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北崖狱中起变故 北崖狱近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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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善恶大道华灯照景，营造鬼京一片瑰奇盛世。可安定和乐的日子不常有，纵有神佛都不能隔绝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恨殊掌门后天便回苍鸯殿，这个节骨眼上，剑文前来报忧，妄一头一阵一阵地疼。
“北崖狱少了个囚犯，从发现已经过去多久了？”妄一在檐上疾飞，不忘摸清底细，“还有，你们可曾传信给御朝门封锁出入口？”
鬼京的进出口只有一个，守好足以牢不可破，任那囚犯插翅难逃。
“酉时三刻石虎去送饭的时候，人就不见了，我们最先通知的就是御朝掌门！”剑文跟在后面奔走，稍不留神，就要被甩开距离。
北崖狱近水湿寒，能被点名关在此地的囚犯甚是荣幸。前不久刚押来一批犯人，黄毛老妖便是其中之一。
他身已伏法，心却不死，被押进去的当天，还口出狂言，咒骂不断。
妄一当初没正眼看他，对一个无期之刑的囚徒，不值得她浪费精力。谁料他竟有那么大的能耐，专挑恨殊掌门托付她看管时，越狱出逃。
妄一头皮阵阵发紧，回想前几次巡查，老黄毛都缩在角落很听话啊。
北崖狱建于悬崖侧壁，高处的流水是抚安河的分支，倾斜而下，自然形成的瀑布成了它的门户，瀑布后的山洞被分割成数个囚室。
妄一赶到后，一口气不敢停。出了大事故，本该到点散值的狱卒，通通喊回来加时劳作。
牢狱总管石虎见她来了，连忙快步迎上。
“何田大人，”石虎朝他们身后望了眼，又小声问剑文，“怎么，莲烨掌门不亲自来吗？”
“石虎，别太失礼。”剑文小声提醒。人不可貌相，凡是能拿到掌门令牌的，必不是普通人。
妄一没细听，只道：“叫几个人去傲云窟转转，外面天罗地网，他跑出去没地方藏。”
“遵命！”剑文躬身，忙安排人手去。
剿灭傲云窟那会儿，几个头目都被关在北崖狱，本来看他们表现良好，再过个十来年，或许会将他们转到南路狱。现在可好，老大逃了，服刑的小弟都要重新考察了。
土师爷还趴在栅栏间，喊道：“他跑了，我没跑！我安分守己，能不能给我换个位置啊！”他被关在离出口较近处，饱受瀑布湿气，先前养好的关节骨头反复灼热疼痛，简直令他痛不欲生。
因他身怀土遁之术，这间牢房特意修成铜墙铁壁的样式，行动幅度稍微大些，脚铐剐蹭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响音，时常会引来狱卒，挨一顿皮鞭。
妄一看他一眼，果真停下来，审问道：“你知道些什么，最好尽数道来，消息可靠有用，我就许你好处。”
土师爷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很可惜，他这两只眼睛是摆设，光躺着睡觉了，对牢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同时他也在心里埋怨头领，要跑怎一个人跑了，都不想着带带他，没进监狱前，他对傲云窟都是忠心耿耿呐。
“好好想想，一会儿我回来，但愿你有了答复。”妄一移步去到事发之地。
黄毛老妖被关在最里侧的位置，自他逃走，石虎为维护现场不被破坏，没有轻举妄动。妄一进去看见犄角旮旯里的残留瓷片，这大概就是黄毛老妖的脱身之法。
她承认有被其越狱的决心震惊到，此地不见断肢，老黄毛脱离脚镣，只能用瓷片将阻碍的皮肉割去。
石虎嘀咕道：“我说这刺头怎么老实许多，他早有预谋了，只是血呢？找了半天都不见血在哪里？”
要说这瓷片的来历，还是早前老黄毛吃饭时失手打碎的，因为这，石虎后来一天没给他进食，不想老贼竟在琢磨作案工具。
