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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寒璋护主玉为引 寒璋心中大 ...

  •   妄一一走,天师居所的那扇木门,次日再无开合。阿萋轻叹一声,终是转身去收拾东西。

      国主允诺她去徽宁阁,但因当时妄一还住这里,阿萋没有动身搬移。如今到了真正离去的这一刻,她以为自己也能大方离开,不曾想叠衣服的动作都是极慢的。

      明辉早为她安排妥当了,国师师徒住在前院,阿萋住在后院,屋子的出入口都是各归各的。

      “这间屋子空置许久了,阿萋姑娘看看合不合适?”明辉兴致盎然地介绍道,“就是国师那边……国师此生只我一个徒儿,但特别允许你旁听。”

      “有劳了,是我叨扰了你们。”阿萋并无拜师意图,妄一的离开,她注定会成为居无可依的海上叶舟,待在哪儿都不得放松,唯有徽宁阁能将就。

      一顿安置后,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午时三刻。徽宁阁内自建伙房,明辉说他们吃的都是素食,问阿萋是否一起?

      阿萋想也没想就道:“当然一起,我在王陵吃的也是素斋。”并且她还能与国师当面道谢。

      但当明辉拿来两副碗筷,将其中一副递给她就坐下动用了,她又不解地问:“国师不吃吗?”

      “吃吧……也可能不吃。”明辉说得很含糊,“国师最近总把自己关在经书阁废寝忘食,我敲了门,装菜的托盘都为他放在门口了。”

      “不用送进去吗?”阿萋追问。

      “不用,我要是进去了,他还得嫌我烦呢。说来也怪,天师上次来过一回,许是透露了一点儿不死药的秘方,国师就较真了。”明辉吃了一口米饭,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如果不死药真的炼成,国师一定会留三颗,他一颗,咱们也一人一颗,不会忘的。”毕竟国师收徒时就说了,有他一口肉,就不会少明辉一口汤喝。

      阿萋愣愣地听着,她对不死药不感兴趣,只好奇何姑娘也来过这里。那段外出寻药的经历,是阿萋人生中宝贵的记忆。

      寒璋为了善后,在恨殊门交代长生烟的大致情况,可记录的小鬼要他事无巨细地口述,他心系笙媱帝姬,只得趁他们不注意,火急火燎地溜出来。否则一心配合,短时间内他必无法脱身。

      不管恨殊门事后是否责怪,寒璋顾不得许多,总之莲烨掌门曾答应过他,极乐果树的事了结,他就能长久待在帝姬身边。

      他马不停蹄赶到王宫,即刻面见国主。何天师曾事先和国主说过,这位壮士在采药一行中亦帮了忙,若来投奔,希望国主安顿。

      国主面露欣赏,以这壮士伟岸的身材,不凡的气度,收为己用绝不失一桩美事,于是立刻大手一挥,让他安心住在宫里。

      寒璋不咸不淡地道了谢,告退后,便四处寻觅阿萋的踪迹。他听殿前侍奉的宦官说,她如今居于徽宁阁,跟随国师修习。

      是以,当寒璋兴冲冲赶到门口,明辉探头一瞧,险些吓一跳。

      寒璋来不及道歉,一眼望见庭院中晾晒草药的阿萋,道了一声“借过”就挤开明辉的身板,闯进徽宁阁地界。

      阿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人迈开步子,大咧咧地走向她。

      “问你话呢,你这人干嘛来的呀!这儿可是王宫!”明辉三步并两步,追赶寒璋,“你有话好好说,别看我们人少,就想和姑娘动手动脚!”

      纵然明辉叽叽喳喳地指责,然寒璋不曾理会,甚至正眼都不给,他只注视着阿萋,张了张唇,像是思索用语。

      明辉受了气,用力扯了寒璋两下,大块头浑然不动。他重重哼了一声,一边往屋里跑,一边高声喊道:“国师国师!别看书了,又有人踢馆子来了!”

