
国主顿时精神振奋，他扬鞭抽向马身，甩开跟随的侍者，往丛林里奔去。
那时所有人都在想，待国主猎到那头狼，狩猎大会应该算圆满落幕了吧。不少臣子皆已放下戒备，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谈。
国主兴致勃发，驾马的速度飞快，凭多年的狩猎经验，他追到林子里，的确看见了某条逃窜的狼尾巴。
“畜生，哪里逃！”他暴喝一声，准备挽弓射箭。
那头狼身形矫健，加上林间树木交错丛生，恰好遮掩身形，虽早前已被拔去了獠牙，但并不妨碍它疾跑。
国主的目光聚焦于一点，到底是年纪大了，眼力比不上年轻时的犀利，瞄准片刻，飞出的羽毛箭钉在了树干之上。
他来不及懊恼，回望狩猎的前三天，猎获的不是大雁就是野鸡，好不容易有一头狼，怎能轻易放弃？
眼看前方路况艰险，枝桠纵横，马匹难以穿行，他索性翻身下来，徒步追击。
侍从们跟不上国主的脚步，他孤身深入密，也不觉得害怕。但没想到的是，他很快迷了路，狼跟丢了不说，连来时的路都分辨不清。
他沉下心，在附近巡视一圈，很快察觉到异样。此地的草木似乎比别处更为茂盛，望之无不是青翠欲滴。
明明享受的阳光是相等的，为什么会厚此薄彼出现差异？难道林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怀揣着疑惑，往更深处走去，然而越往里走，植物愈发密集。
它们无一不展现欣欣向荣的姿态，只是形态较为诡异，万千草木不论品种与大小，齐齐朝同一个方向倾斜。
他顺着方向而去，终于走到草木倾斜的正中心，所见之景，令他登时怔在原地。
只见绿植环合间，一棵巨大的古树扎根于此，蒙络摇曳的油绿叶子，唯独枝头悬着一枚蓝紫色的果实。再靠近点儿，还能闻到一缕清妙的异香。
树上本无花，不知香气从何而来。他痴迷地靠近，伸手抚摸树干，妄图摘下那枚果实，剥开一看。
魅惑的香气愈发浓烈，他沉醉其中，已然忘记逃脱，贪婪地趴在树干上，仿佛多吸一口，都像在汲取九天仙泽。
“陛下，陛下，快来呀。”忽有女子轻柔的声音自树冠传来。
他抬头而看，阳光穿过密集的树叶，在一片金色的斑斓里，五六名神女身披纱幔，头戴宝冠，张开双臂，缓缓朝他飘来。
他神情如痴如醉，迫不及待欲与神女相拥，却因她们轻盈的身姿，总是扑了个空。一张张如花似玉的脸近在眼前，他在热情纯洁的笑声中迷失自我。
“我们找到国主时，正睡在一堆腐败的枯树间，那里似乎进入干旱的季节，只需一根柴火，便能瞬间燃起大火。”陈总管回忆道。
当时国主已不省人事，这段经历是根据他的梦话推断的。没人见过所谓的古树，侍从赶到时，连个树根都没看见，更别提什么蓝紫色果实。
凌郁卿命人将一叠画纸送到妄一手里，说道：“有劳姑娘看看，能否从中找到救治之道？”
妄一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心中有了大致的了解。
凌郁卿不知她需几日能做决断，便让宫人收拾好住处，念及阿萋与她旧识，吩咐其近身伺候。
“姑娘住在翡云轩如何？”那里与国主寝殿较近。
“不了，我有心仪的落脚地。”妄一将画纸交还后，说道，“敢问三公子的旧居在何处？”
“你说谁？”凌郁卿眼神闪过一丝疑惑。
妄一口齿清晰道：“实不相瞒，我与公子延卿也是旧相识。”
闻言，在场者皆一阵哗然，座上的凌郁卿更是震惊不已。那位已故的三哥病死他乡时，他才刚学会走路。三哥逝世十来年，化为白骨无人问津，突然翻出来说，难免会觉得某人有所图。
但看妄一平静的眼神，凌郁卿镇定回道:“姑娘住在翡云轩更为便利，三哥的旧居需得查库房的登记册，只怕找出来也是年久失修，住不得人。”
妄一却道：“无妨，其实不必派人大费周章去查了，就是东南处那座无人宫殿，我暂住那里即可。”
她这般坚持和是不是凌延卿住过的，无甚关系。只因通行法阵设在那里，她也是从阿辞嘴里得知，那座荒废宫苑的上一任主子是凌延卿。
凌郁卿眼神复杂，一座荒废宫苑何以得女子钟爱？但还是尊重道：“姑娘为国主除病，我等怎好怠慢，姑娘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劝。”
为表诚意，他亲自领妄一到宫苑门口。
公子郁卿锦衣玉食，见里面一副被岁月侵蚀的景象，不免感到举步维艰。如此破败之地，倘若一个不小心，哪处砖头横梁塌下，砸人身上如何是好？
阿萋紧紧跟着妄一，她大概知晓了此女与狐狸头的关系。因这里她第一次动用召唤的地方，如果仔细看，那块地上还有一道很浅很浅，被人擦拭的痕迹。
“姑娘当真要在此居住？”凌郁卿再度确认，他在别处准备的寝居比这儿舒适百倍，见其仍未曾动摇，他又妥协道：“也罢，我这就吩咐人来除尘拔草。”