瓷片边缘十分锋利，妄一捏起来细看，血渍被擦得干干净净，连脱下的脚铐也是。她低头找了找，在床边的泥地上，发现有鞋印的划痕。
妄一凝眉思索，北崖狱方位之高，底下水流急湍。黄毛老妖戴着两百斤重的特制脚镣，想活命绝不会从出口跳下去，除非他想被沉死。
“石虎，你叫人过来一寸一寸地摸，找找这里有没有地洞之类的出口。”妄一比谁都希望能尽快将妖捉拿归案。
门口的瀑布飞流直下，巨大的“哗哗”声听久了，扰得人耳中发蒙，一群狱卒往里面冲，土师爷无助地靠墙而坐。
他脑袋里一片浆糊，不停琢磨头领为什么要逃？难道是去找劫狱的帮手了吗？但以目前的情势来看，没等救兵找来，他们一帮兄弟就要完蛋了。
为什么？因为他一抬头，正对上某人一张阴恻恻的笑脸。
妄一友善道：“想清楚吧？”
土师爷不作响，他抬头又垂头，仿佛陷入纠结的境地。他是真的不知道头领去向，以及当初入伙傲云窟，哥几个都拜过忠义之士，出尔反尔，若被同道得知，名声还不臭完了？
妄一站的方位正好挡住一束光，她的影子将土师爷笼罩。
“你不想说可以，千万别为难自己。”
“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我怎么说啊？”
“可放眼整个傲云窟，你不是他最近亲的属下吗？”
“话是这么讲没说，但大人你看，我关的地方离他有多远啊……”
土师爷一脸无奈，他和头领被关押的距离，要大声密谋才能听得见彼此的言语。
“好吧，或许是我误会你了。”妄一停止询问，略带失望。
牢里的光线忽明忽暗，瀑布的潮气蔓延进来。她语调温和，看人的目光却是冷冷的：“算了，这么晚还打扰你，你好好休息吧。”
什么都问不出来，那就不要耽误时间了。
土师爷不太习惯，想避开她的视线，又听她继续道：“唉，毕竟今晚可能是你睡得最安稳的一夜了。”
“等等等……这是什么话？！”土师爷瞬间不安，“我老实待在这里，他逃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来到我们的地盘，就得遵守我们的规矩。”妄一慢条斯理道，“还记得你们是犯什么事才被抓进来的吗？”
土师爷木木地回答：“我们犯的事多了，经年叠加的抢劫案子。”
“对。”她点点头，“你们团伙作案，一个跑了，还是为首的那个，其余人不得受牵连吗？是不是没人告诉你们，北崖狱推行的连坐制度’？”
“啊！凭什么？！”土师爷两只眼睛都快跳出眶了，“谁这么无耻定的规矩？是不是人想出来的啊？”
他忍着关节上的痛，爬起来，脚边刺耳的金属声听得人心烦意乱。肉没吃一口，铁拳要一起挨，这是什么歹毒的道理？
妄一没解释，只说：“耐心要留给有价值的人，我就当你们傲云窟出了个重情重义之辈，土师爷这份义薄云天，日后我会和别人提起的，不让你白死。”
土师爷明白了，这是要弄死他，找不到逃了的那个，有气就往他身上撒。这娘们儿的神情，是要玩真的。
“你们草菅人命！你们目无王法！我要见恨殊掌门！我要状告你们！”他极力呐喊着，似在谴责命运不公。
“土师爷，省省力气吧，叫这么大声，恨殊掌门听不见。不然你说发生这样大的事，他不来，为什么我来？”妄一阴险一笑，把一手遮天的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土师爷简直要气吐血，他不明白这位是苍鸯殿的什么人物，也没人给介绍一下。但看狱卒对其诸多恭敬，他如坠深窖，脸色白了三分又三分。
然而妄一并非故意为难，是她总觉得土师爷知道些什么，就凭他在傲云窟说得上话，以及黄毛老妖被关押时的怨毒眼神，他逃跑肯定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报复？可他究竟有什么资本报复？这就要重点敲打土师爷了。
妄一心知有些事，不放狠话逼一把，别人是怎么都记不起来的。
“禀告大人！有搜寻结果了，我们找到一个暗洞！”石虎追出来道。
妄一神色一凛，撩一脚袍子要往回走，发现自己穿的是长裙，讪讪收回手，冲土师爷说道：“待会儿我最后出来一次，如果不想遭殃，你就仔细斟酌该怎么回话！”
她潇洒转身，再度回到现场，那里站了好几个狱卒。她一来，旁人纷纷退让两侧。
