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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莲烨掌门复男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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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一下午,凌延卿至多解说整本史册的三分之一,要想彻底读懂全书内容,却因世间难寻精通古国文字的学者,而十分艰巨。
神佑古国消失太久,遗址更是无处可寻。妄一把书放在凌延卿那儿,不论真假,仍叫他没事再琢磨一二。
她这般执着,不过是太想弄清自己的来历,以至于找到些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凌延卿拗不过,只好照做。
那天从他身上流散的法力,有些已回到妄一身上。她在屋里调养生息,可惜法力非一股脑儿全数回归,按这进程,她最快得花上十天,才能将散逸的力量吸收殆尽。
但她最忧心是上回耿胜金气急败坏看她消失,也不知是否听见她留下“半山亭相见”的话语。
她不想这么快走,谁叫凌延卿争气,在南路狱听过一遍的图案符咒,就敢直接拿来用,可见慧根不同凡响,是块修行的好料。
要如何再和耿胜金联系上?妄一面露难色。
阿辞不解地问,大人刚脱离虎口,为什么还要回去?
妄一叹此事皆因她所起,若莲烨掌门没去杏花楼,没躲进荷花池,自也没有耿胜金后来抓人,要她归还侍灵珠。
铁头不明白人的烦恼,嬉戏时从湖里钻出来,故意到人面前甩水,然后飞快跑开。
妄一心烦意乱,骂它是有仇必报小气鬼。
不过因为某次早睡,它偷溜进来,嗅她还有没有气。那么大的体型,走路也不轻,妄一猛地张开眼睛,把它吓个半死。事后它也学会假寐,门里门外那么多进出的人,却只吓到过阿辞。
湖水清凉,妄一把脸上的水擦净,门外便有传信使者求见。
“莲烨大人在不在呢?”紫竹精身材细高,腿直如筷,站得板正,是专为正殿跑腿的信差。
妄一亮出腰间的令牌,道:“大人出去了。”
紫竹精瞅了一眼,他认牌不认人,于是传话:“不是什么大事,姑姑命小的前来告知各位掌门,娘娘今晚就回苍鸯殿,无须各门迎接。”
“哦,娘娘回殿了?!”听到这喜讯,妄一差点压不住嘴角。千盼万盼,她总算把娘娘盼回。
晚间凌延卿见她挂着一脸笑意,还问是不是南路狱的伙食款拨下来了?
“哈哈,倘若锁金掌门能爽快批款,那我今天就双喜临门了。”妄一忍不住笑道。
她没说出原因,但见她眉飞色舞,凌延卿也不自觉跟着笑。
心中有了期盼,隔日大早,茅庐还没动静,妄一就打水洗漱。她行事一贯随意,但在去求见白水娘娘上,也会多几重敬意。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当这片土地的主人回来,锦阕仙子作为天宫来客暂居此地,亦无理由不去拜访。
这天下起一场大雨,雨丝如断线的珍珠淅淅沥沥。
隔着雨幕,妄一站在廊下,天空黑沉,仙子出来未察觉到旁人。
她来面见娘娘,打扮比在仙君府时更为庄重,可繁琐的长裙,加之身侧的小娥动作略显笨拙,头顶的油纸伞并未护住她全身。雨水顺着伞尖流下,悉数落在裙摆上。
幸有仙人有灵光护体,仙子未打湿分毫,她孤傲而立,静静听雨落在伞面的声音。
妄一看她离去,心知仙子们出行大都多有自己的场面,比如有些要撒撒花瓣,有些要弹弹曲目。
可无论仙子多么光彩照人,妄一的目光只盯在她身边的小娥上。
小娥梳着双环髻,半垂双眸,乖巧跟行,她手臂微颤,在风雨中努力撑伞。
都说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但她万万没想到当日在莲烨门外的姑娘,今摇身一变竟能侍候仙子左右。
她说自己叫什么来着?哦——芜香,她说她叫芜香。
独眼嬷嬷送别仙子,妄一恰好也悠悠走到殿门口。她未想好如何开口,嬷嬷先把人上下一通瞧。
嬷嬷只有一只眼,但也足够老辣。苍鸯殿一共二百来位女眷,各人的名字与样貌,她能记个八分左右,唯独这人,她保证是头回见到。
心里虽纳闷,但娘娘料事如神,一早就叮嘱过,有样东西需交给一个人,不必问她姓名。
想来就是眼前这位了,嬷嬷不必再三确认,直接将东西交给妄一,说:“娘娘回来乏累无比,现已不见客。知晓有人来,特命我将此物准备好,只是告诫姑娘,路上不要拆开。”
那是一团杂乱的红线,妄一珍惜地护在手里。
独眼嬷嬷意味深长道:“我们娘娘说了,姑娘想求的东西都在这里,无须面见拜谢,另外......”她加重语调,提醒道:“另外娘娘还说余下的日子,姑娘不必再来叨扰。”
妄一一愣,但随即点点头,娘娘做的已经够多了,她不该得寸进尺,望不见殿里是什么场景,她站在门口,恭敬朝里面作揖。
手中之物小巧轻盈,妄一带回莲烨门,一扯展开。
琐碎的红线仿佛受到感知,在朦胧红光中自动编织成绳。它将妄一围了几圈,最后飞上去,缠住她的发。
红光消退,灵兽却在旁边撅着屁股呲着牙,忌惮地看着人。
“你不认识我了?”妄一出声变回男音,他不自觉低头看了眼身体。
果然,娘娘知道她想求的是什么。
妄一弯腰搀起铁头的胳肢窝,把它抱在空中甩了一圈。铁头本不情愿,闻到那股熟人的味道,才半信半疑放下警惕。
何田消失,莲烨掌门复位。他捧照妖镜一看,一切安好,唯有一点,他此刻身着女装,画面略显割裂。
妄一忙把身上收拾妥当,重新穿上红袍。
铁头已接受了他忽男忽女的模样,凌延卿和阿辞反倒不习惯了。只要妄一出现在视野,总要接受他们那种似有若无的在意。
被看得多了,妄一都忍不住皱眉,骂他们有完没完?是他眼睛歪了还是嘴巴斜了?
