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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翻山越岭寻妖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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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啊,你终于醒了,可叫我好等啊!”薛赵氏扑向丈夫,语声里满是委屈。
薛屠夫身子尚且虚弱,被婆娘一扑一压,差点又喘不过气,幸好妄一抬手阻拦了下,说:“暂时不急叙话,先将锅里的东西拿来给他填肚要紧。”
被仙姑这么一提醒,薛赵氏亦恍然道:“瞧我这脑子!”她看到丈夫醒来后的精神比前头振作许多,一时高兴竟顾不上其他。
薛屠夫早就饿了,腹中饥饿难耐,等不及婆娘把温热的食物拿来,瞥见桌上搁着现成的一碗,不顾冰冷,当即就要气吞山河。
“你个冤家对头!就那么会儿了都忍不了!”薛赵氏奔来夺下,板起脸却舍不得再凶他,温柔递去刚从锅里盛来的粥水,“快喝吧,不烫的。”
薛屠夫深受感动,生病这段期间,薛赵氏的不离不弃,他都看在眼里。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说成亲已有一年,此时仍像新婚燕尔,情意缱绻。
妄一咳嗽一声,打断他们眼神间的浓情蜜意。她让薛屠夫安心吃东西,自己则把薛赵氏拉到另一个房间谈话。
屋内只有她们二人,薛赵氏想到丈夫的好转,全因仙姑出手相助,她想屈膝跪下,以此感谢救命之恩。
妄一虚扶一下,说:“你先别急着谢我,这件事我还没办妥。”
“啊?还没好吗?”薛赵氏提心吊胆道,“仙姑,是不是我阿公还死缠着不放?”
“不是,这也不能怪他,他是走投无路才多次叨扰。”梦境里,薛老爹的惨样历历在目,妄一自问性情算不上多正义,但此事一经接手,加之那贼人的猖狂模样,她也不肯白受气。
薛赵氏对仙姑自是感激,心道这位仙姑看着年轻,心中却存着大义,真是个难得的修行者。
第二天,妄一还给薛家的两扇木门贴了一道符,以作简单的镇宅之用。不知对方道行有多高深,在没完全剿灭贼人前,他们若来报复,这张符多少能抵挡一二。
晨间的阳光照进里屋,薛屠夫半夜吃过东西后,又睡了个安稳觉。再次醒来,身体虽还虚着,却也睁眼吃了一碗面条。
男人食欲好了,薛赵氏也高兴,她把仙姑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好一顿夸,传得整个怀池村都知晓了,于是大伙都对这个年轻姑娘予以敬重。
妄一站在门口,有人路过都一口一个“大师”亲切叫她。更有甚者寻到薛家来,讨要那张镇宅符。
妄一微笑面对,不作回应。这并非是她小气,镇宅符对她来说,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归根结底是莲烨掌门来到凡间,随身符纸数量有限,给了一户,其他户也会跟着来要。
薛赵氏眼睛活络,伺候完男人吃饭,出来瞧左邻右舍把仙姑围个严实就来气,仙姑昨晚救人费了好些力气,现在哪有精力再应付他们,于是挥挥手把大伙都驱散了。
告别村庄后,妄一独自踏上旅程,朝山间深处走去。
附近的村民极其看重家族的下葬风俗,尤其在挑选墓地上,长者的入土关系到后辈的气运,最是马虎不得。
但俗话又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下葬之人命格不合,就算硬将他葬进风水宝地,也怕经不起墓地的通天贵气,这不仅对死者不利,还要给后代带来不幸。
依据薛赵氏给的方向,妄一很快找到她阿公的墓。
薛老爹去世不久,他的墓在这一带还算新的。别处几座旧坟就不一样了,坟包经过风雨洗礼,加上子孙怠于打理,塌陷的塌陷,长野草的长野草。
薛老爹说贼人的巢穴离他安息地不远,她静下心仔细来找找便是。
放眼望去,附近都是山头。瞎逛游一会儿,她闯进别的山沟。
这里杂草横生,树上只挂了一半叶子。妄一眉头一皱,这不是薛屠夫梦里出现的地方吗?但因少了大雾,那份神秘感也随之退去。
身处旷野,人的听觉尤为灵敏。她断断续续听到一阵谈笑,赶忙跃上树干躲藏。
有两抹身影往这儿走来,近了方知是两个女子。她们挽着手臂,穿着草鞋,身披单衣,缓步穿梭在冬日里。
右边那位看上去与常人并无二致,但左边那个瘦小女子,动作和人一样,头上一对鹿角还是出卖了她。
“姐姐,洞府里的日子可把我憋坏了。要不是任务在身,否则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出来呢。”鹿精兴高采烈,地下的空气可没外面的新鲜。
“你呀年纪小,玩心重。虽然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但我提醒你啊,一定要小心办事,注意分寸,而且这件事办的好了,大王一高兴,说不定就助你把人形修好。”刺猬精轻轻点了点鹿妹妹头上的角。
鹿精腼腆一笑,说:“我还是很喜欢我这样子,可可爱爱的,多少人羡慕我这对鹿角呢。”
刺猬精嬉笑道:“你这对鹿角好是好,那待会儿咱们提不走花篮,可否借你的角挑一挑?”
