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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神佑史册话神佑 ...

  •   那阵光芒来得怪异,妄一浑浑噩噩,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待四围消停,她发觉自己正落凌延卿的怀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挣扎起身。

      街上一切如故,和她消失前并无两样,唯一不同的是,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缕淡淡的血腥味。凌延卿唇色发白,满脸疲惫。周身的法力正化作点点细碎星光,从他身上缓缓飘散开来。妄一慌忙朝那些星光抓去,都无法阻挡这场流逝。

      “是你把我拉回来的,”妄一紧张地看着他,“你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无碍,”凌延卿虚弱地摆摆手,“你能回来就好。”

      妄一知他在强撑,低头扫了一眼,见地上画有一个三角模样的图形,稍作辨别,竟是血作的。

      凌延卿却从容与她一笑,说:“没关系的。”

      “你是靠这个才救我出来的?”妄一抓着他质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这鬼画符的本事?”她担忧他会因此遭到反噬。

      凌延卿避重就轻道:“幸好我学会了一点,不是吗?”

      他刚才好端端跟着妄一,听她叽里咕噜地讲话,稍微低了下头,人和说话声突然都消失了。

      妄一搀着他,难掩关心道:“抓我的那人,我认识。我有他把柄,他不敢害我性命。可你不去找人帮忙,反倒独自画起这邪门的图案......答应我,不许再有下次。”

      她常年习惯独自一人走出困境,她不想别人付出代价去救她。

      凌延卿急得咳嗽两声:“事关你的安危,我来不及找帮手......”

      “你听我说,我有本事脱险,哪怕现在看来大不如前,但唯一值得确认的,是不需要你为我冒任何险。”妄一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和你分开后发生的事,回去我再跟你细说,我因祸得福捡了条线索,阿辞定然也会感兴趣。”

      两人相扶着离去,凌延卿耗费精力过多,脸色不太好看,妄一问他要不要喊轿子?他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必了。

      而地上的图案是他听囚犯闲聊得来的主意,说是从前有个盗贼,觊觎一件宝物却碍于重重防卫难以得手,便画此图案,完成隔空取物。

      他本来当一句吹牛话,可今日急得没办法,他按猜想画在地上,法力微动,真让她脱离了魔掌。

      妄一略感欣慰,她就知道南路狱人才济济,凌延卿本就聪明,多少能在那儿学到点真东西。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怕她会再次消失,他不经意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大抵她穿过嘈杂的街道,又不说一声消失不见了。

      那是一双骨骼分明的大手,既能挥毫写字,亦能躬身种地。

      妄一不以为意,她非羞嗒嗒的女子,也明白凌延卿此举何意。说实在的,男相那会儿,她都能接受去男澡堂洗澡,只因门里有单独的浴房,一直没那么做。

      此时的莲烨门,阿辞一手一个白萝卜,正给铁头喂食。

      受大人嘱托,他来照看灵兽,虽说初遇时被其压在掌下的阴影难以抹去,但相处久了,见铁头憨状可掬的一面,关系不知不觉走向融洽。

      司命仙府每天雷打不动运来的蔬菜,各个细嫩清脆。阿辞经常一口气将三五个萝卜同时扔上天,铁头眼睛雪亮,盯紧猎物一跃腾空。锋利的尖牙刺破萝卜表皮,清甜的汁水从嘴里四射开来,须臾被吞入腹中。

      妄一和凌延卿归来时,阿辞收起玩心,撇嘴嘀咕:“大人好偏心,独自去仙君府就罢了,可您带凌师傅竟不带我,这是什么道理?”他尽职尽责看家护院,一股弃妇的醋味蹿上心头,“我说呢,凌师傅怎么今天要我每隔两刻钟就牵灵兽去牢门口嚎两嗓子,原是跟大人去做客了。”

      妄一表情一懵,看向凌延卿,这就是他说的“另有安排”?

