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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Kapitel 75 破冰 你们干什么 ...

  •   6月18日是时馨玥的生日,往年都会大办,可人死如灯灭,那些虚礼,也都不再重要了。

      时知衍和晨翊来得最早。

      晨翊把刚买的花束与小蛋糕轻轻摆放在墓碑前,时知衍放下一杯时馨玥生前最爱的奶茶。

      墓志铭镌刻着:时家第八代家主之墓,时馨玥,享年四十五周岁。

      碑上的遗照,却是她二十多岁时的模样。照片里的她年轻明媚,站在朗朗日光之下,不必困于轮椅,活得肆意潇洒。

      时知衍情不自禁俯下身,想要触碰照片,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刺骨冰凉,一如当年棺椁之中,那具再无生机的躯体。

      时知衍眼眶泛红,万千情绪堵在喉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他不愿将脆弱袒露于姑姑面前,他已经长大了,不该再像孩童一样哭鼻子。

      晨翊上前一步,神色郑重,缓缓抬起右手,目光落向冰冷的墓碑,庄重起誓:“小姑姑,我晨翊在此立誓,此生唯爱时知衍一人。纵世事万般难测,我亦守他、惜他、伴他,岁岁年年,初心不改,至死不相负。”

      时知衍骤然回头,慌忙伸手要去捂住晨翊的嘴,眼底满是惊惧,声音绷得发颤:“你干什么?乱起什么誓?我们两个没有这种关系。”

      晨翊抬手扣住他挥过来的手腕,不顾他奋力挣扎,伸手将人紧紧揽进怀中,低头直接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唇。

      时知衍双目骤然圆睁,左手慌乱地胡乱推搡,指尖狠狠掐住晨翊后腰的皮肉。

      腰间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晨翊疼得微微瑟缩,却没有松开怀抱,目光沉沉凝望着怀中人。

      时知衍的眼眸里映出他的轮廓,他心底偏执地期盼,往后岁岁年年,这个人的眼中,只能装下自己。

      唇齿纠缠之间,酥麻的暖意漫遍四肢百骸,时知衍有一瞬几乎沉溺其中。他已经太久没有这般亲密的触碰,这份悸动太过犯规。可心底那道跨不过的坎横亘在前,理智瞬间将他拽回现实。

      他眼底掠过一丝决绝,手掌抵在晨翊胸膛猛地发力向后推,同时牙关用力,狠狠咬在晨翊的舌尖。

      口中骤然炸开尖锐的刺痛,再加上猝不及防的推力,晨翊踉跄着向后退去,脚下踩空墓前的石阶,整个人顺着台阶翻滚坠落。

      这一刻,什么爱恨纠葛都被时知衍抛之脑后,脑海只剩下晨翊摔下去的那一幕。他飞奔着冲下台阶,一遍遍慌乱呼喊晨翊的名字。

      晨翊躺在最底层的台阶上,一只手捂着后脑,另一只手撑住后腰,看样子摔得着实不轻。

      时知衍快步冲到他身前,手足无措,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摔到哪里了?头疼不疼?后腰怎么样?”

      晨翊却伸手握住他的双手,强撑着摇晃身子站起身,嘴硬逞强:“没事,只是磕青几块,回去擦些药膏就好。”

      时知衍厉声呵斥:“不行,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晨翊却固执地攥紧他的右手,不肯松开半分。

      时知衍几番拉扯都挣脱不开,又不敢用力推搡,生怕加重他的伤势,只能强行压下焦躁。

      “你到底想干什么?”

      晨翊脑袋一阵阵发晕,胃里翻涌着恶心,是轻微脑震荡的征兆,可他依旧听清了时知衍语气里的不耐。

      他吸了吸鼻子,放软语调,带着一点近乎耍赖的恳求:“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看完我们再去医院,好不好。”

      时知衍嘴下毫不留情:“你是不是糊涂了?伤成这样不去就医,还要到处乱走,我没有时间陪你胡闹。”

      “求你了。”晨翊放低了声音。

      时知衍心底终究记挂着他,内心几番挣扎,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依了他。

      出乎时知衍意料,晨翊带着他踏入了时家祖宅,一路向南,走进一处荒废已久的院落。

      时知衍伫立在院门口,脑海翻遍回忆,也寻不到半分关于这座院子的记忆。

      晨翊受撞击的头部阵阵胀痛,他强撑不适走上台阶,抬手推开那扇新更换的木门。

      站在门外的时知衍,一眼便看见屋中陈设。两座玻璃展柜静静立在屋子中央,里面整齐摆放着一套警服、配套徽章,还有数本泛黄的证书。

      晨翊弯了弯眉眼,轻声解释:“这套警服,是小姑姑当年在市局任职时穿过的,年代久远,面料有些破损,但保存尚好。证书是她的个人三等功与集体二等功的嘉奖证明。”

