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煞》羡芳草

103、长生药中寻解法 压制烟的成

　　齐允国主本有机会苏醒，然余下的汤药，怕是只能做到令其身体不再发臭而已。

　　赶在阿萋开口前，妄一率先声明：“极乐果树有多难寻，想必你已知晓，所以短时间内我们根本不能再去找第二棵。”何况莲烨掌门也没第二张城墙脸再去鬼市赊账了。

　　阿萋轻声询问：“除了果子，就没有别的救治之法了吗？”

　　她把药给梁叔的时候，虽有不舍，但看到所有人恢复如常，衷心向他们道谢时，她就释然了。

　　妄一轻叹道：“如果有别的救法，我就不会漫漫长路奔波至此，与其回去可能要掉脑袋，我觉得你不如从此就生活在这里更好？”

　　“生活在这里，然后让我去过与世无争的日子？”阿萋自嘲一笑，她清楚记得自己在深宫遭受的欺凌，若是一去不复返，正好遂了那女人的意。或许先前她只想在宫中明哲保身，但此刻的心境已然有了变化。

　　“何……何天师，你本事通天，一定能想到别的主意的……”阿萋见识过妄一的厉害，连狐狸头都要对其敬让三分。

　　妄一不习惯听到帝姬恭敬的称呼，不由感到背脊生寒。

　　她何尝不想圆满收场？可这妖树之毒太过诡谲，除却极乐果，恐怕还有个法子就是上天去找锦婼元君。檀衍宫里众多丹药，定有一枚能解妖树之毒，可惜元君高不可攀，寻常人根本难敲那扇门。

　　妄一久未出声，阿萋心里愈发慌乱，于是再度呼唤一句。

　　“我听得见。”妄一抿了抿唇，她不回应只是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罢了，夜已渐深，累了一天先休息吧，明日我再想办法。”吴婶家的土炕宽敞，妄一挪到最边上，“无论如何，你有心救人，本就无过错。”

　　这话似一颗定心丸，虽熄了灯，看不到双方的面孔，但阿萋一直皱着的眉头总算有所舒展。

　　这一夜过得相对平静，吴婶煮好花生要送来，瞧见窗户黑漆漆的，便知趣地没有吵醒两位姑娘。

　　留在梁叔家的那帮土匪也较为老实，尽管浑身束缚，每个人仍咬牙硬抗。因知晓隔壁睡的是一条巨龙，倘若夜里饿了，开门进来吃夜宵也是有可能的。想到这里，他们无比怀念从前拾荒的日子，并在沉默中垂泪悔恨。

　　天色将明时，妄一没想好怎么处置这群土匪。因事关长生烟，她斟酌再三，让寒璋回一趟神欲鬼京，通知恨殊掌门前来善后。是放生赦免，还是扣押惩戒，都由钦锋定夺。

　　妄一将昨日仅剩的汤药交阿萋保管，按原定计划，他们今日回程，到了王宫，把药一交就万事大吉。但如今这个计划行不通了，得稍微做出点改变。

　　不枉妄一在炕上冥想至后半夜，这厢便敲打土匪：“你们想活命吗？”

　　毫不意外，他们忙不迭地点头，并拼命夸妄一人美心善，定不屑做杀人见血的暴行。

　　妄一冷笑道：“好，我可以留你们一命，不过有个条件。”她将一把劈柴刀随手朝地上一扔，眯着眼说：“拿你们的镇店之宝来换。”

　　劈柴刀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巨响，在众人眼中，此刀寒芒四射，砍柴利索，砍头……怕是更利索。

　　即便没有这番威慑，他们也不敢造次啊！

　　其中一人极为惜命，怕妄一等得不耐烦，连忙说：“我们都听您的！长生烟我们出门都带着，这次来找果子，暂时把它藏在同心镇一座临时租来的小院里。钥匙在我们大哥身上，您把我松绑了，我马上能给您带路！”

　　妄一暼他一眼，有没有钥匙有什么打紧？她脚步一动，只确认道：“同心镇是吗？我这就出发，若是寻无所获，再杀回来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等等！您务必带上我去啊！不是我们骗人，我是怕您万一去了找不到怎么办啊？带上我啊！”身上的伏影锁越动越紧，他声嘶力竭地冲那背影喊道。最后，门还是被关上。