      阿辞看他们眉眼交谈,更是跳起来,问出“大人,你是不是喜欢他,不喜欢我了呀?”的奇妙话语。

      妄一只觉得荒谬无比,为安抚某狐激动的心,便摆出苦恼的模样,道:“别提了,如果没带他去,或许这会儿我还回不来。”

      “.....怎么了这是?”见形势不对,阿辞停严肃起来,“你们去的不是仙君府吗?那儿能有什么危险?”

      妄一连连叹气,阿辞好奇心重,她长话短说,将路上遭遇绑架的事简略交代,她没点名耿胜金,只用“昔日仇敌”代称。

      阿辞听完,连忙问大人可有伤着哪儿了?

      “你别小看我,我纵横鬼京多年,该惹的,不该惹的,全都惹过了。”妄一无所谓的样子,完全不像功力大减,“我人缘虽说是不怎么样,但他们过来报仇,我提刀的速度也是很快的。”

      何况耿胜金本性并不坏,归根结底是她的无心之失,让他再也无法借助灵珠的力量。

      阿辞让大人快别说大话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平时不多留心情,早晚会吃亏。

      凌延卿半蹲在地,抚摸灵兽的头,没发表任何意见。

      妄一笑了笑,谈话间多了几分郑重:“被人绑去也非一无所获,那位仇家提点几句,我对咒痕已有新的突破点。”

      “什么突破点?”

      “他说我偷他宝贝,一颗稀奇的古国珠子,我与它本来两不相干,却主动寄生于我。”妄一思索道,“所以我若了解那个叫‘神佑’的国度,或许能助我解开身世之谜。”

      很久以前,在她苦攒功德时,就想去追查罪孽来源。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犯了那么大的恶,不信世上没有残余的痕迹。但现实是既得此咒者,就被天道所遗弃,连地府的文书都不会有关她的记叙,能在神欲鬼京畅行,全是娘娘宽容。

      未曾想,耿胜金的话给她的谜题撬开一丝缝隙,妄一不会眼睁睁地放过。

      阿辞乐道:“神佑我熟啊!我云游回来不还带了本《史册》吗,大人您忘啦?”

      妄一眼神飘荡几下,掠过一丝尴尬,胡乱点头称记得,随后孤身回房开始一通翻找。

      到底塞在哪个角落来着?她将架子箱子全部翻了一边,还好当时没藏太深。找到后,她拍打书皮上的灰尘,擦拭干净才拿过来。但没高兴一会儿,她又泛起了愁。

      青色书皮,泛黄的纸张。书是好书,字却不是好字。随手翻开,通篇均为古国文字,晦涩难懂,复杂难辨,前部分注释了一些字词,不能畅读无阻,但多少能推断出大概意思。后几篇就不太乐观了,往往一页才标注了四五个词,着实令人难猜。

      妄一看了几页便觉烦躁不已,她将书籍朝阿辞面前一推,道:“书是你带来的,想必你应该知道上面的内容,辛苦你讲解讲解。”

      “大人真爱拿我开玩笑......”阿辞的表情犯了难,“我什么水平您不知道?连自个儿狐族的文字都没认全,您把人世的古籍塞给我,我看凌师傅才是学富五车。”

      这招甩锅用得妙极,阿辞知他老实,也不会拒绝。更何况在凡间,公子延卿的房里堆满卷轴,现在没了记忆,但悟性是种天赋,总不能也丢了去。

      凌延卿接过书,他斯文地翻看。他看书的时候很安静,连膝边的铁头都不再闹腾。

      片刻之后,他在别人充满希冀的目光下,才将书合上。

      “你这么快就看完领悟了?”妄一讶然道。

      “没有。”凌延卿略感遗憾,“是我才疏学浅,没经过学习,难解上面的文字。但根据注释翻看对照,我觉得这似乎只是一本外人杜撰的书籍,想通过它了解真正的神佑,怕是不能够。”

      “喂喂喂,你不懂别乱说!”阿辞马上跳起来争辩,“这是我慧眼淘来的宝贝,废了大把精力!”

