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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责问芜香引狐怒 哈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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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辞贺寿回来,进门第一时间没找芜香,芜香却感到惶恐不安。
他攥着莲烨掌门的衣摆,声音悲戚:“大人,您得帮帮我啊,我气得快吐血了!”
妄一将衣摆从他手里扯出,耐心道:“别把鼻涕擦我衣服上,有话你说就是,又被哪只野狐欺负了?”
“哎呀不是这个!是比这更严重的事!”阿辞气愤回应。
“行,我听着,你站起来说话啊。”妄一既嫌弃又无奈。
阿辞委屈极了,手脚并用的愤慨道:“大人,我三天两头往您这儿跑,外头谁不知我和您关系好?我才离开几天,家里居然让盗贼洗了啊!你说这叫什么事!”
“哦?不会吧......”妄一压住心头的讶异,抽空瞥了眼站在廊下略显无措的芜香。
“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有闲心唬您?!”阿辞激动地拍腿,“打狗还看主人呢,那盗贼指不定盯了多久,现在我屋里大改样,好多东西被打乱方位,要不是我记得路,都以为房子易主啦!”
妄一沉默以对,大概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大人,您说句话,我肺都快气炸了!”
“阿辞,你别急......”妄一摸摸狐狸头,“你那些东西应该没少,是我怕你走了几日,怠于打理,叫芜香过去帮帮你。”
芜香很天真地站出来道:“是啊,阿辞哥,你的小屋是不太好找,我收拾了几天才收拾完。你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阿辞顿住动作,把视线转移到她身上,芜香是那样坦诚,可狐狸的眼睛瞬间张圆,浑身的毛发根根炸起。
“好好好!原来是你这小强盗进了我屋!”阿辞追上来叫骂,“谢?我谢你个大冬瓜!我那地方乱中有序,讲究风水布局,又迎合我日常习惯,你跟我很熟吗你?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你?”
芜香被怼得哑口无言,她反应愚钝,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心办坏事,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
妄一拦不住暴躁的阿辞,听他不留情面地继续骂:“我那些家当,别的就算了,顶多费点力气再把它们挪回原位!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养老本!你把它从床板底扒拉出来,泡水糊成一团,搞得我现在人没死,钱先没了。哈哈哈哈哈,我一生虽说没什么积德行善的壮举,但也没做过行凶逞恶之事,倒八辈子血霉,有朝一日叫你给偷家了!”
阿辞都快气懵了,妄一快步上前,横在他们中间,让阿辞冷静些。
“冷静不了啦!绳子呢?大人给我拿绳子来吧,我要即刻吊死在她面前!”
他哭天喊地,在地上一顿扒拉,妄一提着他肩头的衣服,怎么都安抚不了他。
“你们......这是怎么了?”谢盈芝正好提着鲜花篮子回来。
芜香怯弱地躲到姐姐身后,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阿辞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随便收拾收拾,一进去闻到床板下的怪味,拿筷子掏了掏,抠出几只袜子......”
“呵,你还好意思说?!我那袜子黑峻峻,臭烘烘,是我精心炮制为防贼的,你倒好,不嫌埋汰给我搓得干净雪白。你但凡洗之前摸两把,就摸那么两把,也能感觉到里面塞了一张票子吧?”阿辞眼里冒着火,恨不得把她吞了。
他没有固定的差事,攒几个钱容易么?大部分都是老家田地租出去的租金,因位置太偏,租不到高价,只能凑合。他每攒到一个数额就去钱庄换张整的,为的就是好藏,没想到变成别人的“好洗”。
芜香伤心抹泪,正如阿辞所讲,她是一下没摸,那些衣物,她是直接拿筷子夹起,不带犹豫地扔进盆里,浸泡一天一夜,再用草木灰、皂角、胰子等一顿搓洗。
“对......对不起。”芜香哆哆嗦嗦道歉。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随便一洗,把我洗得一穷二白,我的养老本啊,没办法给我养老啦!你赔钱啊,快赔钱!”看芜香那副穷酸模样,阿辞知她拿不出几个铜板,他干脆手一伸,看向妄一。
“大人,麻烦给我拿只破碗吧,您不让我死,那我去善恶大街和穷鬼们做伴总可以吧!”
妄一简直被吵得头痛,谢盈芝则护着芜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从未见阿辞发这么大的火。
怕闹剧要愈演愈大,妄一道:“阿辞,这事不能全怨她,不是我说了一嘴,她也不会去给你收拾。”
这话帮芜香承担了一半的过错,可阿辞不管,好心是真,他钱财损失也是真!
多说无益,妄一明白要找个弥补之法,怎么弥补?自然是要用莲烨大人的钱包补了。
听到有人愿赔偿,阿辞的脸色不再那么难看,甚至有些犹豫。他清楚大人的情况,前不久刚把饭馆里的钱补给他,如今又要替这丫头承担?
