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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万丈红尘一过往 ...

  •   莲烨掌门和笙媱帝姬之间的事,在苍鸯殿并非秘闻。追溯过往,可以从三年前那次除夕夜说起。

      这天既是万民团聚之日,也是各位掌门辛劳一年的庆贺日,若无万分紧要之事耽搁,诸位都要赶在日落前,出席长欣门。

      宴席一开,掌门齐聚一堂,席间要向白水娘娘禀告全年成果,以及日后如何造福鬼京云云。待散席之时,每位掌门还要取走台上放置的谢礼。一人一份,皆来自京中子民之手。

      每到年末,上报的手作谢礼千千万,都是民众对苍鸯殿大人恪尽职守的感谢。

      这些谢礼由琴升掌门蒙眼抽取,一经中签,献礼之人当夜还可进鸯殿,同入宴席。

      帝姬原是不知晓的,听御朝掌门提及便觉得有趣,于是瞒着旁人偷偷参与,心里或多或少也期许妄一能选中她的物件。

      琴升掌门“灵潇”乃循规蹈矩之人,但看在“鬼京尊客”的份上,不免要破一次例,再说那金属矛头贴脖的感觉,着实冰凉。不愧是从凛海寂地出来的神器,叫人不得不识时务。

      随着广场钟声敲响,来往鬼仆脚步匆匆,或端果盘,或挑美酒。长欣门谈笑不绝,只有妄一沉默寡言,因他的位置挨着承英,左看右看都不觉顺心。怪也只能怪自己来晚了,独剩这处空位可将就。

      这天场合特殊,又或是灵潇事先和承英说了什么,在妄一落座后,某人没有很快过来找骂,而是神采奕奕地与别人推杯换盏。

      如此平和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散席,白水娘娘走后,掌门陆续起身离去。

      妄一剥完橘子,掸掸手起身。不料被承英拦下,他东一句西一句,虽然破天荒没讲半句损人的话,但还是显得有些聒噪。

      “好狗不挡道”说过多少次了,承英怪异的举动,让妄一隐隐觉得他在盘算什么。

      果然,待他叽叽呱呱完了,桌台上就剩两样东西——鱼骨灯与荷包。

      此宴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无论谢礼美丑,皆不可妄加点评。鱼骨灯倒也寻常,但这枚没有署名的荷包,它的形状样式,让所有路过之人都难以忽视。

      其他大人都已离去,在场就剩承英和妄一。承英装起大方,让莲烨大人先拿,他要剩下的就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几曾何时,妄一能让承英这样厚待?见他保持“人模狗样”的形象,妄一也不啰嗦,动身取走就近的荷包,随后尽快离开。

      他不知正是这个举动,落入了帘子后面帝姬的眼。她不在近前,但心跳还是慢了一拍。

      这枚荷包,是她犹豫再三才放上去的,手艺之粗糙,她自己心里也明白。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桌上的东西即便没取走,也时常有人拿起来端看,唯有她的荷包,孤孤单单很不入流。

      她既怕被别人拿走,又怕无人拿走,一会儿看看桌上的荷包,一会儿看看妄一和承英两人。

      还好,最终是她心上的郎君收下了,且是在尚有选择的余地下,坚定不移地选择它。

      帝姬满足地撩下帘子,扬唇一笑。

      回去路上,妄一拿着荷包仔细检查,夹缝没藏针头,也没有用毒熏染过,不禁纳闷承英搞什么花样。正常人先拿,必拿好的那个,妄一反其道而行之,选个差的,以为夺过了一诈,实则双脚已经入套。

      此物布料虽为上乘,但从歪歪扭扭的针脚来看,很难辨认缝制它的是男子或是女子。不过没关系,莲烨大人的针线活也不怎么样。只是看了半天,都不明白上面绣的什么花样,越看越像一团乱麻。

      他想打开荷包看看,不知从哪儿蹿出个冒失鬼,撞了他的腰,好好的荷包“扑通”一声打了水漂。

      而当时的帝姬,心情仍是喜滋滋的,荷包虽是平庸之物,里面却有一张她手写的“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她悄悄将芳心暗许,可惜妄一注定要辜负这片美意。

      “等等,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讲。”凌延卿突然打断回忆,“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你们同是女子,故无法接受心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难道不该越坦诚越好吗?”