      他收来的时候,那二道贩子胸脯拍的震天响,说是祖传的真品,不是家道中落,不会拿出来交换。

      “你们不行,可不要污蔑我收了假货。”阿辞夺过书,赌气道,“不就是本古籍吗?大不了我豁出去,今天用我有限的智慧,把它看穿。”

      “阿辞,你......”

      “大人放心,我在外面漂泊,定也是有些聪慧,就是懒了些。”他抱着书不肯撒手,眼睛离书面的文字不过一指距离。

      凌延卿实在看不下去,伸出手,将书掉了个头,道:“我想,她的意思是你把书拿反了。”

      “有......有吗?”阿辞缩起脑袋,躲在书后面。

      前一刻凌云壮志,后一刻洋相出尽。还好狐狸脸上长了毛,不然旁人定能看到双颊飞霞。

      “哦我说呢,他们的文字怎么长得那么古怪,叫我看不顺眼......”

      “好了好了,人都有长处与短处,你看不懂上面的字很正常,我不也看不懂吗?”

      妄一见状,给他递了台阶,把书拿过来,交还给凌延卿。

      “我知书上写的不能全信,尽管你说它可能是由外人杜撰,但我还是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靠上面仅有的注释,你尽力揣测就行,是对是错,我一概不追究。反正它对我而言,我就只作为参考。”

      她说得宽容大方,凌延卿注视她一瞬,终不忍拒绝她。

      “既如此,那我尽力试试吧。”他勉强答应,凭自身有限的实力,一字一句拆解开来转述给人听。

      史册上说神佑国立世共二百三十五年,其国土肥沃,兵力强盛,却不料一夜之间大厦倾塌,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神佑国原名“圣佑国”,第一代先王驾崩了,后人才改的国名。

      首代国主是了不得的人物,传闻先王“邵氏”乃天上神君转世,下凡历劫创国,功德圆满后回归神位。虽只坐了三年王位,且也不知这传闻是真是假,两百年后的国家仍以他为尊。

      王位的继承遵循禅让,起初是“外禅”,后沿袭成“内禅”,即非王室“邵姓者”不在继承范围内。

      每年农历的九月初三是开国先王生辰,神佑国一年一次的庆国大典也定在这一日。

      神佑国的地域并不算辽阔,但正因其面积不大,掌权者管理较为便捷。该国能欣欣向荣,也与历代国主的“重商”之道密不可分。其地理位置水运发达,与周边各国的贸易便利。

      如此强盛的国家本不应灭亡,可惜天不遂人愿。据说神佑的亡国并非沦陷于他国铁骑之下,而来源于一场天灾,吞噬了百年文明。

      凌延卿讲得通俗易懂,妄一和阿辞正听得入神,他声音骤停。

      “讲完了?书里这么多字,就写了这些?没了?”妄一意犹未尽。

      “不是。”凌延卿道,“后面的文字解说太少了,无法通顺解读,但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他没整本念完,妄一亦清楚他的水平,比起让她费尽脑力琢磨,凌部下能从有限的注释,条理清晰地阐述完一部分已是十分不易。

      她回味一遍,对那位开国先王的事迹格外感兴趣,于是问:“书里有没有讲那位先王是何方神君下凡?”

      凌延卿遗憾道:“这本书既是凡人编写,他们又怎知天上神仙的名讳?没胡编一个上去,已是尊重。”

      妄一不屑道:“尊重神明是为了能够得到相应的庇护,但书中所写,他们似乎更想让神佑国灭亡。”

      凌延卿道:“国家的兴亡交替乃天道常理,书上说后期的神佑国是因巫师操纵天机,以投机取巧的方式延续国运,天道有所察觉,故而降至灾祸。”

      “降了什么灾祸?”阿辞顺嘴问了一句。

      凌延卿微微停顿,淡淡答:“洪灾。”

      闻此,妄一和阿辞皆面露惊惧。神佑国因水运发达,才发展成商运亨通的大国。不料它兴由“水”起,亡也由“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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