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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新天街上降猛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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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是大人前来营救,阿辞顿时感激涕零,虽不知其为何是女相,他仍惊呼:“大人,您现在法力不全,不可强撑!”
妄一扔了残棍,毫无畏惧道:“阿辞,你有力气就找个地方躲远点!”
莲烨大人毕竟身经百战,加上随身携带的伏影锁,面对这凶猛的家伙,总能抵挡一二。
这条街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她再坚持坚持,便能等来援军。在此之前,她尽量减少灵兽造成的破坏。
伏影锁一出,气势凛冽不逊分毫。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飞过去,绕着短胖的兽颈,捆了三圈有余。
猛兽仰头一声暴吼,像传说中的音波功,震得街上门窗呼啦啦作响。它伸着前掌,不停地挠着锁链。
阿辞躲在一辆侧翻的板车后瑟瑟发抖,妄一驱使法力从指尖源源不断地输出。起初她还能支撑,可时间一长,灵力耗损加剧,就有点挡不住了。
锁链的光辉逐渐黯淡,猛兽仿佛察觉到这一点,挣扎得更欢了。
援兵未至,法力将要枯竭之时,妄一体内又似乎苏醒另一种力量,如泉涌般续了上来。
这力量究竟从何而来?像是她的,又好像不是她的,生成的白色之气,默默帮她制衡局势。
妄一散去发髻,整个人被柔和白光包裹。
白气有祥瑞和平之意,猛兽在它的安抚下,情绪竟慢慢冷静,收起了咧着的尖牙。
阿辞亦惊呼:“大人,您这......天呐,您这是要飞升了?!”
妄一亦是茫然,只觉筋脉间流转着陌生暖流。
后赶来的人看见这画面,皆为之一愣。缃裙姑娘是何方人士?她施展的功法根本不属于鬼京,甚至还有些格格不入。
撞坏了诸多东西,猛兽早就累了,它闷哼一声就躺在地上,像在耍无赖。
阿辞看救兵们愣着不动就来气,扯着嗓子大喊:“你们傻了?不知道干嘛来的?还不快上去制服这头家伙!”
承英和一位老者姗姗来迟,在他们的允许下,那些持刀的差役才上去动手。
老者精神矍铄,看着空中还未彻底消散的白气,稀罕道:“啧,没想到在这儿还有人拥有愿力啊。”
妄一收了手,翩然落地。转头看去的瞬间,不免讶然道:“司命老爷?你怎么这儿?”
以她的逻辑,仙人之中,除去尘芳仙君在鬼京有差事,其他人可不会到这儿串门。司命老爷的出现,八成是为了这头闯祸的家伙?
“这条街不是姑娘所开,我一个外来的老人家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司命老爷故作玩笑。
阿辞不满他的语气,走过来呛声:“嘿,你这老头儿跟我家大......大姐怎么说话的?!要不是她出手,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呢!小爷我刚才差点就命丧它手了!”
承英也在瞧这名陌生女子,他知晓阿辞是常往莲烨门走动的野狐,但这女子是谁?他没见过不说,为什么还携带伏影锁?
妄一未理会他,只对司命老爷挤眉弄眼道:“您不记得我没关系,但前阵子仙子的事,您没那么快就忘了吧?”
“咦,莫非你是.......”司命老爷扬起花白的眉,仔细辨认。
“是我。”妄一抬手比了个交叉的手势,请他保密。
司命老爷心中了然,虽不解当日的郎君为何要扮成女娃,想来可能是有点爱好在身上,他也不拆穿,只说:“原来是熟人,这么快,我和小友又见面了。”
承英听不懂他们的哑语,眼看罪魁祸首已被捉拿,他提醒司命老爷要如何处置?