      妄一阴阳怪气道:“聪明,你实在是太聪明了。那天你也在场,见识过她的脾气,你信不信我一坦白,捶的就不是那棵树,而是本大人我?”

      凌延卿犹豫道:“但我觉得现在......似乎也没比坦白好多少。”他听到帝姬离去前,还放了狠话。

      “那你要我怎么做?”妄一语气闪过一丝嘲弄,“帝姬或许是对我有几分情意,但更多是她无法接受别人的拒绝,才形成一种偏执,总之这样‘强迫的爱’,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晚间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凉碗里的汤,吹得他的脑袋格外清醒。

      “我对帝姬......不说别的,单以我寡情的脾性,她和我在一起了,才是真正受尽委屈。”

      妄一时至今日仍在后悔,当初不该答应仙君。帝姬初来鬼京,年纪正处在春心萌动,何况遇见的还是相貌堂堂的莲烨掌门。

      只是那会儿笙媱还算理智,明白他们之间鸿沟太大,纵有万分欣赏,也只能默默放在心里。但后来经过她放下荷包,妄一又拾起......

      她深刻觉悟自己不能再回避,故而后来她有事没事就去莲烨门。

      可惜妄一愚钝,只当帝姬第一个人接触的是他,万事就对他多依赖。并且接触下来,还觉得她不似传言中的任性蛮横。直到帝姬仿佛对他太好了,好到超越尊卑之别,当他想要全身而退时,已经晚了。

      被人缠上很麻烦,而且还是妄一得罪不起的人。幸有白誉真君挺身而出,他在此默默祝福两位。

      凌延卿却道:“一个女子幸不幸福,不该把期望寄托于素未蒙面的男人身上吧。”

      “行了,你懂什么?你说的这种情况需要我等小人物猜测吗?天上那位若是个伪君子,帝姬也不是省油的灯!”妄一匆匆结束话题。

      估摸再过几时日,择英会的名单就要张贴了。他转而提醒凌延卿,八卦归八卦,白天送来的书别忘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律法条规虽显乏味,但要在这儿立足,必须得吃些苦。

      妄一如此安排,只因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

      凌延卿领大人的情,翻开字密如蚂蚁的章节,晚间躺在塌上,就着蜡烛看个一两章,在字里行间欣赏鬼京诞生的脉络。

      每天大早,妄一在院子里晨练,凌延卿便在屋里翻阅,二人互不打扰。唯有某日,仙君提酒上门,高声喊道:“老弟,我在天上多日未与你相见,可有挂念哥哥啊?”

      这一开口便是熟悉的轻浮语气,妄一懒得理会,继续把剩下的一半练完。

      “哼,你这臭脾气一如既往。”尘芳嘀咕一句,瞥见在里面看书的凌延卿,“咦,这又是哪个?我才离开几日,你身边就多了新人。”

      妄一终于忍不下去,拳头快舞到了尘芳脸上。

      尘芳缩了缩脖子,说:“好好好,大人饶命,我不说了。你这小气鬼,玩笑都不让人开。”他把手里的东西往老弟面前推,“你不知道,司命老爷和我夸你呢,说你事情办的不错。”

      妄一拿帕子擦去脸上的汗,不回对奉承之语,只问尘芳,上面要怎么处置素欢?

      “这个嘛,判处的事我没参与,不过经过几轮思量,最后同意留她一条小命。现在......她应该受完九十九道鞭刑,在地府照料灵草。而她保护的那个魂魄,司命老爷后来施法将其归还于壳。”尘芳眨眨眼,“你不问仙子的情况,和我提起素欢,听她在地府受难,你是不是想去看看她?”

      “我不想。”妄一不假思索道,他如愿得到许诺的功德,对于其他事,虽有好奇,但听听也就过了。

      尘芳又问,这次去人间办事,期间有遇到什么麻烦?

      “还行,不能说一帆风顺,但总体也算有惊无险。你看那位仁兄就是我在人间捡来的,与我同受咒痕的枷锁。”妄一意有所指。

      尘芳暗暗吃惊:“你说他也有你这样的咒痕?”