　　同心镇离这儿四五里路，寒璋已先行一步去了鬼京，妄一和阿萋向梁叔道别后，便要启程。

　　听说外乡客要走，受过恩德的乡亲皆拿着几箩筐的蔬菜果子争前相送，以及数只绑着红绳的活鸡活鸭。

　　妄一和阿萋推脱得口干舌燥，身上沾着几片碎羽毛，终于走出了村口。

　　阿萝料到会有此景，便在郊野等候。听闻何姑娘推掉许多奉送上来的活物，深深感到惋惜。

　　走前，妄一曾叮嘱乡亲，熊踞岭如今无熊无怪树，可改一个吉祥名号。

　　可是改什么好呢？乡亲们想叫她定夺。妄一看向阿萋，阿萋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在行。最后仍由附近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商讨，决定将它改为“勇士岭”。

　　他们不知道的是，后来随一场大雨落下，山岭深处长了许多奇花异草。有人采摘回家熬汤，味道比之前鲜美百倍。后不知怎的，庄子里一连出了几十位百岁老人，成了这一带远近闻名的长寿村。

　　阿萝依旧看不懂出发的路，载着妄一和阿萋在天上迷迷糊糊飞着。

　　按土匪的说法，他们租的是同心镇过青石板桥的第一座小院。价格便宜，是他们隐匿休整的据点。

　　妄一翻遍了所有床铺，终于如愿找到被布帛缠绕的长生烟，以及一枚放在边上的水滴形玉佩。

　　长生烟在手，国主老儿不至于一命呜呼，可这枚玉佩……

　　妄一在手里转了一圈，这是稀有的墨玉材质，品相上乘，怕是价值不菲，抬眼见阿萋也感兴趣，便转手扔给她，道：“送你了。”虽不知此物是否也从棺材里来的。

　　在返程王宫前，妄一最后一次驻足凝视阿萋。

　　阿萋不自然地问：“是不是还有什么落下了？”

　　妄一摇摇头，道：“我只再提醒你一遍，此次回宫，你就不是好脱身的了。”

　　“我不后悔。”阿萋语气笃定。

　　“后悔什么啊？”旁边的阿萝听不懂，不时张望二人的脸色。

　　“没什么。”妄一笑了笑，“我们走吧。”

　　阿萝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多言，她刚才默默把回齐允的路线大致整理一番，这会儿已是胸有成竹。

　　她风驰电掣，一路狂奔，只是当看到那座宏伟的宫殿时，来不及刹住步子，直接在大殿上天空降落。

　　殿前广场有众多士兵把守，抬头一看，还以为是云层掉下来了。

　　没等士兵们持械走近，阿萝把背上的人送到地面，就拔腿重新回到天上去。

　　“你不喜欢这里，就先走吧。”妄一在地面对她招招手。

　　白色飞狐点点头，后腿一蹬，转眼冲到百里之外。

　　殿前发生之事早传到公子郁卿的耳中，他带着大臣赶来，看到天上那疑似祥瑞的一幕，对天师的敬意又重了三分。

　　他冲妄一微笑道：“天师守信，只是天师既回，何不派人提前告知？我等也好早作相迎。”

　　妄一轻轻抬手，道：“公子无需多礼，我在外修行，本没有这些繁文缛节。陛下之症已寻到药引，可惜太粗糙，还得再等上几日，让我提炼一二。”

　　她又让阿萋将极乐果的残药奉上，言明陛下的病情不能再拖，饮下此汤，能暂时控制住症状。

　　凌郁卿盯着紫色的汤汁，似有疑惑。妄一无暇多言，她急着要把长生烟送到药郎仙那里，便不作陪。

　　阿萋拿着药，随众人一同去到国主寝宫。

　　御医们纷纷围上来，对药又是闻又是瞧的，显然不信它能力挽狂澜。

　　阿萋镇定自若，效果如何，稍后便知。她木着脸将药灌入陛下口中，这般自信，愣是让人多看几眼。也许将来众人回想起这一幕的时候，后知后觉会认为失礼，但此时是有一种毅力和勇气支撑阿萋做下去的。