如此训了两句,他们才把视线挪开,继续各忙各的。
凌延卿问:“那你明天亲自去南路狱吗?”
“不去,明天我另有要事。”妄一答。
“什么事?”阿辞竖起耳朵。
“自是不可糊弄的大事。”妄一沉吟道,“我要去接故友出狱。”
称一声“故友”,其实是客气说法。实际上妄一与那人来往不多,但在二十年前欠下一份人情。
这位故友与普通囚犯不同,神欲鬼京的三大监狱,她被关在西井狱。
妄一最后一次和她相见,就是拿着镣铐,亲手将她捆来苍鸯殿。
阿辞不解其意,大人相熟的人,他基本都知道,从没听说哪位故友身在狱中。
妄一道:“你怎么会知道她呢?你在之前鬼京停不住脚,每每自人间赶来,至多半个月要走。但我提起她的来历,你铁定听过。”
“哪位?”阿辞更加好奇了,“您快说来我听听呗。”
妄一朗声道:“我不提她名讳,但你可记得多年前的京中,有一座大名远扬的花楼,牌匾上写的‘秉烛夜游’?”
阿辞眼睛骤然一亮:“您那故友莫非是楼中人?”
“正是。”妄一点头道。
此乃城中有名的纸醉金迷之地,凌延卿不感兴趣,念叨着菜地还需浇水,便提桶出去了。
“真有意思,您到底认识那里面的谁?别告诉我是端茶送水跑腿的小伙计啊。”阿辞嘟囔道。
妄一睨他一眼,冷哼道:“夜游花魁你可记得?”
“花.....花魁?!”阿辞肃然起敬。
“是啊。”妄一轻飘飘道,“你家大人看似刚正不阿,但给苍鸯殿卖命,不乏要与各路打交道,阿辞,你还是把我看太轻了。”
而且铁打的夜游楼,流水的花魁。那位故友花期虽短,但身价高得离奇,尽管如此,慕名者还是络绎不绝。
传闻有谁当了她的入幕之宾,所有烦恼都可抛却。可惜后来锒铛入狱,夜游楼在她离开没几个月,也不声不响的闭门了。
盛世大楼现被祥云楼的东家买下,里面装饰大多是从夜游楼流传下来的,过了二十年仍不觉土气。
阿辞实在想不通,能成为夜游花魁需何等能耐,怎么结局竟是狼狈收监。
妄一吊他的胃口,说:“你想知道啊?”
阿辞点点头,他是想知道啊。
“唉,可惜这是机密,无可奉告。”妄一遗憾道,这事当年有意隐瞒,能说这么多已是游走在危险的边缘上。
阿辞攀他手臂,道:“大人使坏,只知道勾蛔虫,又不给糖吃。”
“别急别气,我明天就接她去,你实在好奇,就跟着我一道去?”妄一邀请道。
阿辞几乎不假思索应答:“我去我去!”别人挤破头都见不着的花魁,他还犹豫什么劲儿。
凌延卿不闻他们的约定,浇完菜地,回来仍见阿辞缠着人问东问西。妄一摒得住气,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他走近一听,知是在议论花魁之事,随口道:“那位姑娘么,我听说她杀人入狱,杀的还是个......”
“喂!小心祸从口出!”话还未尽,妄一就制止他,“你从哪儿得知的事?可不许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凌延卿老实道,“我知道那人明日就出狱,抄写的案卷与刑满释放书放在一起,需经你盖章。可他们送错了地,以为你在南路狱,就送到那里,我不小心看了一眼。”如此说来,他仿佛是被迫知道了这个消息。
妄一撇了撇唇角,道:“罢了,得亏你是在莲烨门说漏嘴,要在外边透露,被人听去,麻烦就大了。”
那名死者身份特殊,为保全某方的脸面,这则案子几乎秘密进行。
阿辞急得挥舞双手:“你俩说话别忘了我呀,凌师傅都知道那花魁所犯何事,大人何不都告诉了我?我嘴巴严,耳朵宽,听完就抛脑后了。”
这话听上去真诚,可结果难说。妄一和凌延卿两两相望,默契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