“姐姐真是!爱拿我取笑!”鹿精哈了口气,搓搓手要去挠她。
刺猬精怕痒,见妹妹要来闹,一边跑,一边求饶。两人玩得起劲,全然没注意树上的妄一。
精怪姐妹提着篮子,走到一条小溪边就停下了。
水面微波粼粼,她们取出一枚纸包,摊开后,把蓝紫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倒在草木凋零的岸上。不过片刻功夫,竟神奇开出各色鲜花,寂寥的土瞬间鲜活起来。
这是她们妖精独有的香蜜粉,无论春夏秋冬,只要撒在活水边,就算是沙漠也能开出鲜艳的花。
刺猬精催促道:“鹿妹妹快别傻站着了,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快摘花吧,大王等着用呢。”
这话打回了鹿精想玩耍的心思,她嘟囔一声道:“我知道大王要成亲,但新姑爷明显都对她无意......”
“喂!”刺猬精急急捂住她的嘴,斥责道,“你不要命啦?这话都敢说出口!大王多想讨那人类当压寨夫君,你三言两语传到大王耳朵里,别说你这对鹿角,就是你这身鹿皮,她也得给你扒了!”
鹿精瑟缩一下,小心地扯了扯刺猬精的袖子,说道:“姐姐,你别生气......”
刺猬精戳了戳她脑袋,道:“我没生气,我就希望你凡是说话过过脑子,免得哪天,要我给你收尸。”
鹿精乖巧地点点头,她知道姐姐是为她好。她进洞府的这些时日,全靠姐姐照拂。
二人又聊了几句,这才开始摘花。
妄一听她们叽叽歪歪,随手摘了根枯草叼在嘴里,心情颇佳。
妖精口中的新姑爷是谁?妄一有了大胆的猜想。
起初,她没打算帮薛屠夫一家,没想到偶然的多管闲事,竟让她另有发现。
村庄附近就那么一个妖怪洞穴,她想,凌延卿的魂魄八成就是被他们掳去了。
这对妖精摘了满满两篮子鲜花,妄一跟在后头,即使离了有段距离,也能嗅到浓郁的花香。
大功告成,妖精姐妹没再闲聊,并肩走到某块石碑下,忽然化作一阵青烟不见了。
妄一眸光一凛,飞快跑去查看,妖气四溢的石头上竟刻着名字“留仙寨”,底下则藏着一拳大小的窟窿眼。
妄一讽刺地笑了声,好,待她下去看看仔细,里面究竟住的哪路王八仙。
洞窟幽深不见日光,本以为下去会是昏暗一片,不曾想落地后,灯火弥漫如白昼。东边挂彩绸,西边挂点红烛,一片喜气洋洋。
大王有令,太阳落山后就要和新姑爷拜堂成亲,来往的妖精,无不忙碌于装饰布置。
妄一下来时,衣着特地在石头上摩擦过,沾染些许妖气,故而妖精们没有对她的出现感到诧异。
洞府中央站着一个蜘蛛化形的女人,她叉腰使唤众鬼,看妄一傻愣愣站在那儿,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怒吼:“大王喜事,咱们本就人手不够,你这还敢在这发呆,仔细你的皮!”她不由分说把鸡毛掸子塞到妄一手里,粗声粗气地吩咐,“手脚勤快点,要惹大王不高兴,你就算有一千个脑袋都赔罪不起!”
妄一低眉顺眼应下,心里一阵窃喜,有鸡毛掸子在手,去洞府的任何地方都有借口。
蛛大姐训完妄一,转头又去骂撞翻花瓶的野猪精。野猪精个头庞大,愣是被这骂得大气不敢出。
“我看你待在这儿迟早要出问题,还是送你去黑牢当几天苦力吧!”
“蛛姑娘,千万别!我保证好好干活,不让您操心!黑牢关的都是孤魂野鬼,而我是正经的山猪成精啊......””