“行了,别给我来磨蹭那一套,趁我现在答应承担,你最好快把账算出来,晚了我可不认识什么养老本。”
“等等等等!我马上去算!”
终是被贫穷支配大脑,阿辞立马慌了,生怕大人反悔,嘴巴一快,报出了数目。
“三十两!一文不多一文不少,我就攒了三十两!”
妄一转身去取钱袋子,出来后爽快地扔给他,道:“里面的银票加上碎银,正好三十两。”这数目真是凑巧,前阵子他给尘芳看中一个扇坠要三十五两,攒到三十,今儿全部交代出去。
阿辞拿到钱,苦闷之气一扫而光,抱着钱袋子不撒手,只是抬头面对大人时,有几分尴尬。
妄一平淡道:“无妨,这是你应得的,我快到发俸禄的日期了,你管好自己就行。”他又说了几句话,彻底打消阿辞的顾虑。
住处的东西还没放回原位,阿辞挠了挠发痒的头皮,说要失陪了,但仇视芜香的眼神还是没有停止,他就知道这丫头没安好心,装起可怜绰绰有余。
芜香被瞪得什么话都不敢说,阿辞走后,她才怯怯去求妄一。
“大人,您别赶我走,那笔银子等我有钱了会还您的,求您不要把我逐出门去……”
一个闹完了,另一个接着闹。
“谁说我要赶你走?”妄一摸摸空荡的钱袋,无可奈何道,“我痛失三十两,不全是你的错,让你去打扫的是我,告诉你他家在哪儿的也是我,你听我的吩咐照办而已。唉,我早该想到的,阿辞那只狐狸精,藏起东西定然和别人不同。不过没办法,该赔还是要赔,我没有怪你就是了。”
他轻描淡写把此事翻篇,芜香心里既悔过又感激。
妄一见她脸庞挂着的大泪珠,不禁想她真能哭鼻子。尘芳仙君都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儿,不能用钱解决的才是真麻烦。
谢盈芝贴心帮她把泪擦去,说道:“大人平时不多言,他说没有怪你,你就听他的话,不要搁心里头过不去了。”
芜香用力点头,说来惭愧,莲烨门本是苍鸯殿姐妹们避之不及的地儿,而她最初是走投无路了才来这里。她没认真了解过莲烨大人,可他从不歧视她是外来的,甚至今天还护着她。
芜香听信盈芝姑娘的安慰,心渐渐安定下来,但闹了这么一出,剩下的时间她没心思再干别的。见盈芝姐还在门里,便问现在是什么时辰,姐姐不用去玉芙楼吗?
“不去了,刚才出门我顺路去告假。玉芙楼没了我,还有其他人担着。倒是我忙累了,要养养精神才能继续效力。”
老板娘舍不得放人,却明白不好得罪摇钱树。
盈芝姑娘称累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一点,是她近期没了灵感,想不出新画稿。就凭昨儿在桌上涂涂画画,没一张成事的就能看出来。
她深知不能把时间都耗在铺子里,否则江郎也有才尽的一天。
外面日头不错,她拿着刚采摘的花,挑挑拣拣,这几朵放花瓶,那几朵晾晒后制成鲜花饼。
芜香跟在身后打下手,干这些活没大难度,但她手脚慢,好在谢盈芝也不催,还说慢慢做,活才够细致。
芜香连声应着,不敢走神。
不多时,锅里就飘出了浓郁的花香和甜味。谢盈芝夹起一个饼,用手挥散热气,送到芜香面前。
“你尝尝味道如何,我是听人家说这样做,瞧这模样大差不差,应该不难吃。”
芜香做的几个鲜花饼小巧玲珑,就是馅裹多了,十个里面八个被撑开了缝。
小小的鲜花饼,闻着很是香甜,芜香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她放糖的时候,盈芝姐都盯着,不会过淡或过甜。
谢盈芝笑看她吃完,随后拿了几块装盘,送去大人屋里。
这盘点心来得正是时候,妄一尝了尝,香甜酥软。想起阿辞那样子,他问谢盈芝还有剩余否?让芜香包几个送去,阿辞嘴巴是坏了些,但心眼没那么小。
“有的有的,我早想好了,就多做了些,不仅给阿辞哥留了,给凌相公的也有。”谢盈芝道,“先前我忙得整日不得空,心血来潮做了饼,能对上大家的口味,说明我没白忙活。另外特别说明,芜香帮了我大头呢,我基本站在边上指挥。”
妄一道:“这样也好,她爱与你走得近。但你别太谦虚,该骄傲的时候就得骄傲,都是熟人,不必藏拙。”
谢盈芝讪笑道:“也就您愿意高看我。”她挨着凳子坐下,不自在地搅弄几下手指,“不瞒您说,我还有个事儿想寻求大人的意见。”
妄一转过头,眼神定在盈芝姑娘脸上,欲言又止。
“您快别这样看我,我要说的真是一件小事,嗯......也不是问您借钱!”谢盈芝急忙解释。
“哦,不是借钱啊。”妄一把手上的碎屑弹干净,“我想你也知道我现在掏不出半个子来了。”
盈芝姑娘笑了笑,坦诚道:“大人,我和店里讨了几日清闲,想出去散散心来着。”
“你去就是了,这还要来过问我吗?”妄一记得这儿是莲烨门,又不是西井狱。
“大人!”谢盈芝喊住他,“我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我做了多年的井底之蛙,也不清楚远一点的郊外是否和当年一样。”
“这你就放心吧,这么多年,鬼京其实大变未变。”妄一回道,“但我觉得郊外那一处世外静地,应该合适你去。”他随手往某个方向一指,“珠岩山往东那块的地界,你看怎么样?”
