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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水到渠成出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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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报信的速度一等一的快,妄一亦是道:“时间和我预想差不多,名单是该张贴在墙了。阿辞你急成这样,莫不是看见榜上有极厉害的角色?”
阿辞跺了下脚,说:“何止啊!人家左挑右选,不投别处,眼神毒辣的报了咱莲烨门啊!”
妄一脸色大变:“承英那小子没把人防下?!”
“哎呦呦,别问我,我这张笨嘴说不清,您亲自去看看就是了!”阿辞走上前来拉大人。
尘芳仙君不知内情,嬉笑地问是谁这么有眼光?
阿辞心如死灰地蹦出两个字:“寒璋。”
“你说寒璋?!”妄一猛地站直身体,声线都破了音。
仙君却嘀咕:“我当是万里无极惊天大侠呢,原是个我没听过的名号。”
“仙君您别低估了他,您离京一段时日,不知其中变化。”阿辞感叹万千,“您不在,不知道凛海帝姬大老远来找大人算账了,这个叫寒璋的正是她的近身护卫。”
“竟有此事?”尘芳语气里添了几分惊讶。
妄一苦笑着,说不出话。
犹记寒璋此人,当年他随帝姬入京,话少,且对每个接近者,无差别的发射警惕目光。特别是对妄一,只因帝姬每回来找莲烨掌门,都要将寒璋支得远远的,不许他偷听。
笙媱上次是私自出逃,独身前来。妄一能代凌延卿选择,那么帝姬自然也能代寒璋选择。其中大概少不了承英推波助澜,否则她从何听说择英会的事?
妄一越想越气,帝姬禁足没办法,那个叫寒璋还出不来吗?他将凌延卿打出局,顺理成章入门任职。留个家贼在身边,莲烨大人届时别想睡安稳觉了。
尘芳忙道:“不对啊,我记得这个择英会,好像需得鬼京在籍之人才能投名吧?”
妄一无奈地撇了撇嘴,规矩是死的,帝姬是活的。加上承英有意,什么在籍不在籍的?先上岸后补票,动动嘴皮子九成了。
不到黄河心不死,一行人出发亲自去看了告示。
黄色宣纸贴在苍鸯殿外宫墙上,关于莲烨门一栏的确有两个名字,其一是凌延卿,其二便是那寒璋。
凌延卿盯着自己的名字,才知原来上回他摁的是这东西。看了片刻,他突然说:“不对。”
妄一正心烦意乱,闻言随口问:“哪里不对?”
凌延卿伸出手指,准确地指向告示上的某个字:“‘延’字写成‘廷’了。”他语气认真,像在纠正一件很重要的事。
同行人用一种关爱的眼光看他,死到临头还分不清该关心哪个。
阿辞忍不住咳了一声,说:“没写错,抄录的小鬼字迹潦草了些,但这上面货真价实,重翻一遍投名状,也没有第二个‘凌延卿’。”
寒璋能从众多青年中脱颖而出,专程守护帝姬安危,随便到凛海打听,便知他是何等出类拔萃。反观凌延卿一个文人,提得动砧板上的菜刀就已不易。
双方上了擂台,一个石头,一个鸡蛋。寒璋都不用出招,光是化回真身,用蛟龙的巨尾一扫,就能把对手扫出鬼京。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超出妄一的掌控范围,当下只能见招拆招,可要命的是名单一出,择英会最迟五天后召开,按纸上顺序,莲烨门的比试还被放在第一场。
五天,哪怕是五个月呢,这么短的时间如何练成绝世神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心神不宁,唯有凌延卿不甚在意,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半点看不出焦虑。阿辞当凌师傅顿悟是非成败的哲理,殊不知他满脑想的是今晚做什么菜。
情势严峻,阿辞出了个主意:“要不咱们试试贿赂?我不信那个叫寒璋的油盐不进。”
妄一轻拍狐狸圆滚滚的后脑勺,道:“你以为能保护帝姬的,只要本事高强就够了?如果不保证能对主子的忠心,他能混到这份上?”
“哼,贿赂不了那就将他绑咯。麻绳不值钱,要多少有多少,先给他一根手腕粗的尝尝鲜,等挨过比试时间,再将他放出来不就行了?”阿辞继续出谋划策。他想的很直接,大家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你强你的,我强我的,互不干扰。若不小心拦了别人的路,那就要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
“绑他?”妄一咽了咽口水,“阿辞,你绑还是我绑?要绑就得趁早,他一出凛海,我们就要动手了,但你知道的,我出不了鬼京,不能参与到计划里,等他进了京,此事就难办无比。”
“这......您不去啊?”阿辞后知后觉,瞬间蔫了下去。
莲烨门的主战力不出面,还有谁能阻挡得了空降的程咬金?尘芳仙君更是眼睛瞟向外面,一副“你别看我”的样子。
阿辞泄了气,道:“我的脑袋瓜子只够给您出这两个主意,要是都不行,您自个儿说说您有什么高见呐?”
妄一摸摸鼻子,当然是计划没定,参与者暂无,前途未卜。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行行行,您慢慢想,细细想,还有五天时间,长得很呢!”
这场商议在没有得出靠谱的应对措施下,不欢而散。阿辞把能想的法子都说了,连连遭拒,他士气都没了。
他们忧心忡忡,凌延卿始终心无负担。仙君还调侃其不知者无畏,他们沉重的气氛,一点儿都不影响他。
可就算他跟着愁,又能帮得到什么?以妄一的角度来看,凌延卿这几天还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要留下遗憾。
夜里,莲烨掌门弹指熄灭烛火,直挺挺躺在床上,虽闭着眼睛,内心却毫无睡意。
这是他与帝姬的个人恩怨,不该牵扯别人进来。就算没有寒璋,还有暖璋,冷璋,热璋,只要帝姬想,就有无数人愿为她效命。
苦恼之余,好不容易有朦胧睡意,他又闻外面一阵“锵锵锵”,似是金属掘土的声音。
妄一掀开被子,暗想大半夜的不睡觉,是谁不知死活在他门前挖坟动土?