野猪精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哼,你还知道害怕啊?可你昨天打碎一个碗,今天又撞坏一个瓶。不把你关进去冷静冷静,大王晓得了要怪我办事不力。”
蛛大姐懒得和他废话,不顾哭声凄惨,喊了小妖就把他拖下去。
妄一拿着鸡毛掸子听了个全,她不清楚黑牢是什么地方,但听野猪精说关着孤魂野鬼,或许薛老爹就在那里。
她拿着掸子假惺惺地左右扫动两下,野猪精被架走时,妄一偷偷跟过去。
哭嚎声贯彻走道,押送的小妖实在嫌吵,便将其打晕过去。他们将野猪精拖到走廊尽头,带进暗道。
妄一躲在转角处,待他们离开后,才大方现身。
挡在暗道上面的是一块沉重铁门。这里无人把守,她咬牙将门移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阶梯后,闪身下去了。
突然的到访让她没能马上适应底下的环境,一股冲天的臭气熏得人几乎快要窒息。
妄一眼花缭乱一阵,黑牢里只有一把火炬照明,漆黑的狭道上,两边是打了木桩的栅栏监牢。
被关在这里的,大都是被当成奴隶看待。他们目光呆滞,好似失去了希望。
妄一叹了口气,就是鬼京的三大监狱,都比留仙寨的黑牢讲究人文关怀。
她屏息凝神,视线一个接一个的扫过,目光所及,唯有刚关进来的野猪精有些鲜活气。不知是否因为大意,看了一圈未见着薛老爹的身影。
时间紧迫,妄一拿起伏影锁在栏杆上敲了敲,不耐烦道:“薛长汉是哪个?还要不要出去了?”这是她在墓碑上看到的名字。
一句话让黑牢里所有涣散的瞳孔有了焦点,灵魂回神,下一刻,数双黑手攀附在栅栏上,喊道:“我是我是!我是薛长汉!”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黑牢里所有涣散的瞳孔都恢复了神采。下一刻,数双枯瘦的黑手攀附在栅栏上,争先恐后地喊道:“我是!我是薛长汉!”
牢里顿时吵得不可开交,若非有那扇密不透风的铁门压着,恐怕上面的妖精早就被惊动了。
妄一面容肃穆,一抖腰间的伏影锁,撞击于围栏和地面上,嘈杂的人声因此得到控制。
她冷笑道:“想出去可以,但谁要是再嚷嚷,我就拿谁开刀。”其眼神锐利如刀,立刻降服了众鬼,再也不敢吵闹。
“那么我再问一遍,薛长汉是谁?”
没人会和强者作对,这回他们都识相地后退,只剩某个脏臭的老头,脑袋卡在两根围栏中间。
妄一凝视一瞬,老头的神情尤为激动,眼中满是哀求。他从刚才就霸占了这儿,但因自己不甚起眼,没能获得旁人重视。生怕再要错过,他咿咿呀呀一顿乱叫,口中鲜血飞流,黑的,红的,糊了一脸。
“原来你在这儿啊。”妄一颔首道,“是我粗心了,险些没看见。”
薛老爹目光炯炯,眼睛半刻都没离开过她。
在这狭小不透风的黑牢里,妄一的出现不亚于天外曙光。
她问:“那贼头为什么要抓你们?是做口粮吗?”
薛老爹说不了话,一边的男鬼啜泣道:“女侠,我等都是平凡良鬼,皆因一时大意,错过了去阴间的时机,便在山头徘徊。可是数月前,凭空降落个女恶霸,她占山为王,抓我们倒不是为了吃,而是为当苦力使。”
有个凸嘴鬼出来横插一句:“没错没错!这个洞府就是她让我们凿的,一砖一瓦也是靠我们修葺的!”
忆起往日的种种苦楚,众鬼无不落泪。
留仙寨里等级森严,最尊贵的是女恶霸,其次就是侍奉她的精怪,再往下就是这帮倒霉的游魂鬼魅。
女恶霸有自己的道理,急于落巢却不去抓怀池村的村民,说是抓活人的成本比抓鬼高。一不小心弄死,会引来外界的注意。岁数渐长,女恶霸早没有年轻时的野心,看中了一位俊俏郎君,现在只想和他在这儿安居。
辉煌的洞府非一日修建而成,可怜这帮奴隶鬼,他们稍有不从或者懈怠,就会挨监工一顿鞭挞。日班夜班,轮流交替,就是鬼也受不了这高强度的劳作。辉煌建成的背后,都是用他们的血汗换来的。
薛老爹还算走运,他有后代尚在人世,能托梦诉诉苦,但事后被他们发现了,便拔去薛老爹的舌头,让他做个老实鬼。
今夜若不是女恶霸要成亲,嫌他们叮叮当当碍手碍脚,否则这会儿还在寨子里的挖人工湖呢。
“这么说来,这贼头做事惨无人道,不当暴君真是可惜了。”妄一冷笑一声,“我反正无所谓,救一个是救,救一群也是救。我既来了,就没想让这贼窟太平。”
“女侠万岁,这破地方我们一真的刻都不想待了!”牢里发出阵阵感叹,一致认为这姑娘是正义之师。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救你们只是顺带,我只负责开门,能不能成功出逃,我一概不管。”
她不会铜丝开锁的绝技,在锁头上写了两笔,念了声“炸!”
铜锁爆开,众鬼千恩万谢,有人帮忙开门,他们就已知足,要怎么出去,修建过洞府的,基本都清楚。
几声爆炸过后,锁头全部落地,野鬼们鱼贯而出,重获自由后没急着跑路,而是先给妄一磕头。
然而这时,黑牢的铁门再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