      庭院树叶飒飒,阿萋镇定地回看寒璋。熊踞岭之行后,他们并非全然陌生,互相交谈了几句,至于说了什么,二楼的国师难以听闻。

      “国师,您快去看看啊,那个大块头高傲得很,要是动起拳脚,那就了不得了!”明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求师父去主持公道。

      观叶国师背手而立,手上捏着某卷书籍,眼色十分冷淡。他已从半支起的窗子里看到全貌,明辉进来前,他身形分毫未动。

      “国师,您别光看不说话,再不动身,您跳楼下去也来不及了!”明辉急得直跺脚。

      “去什么?我又打不过人家。”国师转头,睨了徒儿一眼,他重新坐回椅上,拿起书页再看,悠悠然吩咐道:“罢了,晚上再加两个菜吧。”

      明辉不解,国师却闭口不言缘由,急得徒儿跑向窗户看,不知什么时候,楼下的两人已各司其事。阿萋姑娘喝水休息,而那个大块头手持木耙,翻弄起簸箕上的草药。

      阿萋再和寒璋相处,已少了许多抗拒,她曾听到他喊出“帝姬”之词,追问此事,寒璋显得冷汗津津。

      可是对上那一双平静的眼睛,他坦诚回答:“我一直都清楚您的身份……”

      此言一出,他几乎自毁和莲烨掌门的协议。然而出乎意料的,阿萋没有丝毫惊异。

      过了很久,久到树上的落叶拂过他们的眼睛,阿萋才轻叹道:“物是人非,戊斯已亡,我只是深宫使女,今后那两个字,你别再提了。”

      于她心中,寒璋非世间俗人,摸清她在戊斯的身份不足为奇,只是祸从口出,阿萋想保全自己。

      寒璋心中大喜,原来此帝姬非彼帝姬。虽然听不懂她口中“戊斯”是何道理,反正他只有一个心愿,便是跟着她,看着她,这是他远离凛海后的一等大事。

      因二人把话说开了一半,此后寒璋日日奔赴徽宁阁,晨时之前必然准时出现。他一天过一天,陪在阿萋身边,帮她做事。若非此地再无空余屋舍,他都要住进来了。

      明辉看在眼里,气得跺脚砸拳。大块头若是闲得发慌,桌上供奉师祖的茶叶未泡,炉里的陈年香灰也未清,还有国师的衣袜未净,他怎不全包圆了?只晓得与阿萋姑娘献殷勤。

      观叶国师对寒璋的频繁拜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明辉小徒时常登楼告状,但论对方到底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只能给人家扣一个‘无视国师,不请自来’的帽子。

      结果可想而知,国师自然没法给明辉撑腰,只得安慰他:“你多锻炼就是,也炼成那样的块头就好了。”

      贺春园内,齐允国主携怡妃共聚石亭下。

      周围鸟鸟语嘤嘤,花木葱茏,微风轻拂,阳光柔和,桌上堆着几册国事奏章。陛下耐心翻阅,怡妃一边削梨,一边与其聊话,看似是在话家常,但聊的多是关于公子郁卿。

      国主随便敷衍两声,放下奏章休息时,也在盘算要如何培养寒璋为新一任将士。他只怕浪费人才,错过强国的良机。

      “陛下,您说说看呀,阿郁帮您处理诸多国务,是不是资质难得?”怡妃轻推陛下,语气娇嗔。

      国主回过神,看她一眼。自家孩儿的品性才干,他心知肚明,前阵子,他翻看阿郁批阅过的文书,虽条理清晰,但并未到令人赞不绝口的地步。

      他不忍拂了怡妃的笑意,只答要寻机会,再考考阿郁。

      怡妃将削好的梨切成丁,笑说:“听闻陛下年少时看过《兵书方略》,正好阿郁近日也在研读,存了不少心得。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我这就派人去将阿郁请来?”

      国主头也没抬道:“《兵书方略》本就是他们必读之物,阿郁如今才看,怕是落后于人了。”

      “怎么会呢?阿郁那般用功,或许是臣妾记错书名了,反正阿郁读的多是这一类……”怡妃将梨果盘送到他面前,颇为讨好道。

      可是国主不搭话,一时气氛略显尴尬。

      怡妃当陛下理政劳累,起身走到他身后,娴熟地将双手放置他双肩,力道恰好地捏了两下,软声道:“陛下勤政,也要保重圣体。臣妾好不容易央您出来走走,到了外面,您就歇一会儿,别看文书了吧。”

      肩膀传来一阵松快,他放下奏章,摸上怡妃的手,说:“让你担心了。”

      若无怡妃提醒,他还能再看两页。说来奇怪,他自设宴那晚醉酒,醒来眼睛时常感觉浑浊,御医问诊,称是劳累过度,修养几日就能好转,但这都多少天了?他视物依旧模糊,阅览文书总要凑近方能看清字迹。

