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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酒盅梦醒别从前 原来盈芝姑 ...

  •   下午芜香去巷口打酒时,碰见了阿辞。

      他缩在角落,桌上的空壶七倒八歪,一边喝酒,一边念叨着自己怎么还没醉呢?喝完最后一饮,又吆喝小二再添一壶。

      跑堂的小二走近闻见客人满身的酒气,就这,他还怪酒不够烈嘞!

      “客官啊,您不能再喝了,小酌怡情,大酌伤身,谁身上没有烦心事,日子总该过下去不是?”安抚的话,小二张口就来,谁让馆子隔三差五就碰到个伤心人呢。

      阿辞晃悠悠抬起头,胡乱甩了两下手臂,嚎叫道:“过不去了,这事我没法过去!”

      盈芝姑娘走得那么干脆,连一句话都没留给他。他一想到脸上便一片湿润,眼泪也好,鼻涕也好,都是他的悲伤。

      小二想要再劝,阿辞就不耐烦起来。

      其他好事的客人问小二,这狐狸遭什么事了?小二叹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哪知道原委?他又肯不告诉我,估摸就是感情上的那点事吧,和上次跑了娘子的客官一样!那位倒好弄些,酒量不行非硬喝,半碗下肚就在我们桌上睡了一天一夜……哎哟!”还没八卦完,小二背上就挨了一记筷子打,回过头,阿辞张牙舞爪扑上来,揪着他的头发大骂。

      “谁娘子跑了?你说谁娘子跑了?小爷还没到两眼发昏,双耳失聪的地步,就听你在这儿编排!”

      小二被扯得嗷嗷直叫,周围都是一片看热闹的。

      芜香看不下去,冲进去抱住他的胳膊道:“阿辞哥!你喝了这么多酒,挂在别人身上不安全,这里人多眼杂,少不了有认识你跟大人的,快下来吧!”

      她难得聪明了一把,阿辞醉得不轻,却也能听得进说辞,松了手,跳下来。小二则捂着发红的头皮,赶忙逃了,心里暗骂这是个疯子!

      桌上的酒空了,阿辞看中芜香刚打满的那壶,伸手就要去抢。

      芜香把酒壶护得严实,劝说道:“阿辞哥,我知道盈芝姐走了你很不开心,可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旁人了,就连我都要看不起你……”

      “不管了,我窝囊就窝囊吧!你骂就是,能把我骂醒更好,只别挡着我多喝两口酒啊!”他以前还要脸要皮,现在变得满不在乎,他索性破罐子摔破,当起了烂泥,“‘活该’这个词我算彻底领悟了,后来的人再怎么努力,都比不过旧人的情谊啊!”

      芜香忧心道:“阿辞哥,你别这样,盈芝姐没说不回来啊!如果让姐姐知道,她会自责不已的。”

      “真的吗?你说她还会回来?”阿辞仿佛抓到了希望稻草,抓着芜香的手臂,“芜香,我的好妹妹!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明天,还是后天?你给我个准信啊!”

      芜香眼神躲闪,为难道:“这个……这个姐姐没有明确说起,但走的时候,好像留了东西。”

      “啊?是不是留给我的?!”阿辞脸上褪去大半阴郁,“我的姑奶奶,有东西留给我,你怎么不早说!”

      他酒意散了,脑袋也不昏了,结清酒钱,拉起芜香朝外走。芜香惶恐地握紧打酒的小壶,一路随他颠簸。

      当阿辞一身酒气地站到大人面前,险些没把妄一熏过头去。阿辞难为情地笑了笑,趴在水边,又漱口,又擦脸。

      妄一问芜香发生了什么?芜香抠了几下指甲,不知怎么作答。

      盈芝姐曾想对她讲那些往事,因故事太长,谢盈芝也没有空,好在她从前有写日录的习惯,一直收在一个地方,取了其中一册交由芜香。她说那些不算她的秘密,她从没打算隐瞒这份过去。

      阿辞在水边把自己整理好了,站起来问芜香,盈芝姑娘到底留下了什么?

