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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药到病除立功劳 齐允国主欲 ...

  •   何天师再次归来,消息如风传遍了整座王宫。

      公子郁卿端坐桌案前,神色陡然一惊。

      天师不打招呼地走,又不打招呼地来。他忍耐再三,尽量做到迁就与包容。

      陛下的寝宫再度热闹起来,宫人臣子层层围着天师,看她如何化腐朽为神奇。

      婧妃是后宫里最忧心陛下的,先前有七公子拦着,她无从近身,现在天师带了药,好多人都在寝宫,她自然也能带昭音挤进去,顺道叮嘱女儿,倘若国主醒来,眼泪能挤两滴是两滴,切莫错失时机。

      怡妃不凑这热闹,她不信年纪轻轻的红衣女会点江湖术法,就能把人救回来。若真有通天本事,初时便该根治顽疾,怎么还分次进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女不循常理。怡妃曾命人买凶埋伏在关口,到最后没等到人,白白浪费她的布局。

      罢了,宫外算计不成,那就在宫里解决吧。人言“来日方长”必是有道理的,红衣女能护某人一时,也护不了一世。

      天师出走的几日,许多人各怀疑虑想请她解答。妄一向来疲于应对,赶在他们开口前,她从容地找张凳子坐下,然后表现出一副“莫要聒噪”的神情,万事交由阿萋代理。

      阿萋牢牢攥着药丸。妄一相信药郎仙,阿萋则相信妄一。

      数到目光聚集在她身上,阿萋慢慢上前,紧张地将药丸塞入国主口中。

      丸子的药效没有汤水快,但在夜幕降临前,国主微睁双目,轻唤“水”的时候,寝殿再一次沸腾。

      御医纷纷上前把脉,无一不惊叹药丸的神效。

      凌郁卿绷紧的心弦稍微松开些许,诸侯屡次上奏,恳请入宫探视陛下,他现终于能在上面批个“允”字。

      婧妃在角落里等了许久,原打定主意要等到国主苏醒,却因女儿经不起饿,还是早早离场了。本想速去速回,不曾想,让闻讯赶来的怡妃捡了个正着。

      随着门口一声“我的陛下”,怡妃猛地拨开屋内数人,挤到最里头。

      妄一嫌这里闹哄哄的,她朝床的方向眺望一眼,国主的脑袋虚弱地倚在枕上,他气若游丝,大概是在和人说话。

      妄一侧首看向阿萋,提议要不她们也往前站站?万一今天就封赏了呢?

      床边是何等场景?阿萋极力去望,也只能看到就近之人的后脑勺。

      她摇摇头,说:“不了。”

      就凭怡妃的强势和霸道,谁能在陛下面前,抢得过她做戏?连凌郁卿这个当儿子的都得往边上靠靠。这般情景,只怕床前要吐数句关怀蜜语,才能让别人说得上话。

      “陛下!陛下!我来了!”折返而归的婧妃,不肯落于人后,拽着昭音奋力挤进人群。

      一时间,两位妃嫔的啜泣声此起彼伏,听得妄一眉头深锁,恨不能即刻回莲烨门躲躲。

      天师要动身,几个年事已高的御医不乐意了,身姿矫健地将她围住。

      他们七嘴八舌地问天师,那丸子究竟是什么药方?甚至还有人端来笔墨,秉持虚心好学的精神,恭敬请她赐教。

      妄一将笔推开,冷静道:“各位,我早说过我不懂医术,真叫我写,反倒‘误人子弟’了。”

      几位白胡子老头儿听得似懂非懂,非行医者,如何研制出药丸?总不能歪打误撞,凑巧将陛下治好了吧!

      妄一笑道:“此物非出自我之手,是我等入得鬼京秘境,千辛万苦所求。”

      御医们均表疑惑,天师话中玄虚,鬼京是为哪个方向?怎么听着像神鬼杂谈论里杜撰的地界?

      妄一盯着他们,不深作解释。

      “御医!御医!去哪儿了?还不快来看看陛下!”