      妄一挑眉道:“是,你拿这眼神看我为何?”

      “我.....我自是惊讶你身边‘卧虎藏龙’啊!”仙君一惊一乍道,“你想想世上有几个人能受天道诅咒的?你运气真好,去外面一趟,就带回来一个。”

      与此同时,凌延卿刚看完一本书,就被他们争吵声吸引。他出来,看了眼尘芳,问:“这位是?”

      尘芳对其微微颔首,妄一过去径直将凌延卿拉过来,一把撸起他袖子,将狰狞的印迹展现于空气中。

      凌延卿神情窘迫,偏偏妄一力气大,他拗不过。

      “你看,我就说他也有吧。”妄一和仙君点评道,“不过他之前颜色应该还要再深一些......”说着,他露出一丝惊异之色。

      “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妄一面色骇然,放开凌延卿的手,又掀自己袖子看。

      上回他不过粗略一看,而今才发觉他们两人两道咒痕,相互对比,几乎可以称呼为“孪生之作”。

      妄一所知,能消减咒痕的唯一方法就是以功德赎清。他能淡化颜色,是因为帮司命老爷办事。凌延卿呢?何时偷摸去行天大的善事了?别说到鬼市买几个菜也算啊。

      凌延卿被瞪得不好意思,他把袖子讪讪放下。

      妄一没好气问:“你没发觉你那‘胎记’颜色淡了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是发觉了。”他无辜答道,“我以为是吃了这里食物......”

      妄一当即没忍住,伸出指头骂道:“你放.......”

      “哎!先别急着骂人!”尘芳及时叫停,“我看这位兄弟或许是真不清楚,不过确实奇怪,你们二人的咒痕,无论形状还是颜色放在一起,都难分难辨。”

      没相遇之前,他们各自经历不同,但同住多日,咒痕却变化相似。

      于是,尘芳缓缓得出结论:“你们别是一对双生灵痕吧......”

      “这又是什么东西?!”妄一听着,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别紧张,双生灵痕好比是你杀的人,他递的刀,你放的火,他站的哨。你们前世定然有纠葛,今生相逢是必然。”尘芳打开扇子,扇了两下风,“老弟,你阴差阳错把他带回来,还真是个极对的主意。”

      妄一眉头皱起,细细回味这番话。

      “双生灵痕”从某种意义上像并蒂花,花开两朵,唯有一株枝干。难不成凌延卿能无恙地站在这里,是因他们命脉相连,只要妄一活着,另一个就不会因为肉身死亡而覆灭?

      尘芳让老弟稍安勿躁:“有这位兄弟在你身边,你们合力积攒功德,岂不事半功倍?有什么可苦恼的呢?”

      妄一却不开心,并且还有些半信半疑。

      若真是双生灵痕,凌延卿在人间经历多年,难道一件好事都没做,一点功德都没有?妄一就不同了,他每日观察自身咒痕的色泽,身上每一分淡化都是自己付出辛劳的。

      仙君安抚半天,让老弟莫要愁眉苦脸了,从此以后,他是多了个盟友啊。

      妄一吸了吸鼻子,像是认命,转过头回望,凌延卿颇为无措地看着他。

      事到如今,还能让莲烨大人怎样呢?他思虑片刻,调整情绪,对凌某人立规矩:“你必然是要留在这里的,我当你是同根生的豆萁,你可千万别把我比冤大头。你在莲烨门,事事须得服从我,听从我,顺从我。唯有这三从,你我方可有解开诅咒的机会,之后大路朝天走,你爱如何便如何。”

      凌延卿似乎松了口气,笑容温和,柔声应了句“好。”他仿佛一直都是谦卑之人。

      仙君问妄一,外人想待在苍鸯殿不是掌门答应就行,既要凌兄名正言顺留下,该用什么法子?

      妄一轻点头,道:“从我把他带回那日,就考虑过了,估摸近几日就能出结果。无论他与我有没有‘双生’的关系,只看他同身负咒痕,我就不会放他在外边......”

      他没想隐瞒,刚要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仙君,阿辞便在此时不顾形象地跑进来,喊道:“这么多人,好热闹!大人,您快去看!择英会的名单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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