      “自然是……自然是好东西了!”

      芜香跑回房,将日录以及那枚用布包着的木牌拿来,妥帖地交给阿辞。

      先不说这木牌的由来,光是这一叠册子,阿辞以为里面都是盈芝姑娘要对他说的话。他当即坐在门槛上翻阅起来,谁也引不开他的兴致。只是阅读的过程中,他时不时拿袖子擦擦眼角,妄一几度想询问,最后忍住了。

      凌延卿回茅庐做饭,当香味从窗子里飘出来时,阿辞终于看完了册子,他的表情依旧低落,但比之前已是大好。

      最后一个菜炒完,阿辞甚至抢活,备齐所有人的碗筷,朝正屋呼唤:“大人,赶紧的,菜上齐开饭了!”这一声吼叫,嗓音还有几分喑哑。

      妄一本要多磨蹭会儿,念及阿辞心情不佳,便爽快地抛下琐事,想着陪陪他。不料阿辞胃口大好,还热情招呼他们动筷,小心菜凉了。

      妄一多看他两眼,心想那册子暗藏开胃的功效?但以阿辞现在的表现来看,似乎不仅是开胃那么简单,更像是被被饿鬼夺舍了。

      若真如此,莲烨大人这儿正巧有一套古老的拳法,不管对方是真身也好,替身也罢,全部都能打出窍。

      察觉到大人的目光,阿辞坦然道:“大人你别这样看我,盈芝姑娘有自己的打算,或走或留,我拦不住任何人。您就当我之前妄念太重,后来领悟狐生苦短,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该过还得过。”然后伸着碗,问凌师傅那锅里还有羹汤不?

      凌延卿闻言颇为赞许,刚想应答,瞥见妄一碗里也要空了,便顺带问他还要不要?自从在帝姬手里逃过一劫,凌延卿的关切比原先更多了些。

      妄一摇头道:“我不用,让阿辞盛吧,活了两三百年还道狐生苦短,多吃一点能如何呢?”

      “大人是在嫌我老?”阿辞立刻有意见了,“我这年纪放在咱狐族,也只能算个青年小辈!”

      妄一凝望片刻,心觉他开阔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担忧也消退了几分。他知道那本书里写了什么,大概是盈芝姑娘与另一个人的旧事,阿辞看完,甘愿选择退步。

      原来盈芝姑娘心心念念惦记的人叫“谢敬生”,数年如一日,她始终记得。她凡尘这一去,芜香时常记得进姐姐房间打扫,总觉得盈芝姐哪天就回来了。

      然而除了他们,最心痛的莫过于玉芙楼的老板娘。店里失去一员大将,虽然盈芝姑娘留下的妆容技艺,可暂保店铺第一的位置,但时间长了,谁又说得准呢?老板娘只恨不能把人强行扣下,拉着她哀声细语说尽好话。

      谢盈芝说要离开一段时间,但在此期间,她对于描眉画脸的热情不会消减,若得了新灵感,画下稿子定叫人捎回来。

      这话暖了老板娘的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盈芝姑娘要走已成定局,老板娘最看重的是她的天赋,忙说她有稿一定要往鬼京送,玉芙楼出的价钱绝不会比别人低。

      阿辞坐在抚安河边,神色凝重地望着天际。他其实没那么容易放下,但他要像大人所言,活了几百年,眼界是该开阔些。也不晓得盈芝姑娘找没找到那人,心绪翻涌时,阿辞觉得自己像话本里敢于放下感情,强装大度让步的配角,只要他们幸福,他便可以退出。

      黄昏的余晖照在狐狸火红的毛发上,是一种温暖的颜色。他孤独地享受这一刻,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巨大的脸,弯着眉眼,兴奋地冲他喊道:“哈,恩人,我终于找到你啦!”