“噢!憨憨!”司命老爷转过身懊恼道,“年纪大了,差点把正事忘了!还请御朝掌门吩咐下去,叫他们把憨憨送我府里,长空街尽头左转看到的第一堵墙,我设了通往的法阵,还在墙上挂了两个红灯笼。”
在场差役都是承英带来的,一声令下,他们训练有素,须臾就将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只是这条街还要单独围起来,整顿几天。
阿辞不知这老头儿从哪儿冒出来的,但看周围人对他毕恭毕敬,也识趣地缩在一旁不出声了。
司命老爷尴尬道:“让你们见笑了,憨憨是白誉宝殿养的宠灵,我上次去天庭,见它可爱便与它游戏一会儿,谁知它竟跟在我身后一起回来了。要不是我为人方正,与谁都能和睦相处,否则别的仙友都要怀疑我行拐骗之事。本来小东西在我那儿待着,日后有空,我再将它送回天上便是。谁知它趁我不注意,溜到鬼京来。它以往脾气温和,但今天莫名活泼了点儿。”
“......嗯,是,是挺温和的。”妄一干笑着回应,暗叹怪不得它这么大脾气,原来是真君饲养的。
御朝门的人手将灵兽五花大绑,防止它再度作妖。
司命老爷见了,顿时翘着胡子说道:“哎哎哎,干什么这是?它有罪也不是这么个绑法!”
灵兽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司命老爷敲了敲它的脑袋,低斥一声:“小顽皮!”
这一敲,灵兽高大威猛的身躯瞬间变得只有土豆大小,司命老爷把它收进宽大的袖子,小声道:“得了,还是我亲自把你提回去才放心,不然你皮肤娇嫩,受了伤,我还要向真君请罪。”
这句话不长不短,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入妄一耳中。她神情略微窘迫,毕竟自己刚刚一棒子打在灵兽头上,可是声音脆响的呀。
承英留在此地盘查街坊损失,司命老爷拱手对他告辞。
“这次给你们造成麻烦,多亏御朝掌门相助。等白水娘娘回来,我一定亲自赔不是。”
承英除了对妄一不好,对别人都是友善客气的。他拱手回道:“能为仙人尽绵薄之力,乃承英之幸。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而后他又看向那女子,但人家依旧不屑于回看他。
妄一是男相时,他们站一起可以平视,化为女子后,身材仍为高挑,但比承英矮了半个头。
“这位姑娘是?”他终于还是开口询问了。
妄一语气平和且疏离:“一介俗人,自我介绍的就不必了。”
她没有言明身份,承英脸色微变,听她说话的语气与某人极为相似,还有野狐狸叫她什么来着.....大姐?这是哪门子的大姐?
等他想再追问,人都走远了。
妄一邀司命老爷到莲烨门小憩,司命老爷闲来无事,自然乐得一去。
一进门,碧绿的湖泊浮光跃金,湖畔四周则芳草萋萋,小院坐落在湖心岛,显得清幽安逸。
“小友,你这住处真是世外桃源啊。”司命老爷轻抚胡须,不吝夸奖。
凌延卿早在茅庐里生火做饭了,阵阵菜香从窗子传出。司命老爷袖口微动,知道灵兽在里面憋坏了,心下一软,便将它放出来。
庞然大物将要现身,阿辞往大人身后避。可灵兽出来后,压根没瞧他,而是在草地上滚了一圈,撒开蹄子到处奔跑。
“憨憨慢点跑,不要惊扰到花花草草!”司命老爷的眼神宛若看着顽皮孩童。
灵兽正疯头上,没有束缚,它就像脱缰的野马,闻到茅庐传来的香气,一路飞驰往屋里奔去。
司命老爷道:“我之前把它关宅子里关久了,跑到外面,确实太皮了些。”
妄一嘴上说“无事”,脚程却加快一些。
待她走进茅庐,灵兽并未对凌延卿下手。它趴在脚边吃五花肉,吃完感觉油腻,还得再找棵大白菜,和在街上的逞凶劲截然不同。
凌师傅手握铁勺,有序出锅。见妄一模样有所不同,他目光多停留一瞬,随后微笑道:“你回来了。”
最后一道菜出锅,午膳便准备妥当。妄一没告知要多带个客人来,故而这些份量大约不够。想再去买点现成的,可昨儿刚给的买菜钱,今儿就花光了。没办法,凌师傅只能再加个炒鸡蛋。
妄一扫了眼桌上的菜式,没有熊掌鹅肝,也没有燕窝鲍鱼,问他是不是鬼市那帮黑心摊子又犯浑了?
他答:“不是,是我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人。”
那人哭诉这几天生意不好,早上好不容易来个年轻姑娘,原以为要开张了,结果姑娘戴着钗子就跑了。
他问钗子多少钱?不多不少,正好是他袋里的数儿。
她哭得实在伤心,凌延卿同情心发作,犹豫片刻就把银钱给了她,并说那姑娘没想跑,只是恰有急事忘了。他来的路上遇见,她托他过来替上。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这般赖账之人?!”阿辞咂舌点评,“她是没把咱们大人瞧见,不然肯定得抓去牢里悔过!”