陈总管侍奉公子多年，早练成了观色行事的本领，他转头要喊宫人，妄一轻轻抛下一句“不用。”然后从容踏过门槛，脚踩到枯枝落叶，发出细微轻响。
妄一取出备在袖中的黄符，食指隔空乱画，随手抛掷半空。
符纸发出淡黄色的光晕，像在温柔地拂拭尘埃，须臾消退后，还给众人一座整洁如新的宫殿。
凌郁卿立在门口看得怔然，这不是变戏法，也不是民间的障眼法。他摸了摸焕然一新的大门，
肯定这些都是真实的。
陈公公更是张大嘴说不出话，三公子还在时，他进出过此地。破落多年，一张符纸仿佛把他带回到十几年前。
没错没错，玉翠宫建成时的景象就是如此！
“天师果真为大能之人！”凌郁卿转眼恭维起来，并换上尊称。
妄一自是宠辱不惊，她本就不是来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纸上的符咒能让这片区域的景物恢复成簇新的样貌，但缺点是只能维持数月。
在此期间，如果她不能把齐允国主救回，就说明天意如此，她大不了带上帝姬，换个地方生活。
因展现了神通，凌郁卿不再对妄一施以怀疑的眼色，听到天师要梳理头绪，他马上带人退了出去，只剩一个阿萋。他知道她们定然有私话要讲。
妄一走进屋子，目光一寸一寸挪动。
这就是凌延卿在齐允的住处，他在世不受宠，习惯深居简出，屋里陈设基本能用朴素形容。架上虽有书籍，但远不比角落里的兵器多，是因身体不好，他便寄望于习武锻炼吗？
妄一近前打量，数样器械中最为显目的是两枚石锁，只是尺寸比寻常的要小上许多，尽管如此，她仍好奇凌延卿两只文弱胳膊能拎起吗？她可从来没见过他单手颠炒灶台上的铁锅。
阿萋默默站在一旁观察，何田姑娘似乎对这里很感兴趣，总在四处观望。
一晃眼，外面的天色暗沉，公子本想设宴款待，派人来请天师。
妄一不善人情世故，直接以“喜静”为由婉拒。
凌郁卿也不动气，他知道这类高人都有自己的古怪脾气，既不愿来，他便吩咐膳房做好精致的菜肴，送到天师的桌上。
桌上荤素各半，妄一从二楼缓步走下，阿萋摆好菜，唤道：“何姑娘，请过来吧。”
她不似旁人称妄一为“天师”，只以平常心对待。比起何姑娘，她更奇怪那只狐狸头怎不露面了？之前一天可要在她眼前晃悠不下三次的。
妄一尚未走近，阿萋便抢先上前为她盛饭，动作与那日帝姬倒酒的情景出奇相似。妄一浑身泛起一阵不适，忙说：“我不吃，你请便吧。”
阿萋只当何姑娘潜心修行，早已辟谷，便独自用起饭菜。说起来，她也许久未好好吃上一顿正餐。
妄一坐在灯下，思索起有关国主的奇事。她和药郞仙说过相关症状，提到蓝紫色的奇异果实，确认国主中的大约是极乐果之毒。
说起极乐果，莲烨掌门不熟悉，但说起长生烟那等蛊惑心智的脏东西，苍鸯殿十三门，门门皆有耳闻。
长生烟难得，正因为极乐果是它的原药。
这类果树行踪诡秘，能自行迁徙游走，每寻到一个满意的地方，便扎根吸取生灵的精气。
最初，猎物们会沐浴在迷香中，误认为自己的枝叶脉络到了巅峰时期，殊不知是回光返照，体内本源早已亏耗殆尽。
好在古树以掠夺植物的养分为主，却因国主误食香气，落得中毒昏迷的境地。
草木有了灵智，便会生出个性。这棵显然是胆小谨慎的，国主失踪，大片人马进林子找寻，为了自身安全，它连根拔起换了个地儿。
待士兵赶到，丛林中心只剩枯败的景象，唯有躺在地上的国主还算鲜活。
药郎仙说，极乐果树与众不同，它的香气有毒，果肉又能化毒。这一族历史久远，从古至今，只活了几棵，此次在齐允的狩猎场出没，下次就不知道在哪儿。
起初妄一想倾情送上一碗“阎王还命汤”，给国主试试深浅，毕竟他的三儿子是这么醒来的。但细想又觉得不妥，此汤似乎只对身体正常，无端陷入昏迷者有用，换成虚弱的国主，这一碗汤下去，也不知是救命还是送命？
苦思冥想后，妄一决定出发去摘果子，只要那树存在于世，就没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可是此树灵智狡黠，莲烨掌门在鬼市赊账重金，求它当下的藏身之处。
这是天上地下独一例的“赊欠买卖”，也亏苍鸯殿脸大，有人接下了差事。
消息传出去已有一段时间，不晓得何时才能收网。时间一长，若无进展，她刚得来的“天师”的名头怕是转眼要黄。
正忧虑着，阿辞就推门而进。他一屁股坐下，把纸往桌上一拍，豪迈道：“大人，鬼市来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狩猎遇险入香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