      阿辞吓得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幸好挨着的是松软的草坪,并未摔伤。

      他瞪眼一瞧,那女子笑起来有深深的酒窝,因未完全进化成功,头上仍顶着两只白毛耳朵,并且是向后撇着的一种放松的状态。

      这是一只白色狐妖。阿辞摸着受惊吓的小心脏,骂道:“你这小妮从哪儿窜出来的?离我那么近,存心想吓死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找你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你了!”她激动地几乎想扑上去,避免把对方吓跑,她还是克制住了。

      阿辞看了她好几眼,可以笃定他俩素不相识,半路跳出来搭讪,是看上他什么了?

      那姑娘赶忙解释道:“我叫‘阿萝’,‘萝卜’的‘萝’。你在很多年前救过我,你不记得了?”

      “救过你?”阿辞满脸狐疑,“小妹妹,我是跟着我们大人行侠仗义过,但我真不知道你。”而且他有预感,觉得这是仙人跳。

      “我绝没有认错狐,你不记得我,我却不会忘记你,因为……我有这个!”她摊开手帕,上面是几搓红棕色的毛发,毛梢的尾部竟是烧焦的模样。

      每只修炼成精的狐狸,毛发都不一样。就像人常说世界上找不到两片相同的树叶,她带着此物走遍山川,追寻每只赤狐的下落,一一对比才确定眼前的狐狸才是她要找的那只!

      “你忘了,这是多年以前,你为我挡下天雷,掉落在地的。”她一边说,一边有种苦尽甘来的成就感。

      阿辞怔愣一下,看到毛发烧焦漆黑的部分,瞬间将他拉回到那个噩梦降临的夜晚。

      那是二月十七的四千山,他刚成年分了家,吃饱了撑着,独自去散步消食。

      天空突降响雷,他知道是精怪在修炼品阶,忍不住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凑上前,谁知雷电无眼,来不及躲避的他,深深挨了一击。若无莲烨掌门路过,次日他就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面前的白狐姑娘身姿高挑,修成一副好模样,而阿辞因那道天雷毁了根基,葬送他的无数桃花。

      “狐兄,你叫什么啊?”阿萝娇羞地问,当年她幻化出第三尾的时候,引来了天雷,身边没有护法之人,若不是赤狐涉足替她挨了半道,她后果不堪设想。

      阿萝不清楚别的狐族,但自己家族流传的祖训是要子孙懂得感恩。她原想修炼得更厉害些,再找赤狐答谢,不曾想许多年过去,她的修为也止步在二尾半,想必是恩情未还之故,道行停滞不前。

      好在阿辞明事理,天雷会劈在他身上,不是白狐指使的,怪只怪自己倒霉。但因心头憋着一股闷气,便厉声开口:“我叫什么和你没关系!你找到我了,现在可以走了,只是当年的事,从今往后你别再提!”

      “为什么不提?我来报恩,你难道不开心?”阿萝缠着不放,她的身形比孩童身高的阿辞要高出一尺,“我们家族都是重情重义之辈,我千辛万苦找到你,没完成使命是不能走的。”因为走了,她的修炼永远不会有下一步长进!

      “你不走?”阿辞语气不太友善,“我烦得要死,那我走了!”

      “你你你你你!”她伸着手指喝道,“你站住!我方才在后边瞧了你许久,你烦心的事我猜得八九不离十,你难道不会让我帮你吗?”

      阿辞嗤笑道:“你会知道我在烦什么?”

      “别小看我,我冰雪聪明,自然看得明白!说来说去,你不就是爱而不得,求而无门吗?”看他坐在草坪上独自落寞,阿萝就猜出来了。

      “天下女子那么多,这个不行,就换一个。我们家族就有许多大龄未嫁之女,你随我回去,看上哪个,我帮你牵线,争取月底前就让你成家。”她语气得意,认为这是极好的主意。

      阿辞顿时一阵无语,甩手道:“你哪座山来的还是回哪座山去吧!”

      他当了几百年光棍,又不是饥不择食,心上人随便就能换掉,这不成朝三暮四了,哪对得起他新自封的“情圣”之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酒盅梦醒别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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