      国主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或许他是真的老了吧。他曾想找何天师探讨修身养性之事,甚至探寻长生秘术。

      派人去请,却知天师不在宫里,宦官递上一封书信,乃天师亲笔。

      天师料事如神,纸上话语晦涩难懂,核心不过一句:不死药非凡人可以炼得,即便成功,天道也不许凡人永生。

      天师不在他跟前,一字一句充满警告之意。

      国主因此郁闷极了,又不知如何与人诉说。怡妃去泡茶的间隙,他从凳子上站起,背手远眺前方。

      现已不是春季,贺春园里却百花齐放,争相斗艳。他只望着那架空荡荡的秋千出神,心中有别样的感觉悄然发生。

      那晚灯火绚烂,他无论是坐在座上,还是站在窗前,都不能准确认清那名女子的长相,最终是从飞扬的衣裙上辨别出身份。

      晚宴散场,婧妃曾轻声问他:陛下觉得重锦宫的阿萋……与怡姐姐的样貌相似否?

      国主认真思考了,然后在爱妃希冀的目光下摇头了。

      “陛下,陛下!”怡妃将茶杯捧到他身前,“陛下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我们说到哪儿了?”国主伸手把杯盏接过。

      怡妃可不信,嗔怪陛下一定又在想国政了,极为烦琐的政务都交给阿郁不好吗?她这下一定要请陛下在贺春园走走,舒缓身心,清理思绪了。

      国主轻揽怡妃的肩膀,说道:“好,是我冷落了爱妃,一会儿自罚三杯。”

      怡妃暗喜,她挥挥手让宫人不必随行,要与陛下一路赏花赏景。

      “您许久没和臣妾游园,再同行,臣妾心中欢喜不已。若能叫时光静止,臣妾做什么都甘心。”

      贺春园花木众多,属东南处的紫丁香开得最好。二人站在花下注目,怡妃请陛下亲折两枝赠她。

      区区小事,国主自然应予。他本无需踮脚,伸手便能触碰枝条,但他不满足于此,抬头挑选,说最上面的几枝才是最好的。

      正好旁边有一群山假石,国主让她稍作等候,兀自攀爬上去。

      怡妃惊呼连连,国主自信道:“不碍事,齐允先祖早年也是凭借过人的身手打下江山的。”

      紫丁香的气息萦绕鼻尖,他撩开袍子的前摆,稳当地爬上假山。可他折到花后,并未急着返回。他在半空停住了,眼神似乎被什么画面吸引着。

      他们身处在园里较为偏僻的地方,寻常人不会经过。附近建有鲤鱼水塘,有一女子趴在岸上,焦急地望着水中涟漪。

      那个女子好熟悉,联想起那晚的曼妙的身影,国主心中有了答案,只是她在园里做什么?再一看,水面竟有人影往她游去。

      不多时,寒璋破水而出,扬起的水花不可避免地打湿了阿萋垂落的发。

      他将一小物交到她手里,阿萋激动万分,道谢之余,探出身子主动拉他上岸。

      高处的国主轻轻皱眉,他辨认出从水里上来的是个男人。他居于庙堂,也听闻后宫某些风言风语,不由猜想塘边二人难道有鸳鸯戏水之意?

      真是胡闹,贺春园是赏景舒心的地方,岂容他们私相往来,坏了规制?!

      “陛下,您怎么了?快下来啊,臣妾害怕!”怡妃在底下紧张地喊着。

      国主一声冷笑,压低身子,直接跳下。他心中一团火气,直冲冲地闯了过去。

      怡妃还不清楚发生何事,急忙跟上,不小心崴了脚,也不能让盛怒的国主为她转过头来。

      塘边两人没有发觉,阿萋握着那枚物件,倍感珍惜。

      国主赶到时,神色无比冷峻。

      寒璋已湿漉漉地爬上了岸,见此气氛,不假思索就将阿萋拦在身后。

      但正是这个举动,令国主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想开口训斥,目光却游移了下,倏尔被阿萋手里的墨玉所吸引。他走过去,一把夺过,放在眼前观摩片刻,抬头质问道:“这是你的东西?!你怎么会有此物?!”

      寒璋不知晓前因后果,但看阿萋脸色煞白,他挺身而出,坦然揽下所有罪责:“是我的,和她没有关系,也别大声冲她说话。”

      “是你的?”国主这次冷静多了,他定定地看向这个年轻人,目光蓦然变得深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寒璋护主玉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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