石虎领她走到最里面，床已经搬开了，他指着边墙说：“大人请看，就是这里。”怕她看不清，还举近火把，多照亮些。
那个口子黑漆漆的，火光一照登时清楚了。妄一认真细看，心想能当头领的，果然都有过人之处。
瓷片在手，老黄毛彻夜不睡觉，挪开床铺挖洞。洞口朝上，挖了一丈之多，大约感觉到泥土湿润，便知离河床不远。可惜不能继续向湿土挖，不然河水漫进来，他没逃出就会先惊动狱卒。
此洞非一日所成，牢里光线暗，挖一些他就先出来，用衣服和泥将洞堵上，再把床挪回。
狱卒巡房来了，他照常配合，那帮傻瓜在外面看几眼，怎知他身侧有洞呢？
当离成功还差一些距离，他壮士舍肉，忍痛挣开镣铐，钻进地道继续挖掘数尺，方才闻到新鲜空气。
剑文已带人去傲云窟，妄一身边只有几个狱卒能使唤。她看了眼石虎，示意他爬进洞里瞧瞧。
石虎原就盼望将功赎罪，二话不说就执行了。
“大人，终点是在河畔上游！”他的声音回传下来。
妄一心中了然，她也一跃而上，发现路线又窄又细，洞壁有几处方便搁脚的凹陷。
上游河水哗哗，下游便是北崖狱的瀑布帘。
石虎本想趴在那里，拉她一把，妄一直接蹿了上来。
她万分留心地查看附近，发现草叶上有几滴血迹，不用说，这一定是黄毛老妖的，脚腕伤口太大，他千小心万仔细的，还是有算漏的地方。
可是除去叶上那几滴血，一群人再无发现其他。
妄一问：“剑文那边有消息了吗？”
石虎说道：“回大人，还没有，您要把他们喊回来听吩咐吗？”
妄一示意不必，在没得到具体的行踪之前，逃犯躲到哪儿都有可能。她只希望恨殊掌门回京时，她已经解决好这桩麻烦。
洞里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金属剐蹭声，妄一心思一转，想起牢里还有个土行家！
不出所料，土师爷正在晃荡身上的锁链，像在晃荡他的救命绳。
“有没有人啊！我想好了，无比清楚明白地想好了！”
他的吵闹引来其他看守的狱卒，举着鞭子，让他保持肃静。
妄一原路钻回洞，从上面溜下来。她一边掸去头上的土块，一边往前走，走到那间牢房，神态严肃道：“看样子，你好像开窍了。”
土师爷深思熟虑过了，觉得“敬重头领”和“贪生怕死”似乎并不冲突，尤其头领不打招呼就溜，那他也只好为自己着想了。
“说吧，你记起了什么，说仔细点，说清楚点。”妄一站定，审视的目光再次罩在他身上，“时间宝贵，我只允许你开口一次。”
土师爷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支吾道：“那个什么，大人！我是真不知道他跑哪去，不过我有一看家本领……”
妄一道：“什么本领？”
“我们这一族与‘土’打交道，对大地有深厚的情谊。只要我施展术法，便能看清头领的去向。”机会摆在眼前，土师爷此刻只想明哲保身，“要是对诸位有用，这事了结后，能不能把我挪出这该死的地方？”他实在受不了北崖狱的潮湿了。
妄一一阵思索，想要土师爷施展术法，就得卸掉他的脚镣，带他到牢外。可她见识过他的遁地术，土里穿梭如同游鱼，又流畅又丝滑。
石虎也怕贼子想趁乱逃跑，劝道：“大人，犯人阴险狡诈者为多，他贼眉鼠眼的，万一……”
“喂，你怎么说话的？”土师爷拉长脸，骂道，“我是有前科在身，但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你们看管不力，我有办法还不听吗？”。
“我看你又是想挨抽了！”石虎不是个好脾气，手一伸要掏鞭子。
“不急。”妄一拦住他。她盯着土师爷，似乎在衡量话里真假。
“各方都还没消息，不妨就按他说的办吧，他敢开这个口，最好证明有那个实力。若是戏耍于人，有的是苦头给他吃！”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北崖狱中起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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