      里面传出一声呼叫,几名老医者压下疑虑,应声赶过去。

      国主刚苏醒,怡妃和婧妃齐趴床边,一人一只握住陛下的手。为使她们放心,国主撑着力气,对她们一一点头。

      凌郁卿担忧父亲初愈,聒噪的环境不利于康复,提出让其静一静。

      然这话没有什么效用,两位娘娘将床前那点儿位置占得水泄不通。怡妃眼睛一转,趁婧妃不备,将公子郁卿拉到陛下眼前,一堆功劳往上叠。不管是真干了还是假干了,总之近段时间大家都看到了,她的儿子孝心可鉴。

      国主吃力地抬起头,看到老七眼底的乌青,动容道:“阿郁,苦了你了。”

      凌郁卿眸光颤动道:“能为父亲分忧,阿郁不觉辛苦。您初愈刚醒,切不可说太多话,早日养好精神,才是重中之重。”

      怡妃顺势附和:“阿郁说得对极,关心则乱,寝殿里吵吵闹闹的,实在不像话。”她睨了眼左边的婧妃。

      婧妃咬了咬唇,不肯依。这对母子和陛下说了好几句话,但她们母女还没呢!偏昭音公主又不懂表现,什么都不说,只会冲父亲笑,可那父亲……哪有余力看她哟!

      “好了,就这样安排吧。”怡妃弯下腰,把国主的手放回被子里。

      凌郁卿也遣散屋里的人,只留下御医。

      婧妃心中一万个不服,却闻床头传来平缓的鼾声,她的怒火像被泼了盆凉水,火光没了,徒留黑烟飘起。

      怡妃笑颜相对道:“妹妹也看见了,陛下是真累了。”可不是我不依啊。

      婧妃瞪她一眼,拉着女儿愤愤离去。不知情的昭音还在呼救:“娘亲,娘亲,我手腕疼!”

      床上熟睡之人,不晓得现实中发生的事。药到位,人命回,国主一觉睡到次日下午,再醒来就能独自下床了。几名御医盛赞称赞这是灵丹妙药,且适时地吹捧,此乃国主福泽深厚之兆!

      陛下圣心大悦,天师的药确有奇效,他睡醒浑身舒畅。就是不知怎的,喉咙深处总萦绕一缕怪异腥涩,数次进食饮水,都不能驱散。

      御医解释可能是昏迷太久之故,要细细调养才能除去。

      陛下未多想,对中毒之事,只残留几段模糊片段。

      在那林中仙境,他与数位曼妙神女挥袖共舞。朦胧的华光下,他仿佛重回年少,以至于后来清醒回想,仍有几分眷恋。

      国主安然无恙,妄一就该启动法阵离去。想到阿萋留在王宫孤苦无依,以及重逢时,她那感激的神情,妄一终选择多留几日,顺便等一等国主的赏赐。

      何天师一行人救治有功,国主再次穿上朝服,心中感慨万千。他想上朝时亲眼见见天师,却被凌郁卿提醒那是个行动非常之人,从和她接触来看,天师最不爱受世俗之礼。若要论功行赏,还是通过下诏的方式,更易接受。

      国主觉得有几分道理,转而思忖封赏之物。他听说外出寻药的队伍,有个重锦宫的宫女,于是得空和怡妃赞赏了几句。

      换成平时,怡妃会欣然附和,但提到的对象是那丫头,她就不怎么想笑了。甚至在陛下说起时,她的心跳还加快几分。

      怪怡妃轻敌了半路跳出来的女天师,这下她又要再当几年妃,地位虽稳固,但整日的提防与算计令她亦感疲惫。

      “是儿子不成器,让娘娘多费心了。”

      重锦宫内,熏香缓缓飘散,母子二人独处时,凌郁卿躬身请罪。

      怡妃心里不痛快,但不忍埋怨儿子,只得说找时机劝劝陛下,让他早日立储。

      国主许下的赏赐,不日就送到天师住处。宣读诏书的宦官已得了叮嘱,略去众多礼节。

      待他掐着嗓子念完离开,妄一便躺在摇椅上慢慢翻阅,半晌才收作一旁。

      国主出手素来大方,毕竟“赏赐”从某个层面上,也算标价了他的性命。

      妄一若为寻常子民,有这笔钱财,足够富裕三生。可惜鬼市欠下了赊账单,钱财在她口袋里只能称为“保管”。等结清还有富余,就再买些珍贵不可多得的草药送给药郎仙,称是帝姬的谢礼。

      妄一将这笔钱财安排得明明白白,当宦官问一起听宣的阿萋有何相求之物?她答“只盼能入徽宁阁,习得奇才异能。”

      宦官把她的话如实禀告国主,国主正在看奏折的表情逐渐变得惊奇。

      一介小小宫女,本该趁立功之机求取富贵,她却只想去徽宁阁修习?