不想推开门,竟见凌延卿弓着背在掘好的坑里,一颗一颗地埋着种子,神色之专注,全然没发觉身后有人。
他身侧放了盏油灯,昏黄的光线打在侧影上。那双手白净分明,却不失男子之力,曾经写过字、作过画,如今拿来握锄头,也是赏心悦目的。
清风朗月下,妄一冷不丁地开口:“大晚上你忙活什么?”
背后突然出声,凌延卿微微一怔。他掸了掸手里的泥土,略带歉意道:“啊,把你吵醒了。”
妄一无语一阵,绕到前面瞧了瞧,不知他独自忙活了多久,手上,衣服上,都是脏脏的泥巴土。旁边的家伙事倒挺齐全,铲子,木桶,还有一包不知名的种子。
“这是胡菜。鬼市的牛伯说此时种下,再加几滴催化水浇灌,大概两个月就能开花。”凌延卿觉得自从那颗海棠树没了,大人嘴上不说,但进进出出心里总有些空落落。
海棠树的树苗难寻吗?并不,但就算找到了,种活了,甚至超越了原先那棵,于妄一来讲,终是不同的。
凌延卿显然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选了胡菜。待花期一到,屋前多了一片黄澄澄的海洋。待花期一过,就能清炒绿油油的菜叶。
“对了,这些种子,是牛伯送的。”他补充一句,像是怕大人要说他浪费。
妄一并未苛责,只道:“原本我那棵海棠没了也就没了,从没想过要再栽别的。你倒有心,不止给我种了一棵,而且是好几棵。但你魂魄羸弱,种地不合适你。”说完,他主动夺过锄头,在土里刨了起来。
凌延卿眼底泛起一丝暖意,道:“能帮到大人,我很高兴。”夜风拂过他单薄的身躯,晦暗的光线下,他显得格外易碎。
有妄一帮忙,剩下的胡菜种子很快被安顿好,加上催化水的辅助,明天一早,就能冒出绿芽儿。
凌延卿拿来茶水,妄一畅饮一杯,喉间的干涩和身体的疲惫都有所舒缓。
“还要吗?”他摇了摇水壶,里面还剩一些。
“不了,你喝吧。”妄一把杯子搁在边上,欲回去沐浴睡觉,刚迈出一步,又退回来,盯着他,“你没有别的话想和我说吗?”
凌延卿抬头问:“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啊!你这愚钝的脾气,我真不知道该夸还是该贬,择英的比试,你当真不放在心上?”妄一问道。
凌延卿随和一笑,说:“放在心上了也无能为力,不过以我的境况,应该能让他点到即止吧。”
妄一尴尬道:“换做别人有可能,但换做寒璋,我不晓得帝姬会不会让他赶尽杀绝。你可能不清楚,苍鸯殿开设的擂台,无论比试大小,投名即签生死状。”
武者交手大多是为一决胜负,未必会下死手。但这条规定的设立就是怕意外突发,谁被打死在台上,以后会有无尽无穷的冤冤相报。
凌延卿目光下垂,盯着某处刚填的土坑发呆。
妄一以为他终于知道害怕了,可他站了会儿就蹲下,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嵌在土里的小石子捞了出来。弄完了,想起大人还在这儿呢,他轻轻答道:“好,我知道了。”
妄一忍不住大翻白眼,上了擂台,受伤的到底是谁啊?他这不在意的模样,让人气得牙痒痒,于是揪住凌延卿的前襟,道:“我看你真是不知死活!”
凌延卿被揪得微微前倾,却依旧很平静地说道:“那我如果说了害怕,你就不让我去吗?你是莲烨门的大人,我有危险,你应当会竭尽所能护下我吧。”
妄一的眸光闪了闪,即便有仙君那套“生灵痕相契,前世有渊源”的说法,但他们认识才多久,他就肯给予这份沉重的信任?
“嗯,我是想了几个对策,但最后推断出的结果都是无济于事。你们实力相差悬殊,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你弃权吧。”妄一松开手。
凌延卿后退几步,站稳脚跟,他略微着急道:“但我若不去,帝姬就要一路无阻地安排人进你门下。”
妄一心如死灰道:“不必管,你若去了,她不仅能一路无阻地安排人进莲烨门,还能顺手将你挫骨扬灰。孰轻孰重,让你弃权才是明智之举。”
漫漫长夜已过一半,妄一说完就走了。不知对方何表情,他只希望,凌延卿能明白这份弃权的意义。
回屋后,许是那番劳作耗费心神,妄一竟做起了梦。
他梦见刚种下的胡菜种子,眨眼工夫就长大了。窗外黄花摇曳,入目一片灿烂。凌延卿站在金色的花丛间,清风徐徐,拂过他苍白的脸颊,眼神似有留恋。
好一副花间公子图,但下一刻,画面一转,画中人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冰冷的坟墓。
一瞬间,四周色彩全无,残败的黄花也随即转为尘埃。笙媱帝姬站在坟前,手帕轻拭惊霄长矛上的鲜血。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疯魔的笑:“妄一,我说过的,你不要后悔。”
梦中之人,不知自己在做梦。妄一满头是汗的醒过来,回想昨夜让凌延卿弃权的决定,真当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