恍惚记起某件事的妄一,手不受控制地摸上了发髻,低声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或许她不是想赖账,而是真有急事忘了呢......”心里则飞快地在想:钗呢?钗呢?她那根头上的钗呢?竟抵了七天菜钱!
阿辞甩甩手,直呼“不可能”,凌师傅这般好心,那姑娘知晓了也不会领情,可怜那半袋子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咯。
凌延卿盛了桶米饭放在桌上,极为坚定道:“不,她会来还我的。”
这个故事并不长,但他其实漏了一段没说。他并不是直接把钱给那人,第一反应是先带她去报案。
根据描述,画像师在纸上绘出肖像,凌延卿盯着那纸,越看越熟悉,当下就猜到作案者,于是默默把钱结了。
司命老爷在院子里微微弯着腰,观赏那片菜地。
莲烨门景致如逍遥山水,妄一招呼他入座,他却请求在院中用饭。
灵兽对他们聊天不感兴趣,它在天上时就憋坏了,到了无拘无束的地方,必然得敞开性子使劲欢。累了就卧倒在凌延卿的后面,摇摇尾巴,喘几口气。
妄一问司命老爷“愿力”是什么?是指她牵制灵兽时,指尖涌现的陌生白气?
“小友不知道吗?”司命老爷低头饮了口汤,“愿力来源于众生,有人信仰你,将你奉若神明,就会形成一种信仰力量追随你,终其一生为你所用。小友好好想想近期做过的事,哪件使你结下了众生之缘?”
“应该没有吧......”妄一有些茫然。
司命老爷道:“看来你无从得知它的来处啊,不急,我来帮你找找吧。”他放下筷,手指轻捻就从妄一身上揪出一缕白气,甩袖就朝半空一挥,呈现出虚幻的影像。
画面里,白气如同飞箭在云里穿梭,它横跨荒野,行了许久后,才像雨滴一样,往下坠落。
它坠落的地点似乎是一座村庄。
妄一越看越觉得眼熟,白气钻过路上的枯枝树叶,穿过村里的小巷弄堂,哪里都不是它的归宿,直到最后慢悠悠地落在一座泥像头顶。
那泥像和人一般大小,用料不怎么好,技艺也有些粗糙,难得的是腰间镶嵌一枚琉璃坠,一看就明白这是座女神像。
“我天,这是哪位仙子的尊荣?还有那身前躺的是什么?怎么像狗又像猪?”白气不会无故落在这里,慢慢地,阿辞仿佛推测出一件很恐怖的事,惊声道:“难不成这是我家大人啊?!”
答案显而易见,凌延卿和司命老爷转过头,注视妄一。
妄一看着泥像,迟疑道:“这是怀池村?”她曾披着余菀意的身份去过。
司命老爷没说“是”与“不是”,便见有个妇人携孩子来跪拜,她恭敬地将包袱里的供品排列整齐,然后开始了祷告。
“巨狐大仙,保佑我家小儿身体康健。”
妄一认得此人是怀池村的刘姐!自己因半路救治了她儿子,被请到家里杀鸡款待。妄一临走留下的那枚琉璃坠,是想让他们改善生活,可他们却工整地镶嵌在泥像上。
“奇怪,她跪的是我家大人,又为什么取名叫作‘巨狐大仙’?狐狸是我,大仙是大人,不一样呀!”阿辞眼神充满了疑惑。
妄一沉思道:“我大概在村子里留下了传说,但他们称呼我为巨狐大仙......难道是因为阿辞上回接我们走,路过村庄的上空,被他们看见了?”
村里人本就对她加以敬重,而且普通人怎会骑在一头会飞的巨狐上呢?尤其她还救了薛屠夫一家,薛老爹得救后,肯定也托梦告诉儿子了。
小村子本就少见奇人异事,忽有仙人亲临,大伙赶忙捏了泥巴像,虔诚地供奉起来。
司命老爷笑着说:“你当日下凡本无施救之命,一时的善因让他们铭记在心,反馈你信仰之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