　　汤药下肚，阿萋退到边上，等待命运逆转。

　　凌郁卿瞧她的样子，人还是那个人，出宫游了一圈，再见她，却与初时蹲在花圃里大有不同。

　　国主服用汤药片刻，药效发作，那股萦绕在寝殿的臭味缓缓散去。

　　有一年老的御医掀开陛下的寝衣，惊呼：“天下竟有如此神奇之药，那般顽固棘手的恶藓竟然消淡了！”

　　阿萋不做声响，要是这药再多些，国主片刻后都能睁眼下床了。可惜没有如果，能否治愈国主，接下来还要继续仰仗何姑娘。

　　寝宫里一群人围着陛下看，妄一独自回到宫苑，趁着四下安静，她重新系上发绳，入了通行法阵。

　　熟悉的莲烨门映入眼帘，原想阿辞和芜香都会在呢，没想到是冷冷清清的一片。妄一暂且顾不上许多，拿着长生烟，风风火火去到药郎仙那里。

　　药郎仙正在清洗研药的器皿，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一看见莲烨大人光临，顿时两只眼睛笑成一条缝，说：“我帮大人解决了一桩麻烦事，这就拿着谢礼送我来了？”

　　妄一道：“没，事情还没完呢……”

　　“还没完？！”药郞仙眨眨眼，指向对方手中之物，“这布包里裹着的难道不是谢礼？”

　　“不是，但它是鬼京难得一遇的稀罕物，我特地拿来和你一起开开眼界，你可不要传出去啊。”妄一表情神秘地靠近。

　　药郎仙不知道大人要卖什么关子，说来他今日晨起便觉右眼皮跳动，而他素来都是坏的不灵坏的灵。但掌门都把东西送来了，他总不能把人轰出去，于是收敛起玩笑之意，指向旁边的木桌，就在这儿展示吧。

　　“我要打开了，你别眨眼睛，最重要的一点，千万别叫喊。”妄一煞有其事道。

　　药郎仙摸了摸下巴的短须，道：“我行医多年，不是没见过世面，大人直接打开便是。”

　　妄一唇角微扬，道：“那你就瞧好吧。”

　　他将布包放置桌面，一下将那红布扯去，里面如墨锭大小的深紫色膏状物暴露在空气中，随之而来是一股奇异的清香。

　　药郎仙脸上的从容尽数褪去，妄一晃了他几下，问能否用高明的手段提取其中极乐果的成分？这次出去救人，果子熬制的汤完全不够用。

　　药郎仙看看莲烨掌门，又看看桌上的东西，张着嘴问：“这……这就是烟烟烟……”

　　“对！就是它。”妄一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的震惊，“我明白此物在京中以‘禁’著称，若非事出有因，我早就将它往恨殊大人那儿送了，何苦再来劳烦你？”

　　话是如此，但药郎仙的重点不在于“禁”，他学有所成之后，就以“见识世间稀罕物”为趣。他闭上嘴，深吸一口气，复问妄一，这条长生烟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我从前也没见过它，只能让你来看一看，辨一辨了。”妄一把东西推到药郎仙鼻子跟前，“不过我想他们也没理由骗我。”

　　药郎仙听到“他们”，又问“他们”是谁？

　　妄一说：“自然是捐赠长生烟的好心人，具体来由……待我日后得空再慢慢与你细聊，事关火急，您可否先帮忙提炼解药？”如若要耗费太久，宫里那边可是顶不住的。

　　“当然，我知道这事难度极高。压制烟的成瘾性，只留存极乐果之效，非是药界圣手能揽的活。实在不行，我就托关系，求锦婼元君出手相助吧。”妄一收起东西，佯装要走。

　　药郎仙按住他，说：“大人你这性子真够急的，我也没说不帮！”尤其在听到妄一要拿去给元君着手，他那股气性就上来了。

　　妄一眼底掠过一丝暗笑，看着药郎仙去了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