谢盈芝迷茫道:“珠岩山?不曾听说过。”
妄一替她下决定:“珠岩山一带风光旖旎,景色秀丽,只可惜太过僻静,去往的路大抵不太好找,但它绝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谢盈芝点头记下,心里满是期待,追问路线,妄一却犯了难。
“不是我不愿意讲,珠岩山之荒僻,只怕阿辞去了,恐也分不清走哪条路。盈芝姑娘如若不急,后天动身如何?我忙完了事,可以领你去。”
后天也不算久,谢盈芝立即应了。有大人陪同,既不会迷路,也保证了安全,她哪有拒绝之理?
妄一想的则是凌延卿值守牢狱,功德挣得不算多,但实打实的出力了。盈芝姑娘这一问,他正好能借出游之行,缓解其这一个月的疲惫。
一月之期来得突然,去的也快。
当凌延卿走出黑色大门,回到掌门身边,妄一还打趣人家,说他苦口婆心一个月,耗费了心血,离开时有没有作深情道别?
凌延卿认真回想一遍,牢里的人没有欢送他,甚至囚犯们没把这当回事,掏耳朵的掏耳朵,抓跳蚤的抓跳蚤。罗里吧嗦的人走了,还会有新的人来,这里永远不缺管教他们的人。
凌延卿是体面人,离开前还真诚地说了句“愿诸位将来前程似锦”的话语,搞得众人鸦雀无声,目送那道身影慢慢消失在南路狱的长道。
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凌延卿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做了该做的事。
妄一倒是感慨:“我明白你一腔抱负无处施,但不是我打击你,能进牢房来蹲着的,大多是没良心的。”
“没关系,我叫他们多学道理是希望他们往后能三思而后行,至于想成为怎么样的人,选择权仍在他们。”牢里百八十号人,经过三十天的相处,他坚信他们嬉皮笑脸,但并非完全无可救药。
妄一凝视一瞬,说:“也罢,付出劳力的是你,你认为值得就行。”
他抽出一张纸递过去,按照先例,一月之期已到,表现好的减刑,表现差的增刑,掌门把这份权力交由部下行使。
凌延卿拿过,只看了两眼,便走到桌边,立刻动笔。
“这么快就想好了?我郑重说明,交了就不能有任何改动了。”
“想好了,看书时,我看到过这规定,所以临近结束的几天就想好了。但是大人,你不再查看查看吗?”
妄一收回名单,直接将名字抄录到公文里,头也不抬道:“有什么好看的?辛苦待在那里的人是你,不是我。以你的为人,必然不会徇私枉法,偏心哪个去。不过,我有个事要问问你。”他停下了笔,抬起头,“你连书里的减刑规定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我给你的《神佑史册》翻得如何了?”
凌延卿低下目光,神色忽然有些局促。
妄一轻哼一声,为了解这个国家,他特地往司命府跑过一趟,一来是询问神佑国的记载,二来也是想顺便看看铁头。
司命老爷没说何时再把它送来,妄一同样没提起。想来它在仙府吃得香,睡得好,过着舒心的日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说它那套荣辱观里,别人对它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未免太不把它“镇殿灵兽”的名头当回事。
司命老爷自诩博古通今,拥有的书库乃历代前辈传承下来的精华宝典,零零散散算大约七十六万九千六百零一册。那些书籍垒得极高,人仰头瞻望,只会觉得自己渺小。
但当问起“神佑国”,小老头儿便支吾其词,再三追问才吞吞吐吐地说很多年前,书库曾因失火烧毁一部分书册,他当时熬了几个日夜,才将内容粗略补全,但关于神佑国那一篇,是彻底葬身在火海,再也无法复原,如今自己也只记得那曾是个富饶过的国家。
“念你过去的一月无暇翻看,我不怪你。”妄一收回思绪,面无波澜,“但现在你没了差事,空闲时正好能全身心钻研这本《神佑史册》。你不想从中知道自己的过去吗?破解了它,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毕竟尘芳仙君说他们是双生灵痕,倘若妄一是神佑古民,那凌延卿必然也和神佑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