      如此纯粹的要求,他断没有拒绝的道理,但不知观叶国师是否愿收女弟子……

      罢了,小宫女可能一时兴起,但国主不满她以大换小,他坐拥整个国家,非是小家子气。

      最后,他允了她的要求,为彰显王室大方,还多赏她一个承诺。

      “陈柏忠,你说他们立了救国之功,得了嘉奖,现在是什么想法?”齐允国主欲把天师招安,但此人纵情四海,不爱官位。再看那宫女,同样是没野心、没大志的人。

      陈柏忠常年服侍陛下,是个机灵人,他道:“陛下,您圣体初愈,宫中的气象该彻底换换了。婧妃娘娘今晚想请您去碧春宫小酌几杯,以老奴之见,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若以庆贺陛下康复为名设宴,必不了两位功臣出席。届时是肥是瘦,是高是矮,国主一看便知。

      何天师纵然独立特行,但这个颜面如果不肯给,那就不识抬举了。

      齐允国主体会到其中深意,笑道:“柏忠,还是你主意多。”

      宴请之事一经敲定,陈柏忠立刻着手去办。消息一传开,几乎所有人都愿赴约,唯独除了徽宁阁。

      观叶国师独自沉浸在二楼的炼丹房里,炉鼎空空如也,他守着器皿,坐着打瞌睡。

      身居权势顶峰者,比凡夫俗子更畏生死之论。早前齐允刚昌盛,国主就想着如何功保万代,而这一切,又只有他亲眼见证才有意义。

      是以老国师还在世时,就被施压炼药,直到归西的前一刻,仍在柜子里翻草药。

      “国师”之职,师徒相承,观叶坐上这位子,接受别人尊敬的同时,亦接受了先师的苦难。

      许是国主知道他的资质不比老国师,面上让他继续完成炼药大业,实则在民间搜寻其他能人异士。

      是请来辅助的也好,是请来代替他的也罢,观叶摸了摸圆圆的肚皮,表示都认了。

      他多想劝谏陛下,倘若不死药能出世,为何无数先贤都熬制不来?诸多现象还不能表明这是无解之药吗?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道理都摆在国主眼前了,他非是不听,尤其经历了怪树毒害,他对生死更加恐惧。

      伴君如伴虎,观叶国师只能奉命照做。说来可笑,他跟着先师,原想用毕生所学,造福黎民百姓,现今实事没做几件,还整天被人催着炼老鼠屎。

      唯一轻松的几天,是国主昏迷的那段日子。观叶曾险恶地想,陛下要是真亡故了,以后就再没人催他炼药了?可清醒如他,没有这位陛下,也有下一位陛下。

      王宫新来的那位女天师,别人不知作何表态,反正观叶是一百个欢迎。

      女天师的出现,分担了徽宁阁大把压力,陛下若将其收入麾下,定能成为炼制不死药的主力。

      观叶原想择日备上厚礼,亲自登门拜访,不料隔天,明辉打开门,真人就站在外面。

      妄一嘴角含笑,自认为面容可亲,小道士只看一眼,便“砰”一声关上门,朝屋里大喊:“国师,不好了,那个踢馆的来了!”

      观叶不忧反笑,他整衣敛容,叫徒儿快快开门迎客!

      妄一规矩地等着,门开了,她笑容依旧。

      阿萋跟传旨宦官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摆在眼前,阿萋什么都不要,只要进徽宁阁。妄一深感不解,便来领略这里的奇特之处。

      国师将她引进厅内,命徒儿快快上茶,用最珍贵的那格。见其对房子的构造有些兴趣,便声情并茂地介绍。

      妄一安静地听,阅国师之语气神态,想来阿萋不会受委屈。

      观叶讲解完陈设,但最吸引人妄一的,是厅堂架上的书籍,那些似乎都是恢诡谲怪的杂谈笔记。

      妄一凝视半晌,国师突然脸颊一红,将收藏之物挡在身后,道:“何天师,不是我小气,这些书是我随便在摊上淘来的,内容不太正规。”

      观叶表情尴尬,生怕天师翻看后,对他起了鄙夷。

      他曾想叫明辉收进库房,架上书册与光怪陆离的事物沾边,但不知是不是沾得多了,他最近好像遇到一件怪事。

      那上面原有一本召神之书,放置多年,无人问津。某天突然消失,因其是赝品,丢了就丢了,他也没放心上。但问题在于没过几天,书又悄悄地回来了,安静地躺回原处,一寸不差。

      观叶道自己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绝不可能看错,徽宁阁未有损失,但失而复得反让他心情更为复杂。

      书不会自启灵智,难道是有人顺走后,发现放的是个假货,又嫌弃地送回来了?

      为使天师莫要多疑,观叶又自报家门道:“咳咳,天师自称从属莲烨一派,我师承的徽宁派能追溯到古早时期,却未听说这一派系,是……中途改过名吗?”

      妄一含笑道:“国师没听过也正常,本门派根脚尚浅,国师看我来去一人,便知规模不大。”而且该门派的开山祖师就站在眼前啊。

      国师摸了摸肚子,想想也是,倘若门下有几百号人,管理组织就够喝一壶了,天师哪有时间再跑王宫?

      他笑问:“不知莲烨派习的什么法?我徽宁派精通紫微斗数,趋吉避凶,可推国运,多位先师还曾任职一国‘大祭司’之职。”虽然时至今日,他暼了看胸前被丹炉熏黄的衣料,对这个位子一点儿都不留恋了。

      观叶继而谦和道:“我耳闻天师的本事,自叹不如。齐允若得如此能将,乃百姓之幸。”他给自己递个台阶下,体面让位,落个轻快。当然他也承认自己学艺不精,可是没办法,师父走得早,本领没教全,徒弟继承衣钵,在王宫得过且过。

      妄一正听得起劲,忽而疑惑道:“国师何出此言?我不会在王宫久留,也不想鸠占鹊巢。”更重要的是,她没空忙活这些。

      明辉本在心疼自家师父,听对方这么一讲,惊喜出声:“这么说,你不是来咱们这儿踢馆子的?”

      “嗯,不是。”妄一眉眼弯弯,“我来是因阿萋姑娘说想入徽宁阁,便登门瞧瞧。”

      “明辉!”国师喊了声。虽然他也惊讶天师的表态,但此刻只提醒徒儿说:“后院的落叶还没洒扫,你先出去。”

      “哦……”明辉知道天师不是来找茬的,就算被师父呵斥,他也一脸高兴地跑开了。

      观叶转头致歉道:“徒儿年纪小,让天师见笑了。这孩子说话直,心眼倒不坏。”

      那年国师在一众孩童里选择明辉,除了慧根,还靠“眼缘”之谈。师徒二人相伴多年,明辉看上去傻呵呵,心性却是纯良。

      妄一认可道:“我观国师修为高深,想来收徒必有独到眼光,不过好像只收了一个?”

      “是只收了一个。不瞒天师,徽宁派的规模经过数年传承已是不增反减。自我记事,师祖师父,都只收一个徒儿。”观叶沉吟道,“兵不在多而在于精,收徒亦是如此。我将毕生精力倾注于一个徒儿身上,日后明辉能成事,我也无悔了。”

      妄一听后有些感慨,观叶见她久久不语,又道:“天师别不信,徽宁派面世颇久,还有古书记录可寻。鼎盛时期,门派共四百八十九名弟子,学有所成就分布在各地。可惜时过境迁,如今我能联系到的也只有五六位师兄弟,不知到了明辉这代,又该凋零成什么样子。”

      万事万物没有长兴之理,但一提起,观叶仍有一丝忧虑。他习得占卜之术,却不敢预知多年以后发生的事,即便知道了,他也无法改变。

      妄一道:“国师顾眼前能顾之事就好,莫要为没发生的事而担忧。”

      观叶自嘲一笑:“劳天师开解,是我杞人忧天,毕竟花无千日红,古往今来,多少古国……就是冠了‘神佑’之名的都不能永恒,我又何必活着就感叹身后之事呢。”

      若论其他,妄一听过或许就算了。但提到“神佑”一词,她瞳孔微微一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药到病除立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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