      怕他心生误解,晨翊又补充一句:“你放心,证书上面的名字是时馨玥,不是晨曦。”

      时知衍只觉得双脚像坠了千斤重的铅块,踌躇着不敢向前,嘴唇微微颤动,许久,才艰涩挤出几个字:“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晨翊神色平静坦然:“是你说,你多希望小姑姑还能活生生站在你的面前。我做不到让故人死而复生,但我可以将她的过往完整留存下来。往后你思念她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这里看看。”

      午后的阳光落在晨翊身上,他侧过头,温声催促:“进来吧,这里还有很多你不曾见过的旧物。”

      时知衍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翻涌的心绪,迈步走入院中。

      三十平方的小屋,俨然一座专属于时馨玥的小型纪念馆。

      墙面挂满她不同时期的照片,玻璃展罩之下,整齐陈列着她生前使用过的物件,一件件功勋奖章静静陈列,还有一张九十年代的全家福。相片里,时馨玥、司南羽、时墨、唐纪、时悦棠尽数在列,小小的时若宁正被时馨玥抱在怀中。

      一件件旧物静静安放,透过它们,便能窥见这个女人跌宕的一生。

      晨翊的头部依旧胀痛眩晕,思维却格外清明:“大部分物件,都是从西厢房尘封的旧木箱里整理出来的,余下一部分,是小姑父私藏的遗物,我央求了他很久,才肯交由我安置在这里。”

      展厅内灯光温煦柔和,展柜之中尽数是时馨玥的生前旧物。书桌、笔墨、旗袍、首饰,全部严格依照她生前的习惯一一归置陈列。件件器物保存完好,排布得整整齐齐,却再也等不到那个会抬手抚过桌面的女主人。

      展厅正中央,悬挂着那幅复古写实油画,定格下十八岁的时馨玥。

      画布之上,少女身着月白滚浅金绣线的改良旗袍,乌黑长发松松挽起,两缕细碎发丝垂落在颊边,身姿亭亭,脊背却绷得笔直,那是十三岁便接手偌大时家,重担刻进骨血里的自持。

      画家笔触精妙,没有一味描摹少女的烂漫天真。她眼尾微微上挑,眼底沉淀着不属于十八岁的沉静锐利,早已阅尽商场倾轧,看透人心百态,可眸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尚未被世故消磨殆尽的少年桀骜。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却不见全然松弛,裹挟着阅尽世事的克制。

      她侧身倚靠露台雕花栏杆,手边摊开的并非风月诗集,而是半卷家族账簿。暖融融的午后日光漫过她的肩头,为她笼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

      明明正是最好的年华,眼底却已经盛满自十三岁便背负起来的家族浮沉。鲜活明媚的少女容貌,与一身洗不掉的风霜,矛盾又真切地糅合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眼泪终于再也克制不住,顺着时知衍的脸颊滑落。“姑姑这一生,过得太苦了,老天爷待她实在不公。”

      “是啊。”

      晨翊轻声应和,“小姑姑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女性,是她撑着时家这个老牌家族一路走到今天。”

      “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姑姑总是整日忙碌。我那时候总盼着,姑姑可以亲自来接我放学,可每一回,来的都只有司机。我为此闹过好多次脾气。后来,姑姑身体垮了坐上轮椅,终于有空可以来接我了,我却反倒不希望她来。我怕别的小朋友对着轮椅指指点点,我怕那些目光,会伤了姑姑的心。”

      时知衍声音沙哑。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你如今已经做得很好,不必困在过往的遗憾里,往后还有漫长的前路在等着你。”晨翊柔声劝慰。

      晨翊兑现了之前许下的诺言,时知衍再也找不到理由去抗拒这份奔赴而来的爱意,就连自己的心,也早已不受理智掌控。

      他再也绷不住,猛地一头扎进晨翊怀中,紧紧攥住他的衣料,埋在他的肩头失声痛哭。连日压抑积攒的情绪尽数倾泻而出,哭得浑身微微发抖,鼻尖与眼眶通红一片。

      晨翊满心疼惜,牢牢环抱住他,手掌一下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贴着他的耳畔低声安抚:“好了,都不是你的错,一切都过去了。小姑姑若是看见你这般难过,也会心疼的,不要哭了。”

      “我想姑姑了……姑姑……”

      时知衍埋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反复呢喃,眼泪止不住地淌。

      晨翊轻轻吻过他泛红的耳廓,又落在他的额头,最后吻上他沾着泪痕的唇,沾了满唇的湿冷泪意。

      时知衍抱着他哭了许久,情绪宣泄殆尽,体力耗尽,竟就这样在他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头部受创带来的耳鸣阵阵侵扰着晨翊,他强撑着昏沉不适,小心翼翼将熟睡的时知衍抱回祖宅卧房安顿妥当,才叫来保镖,送自己去往就近的医院就诊。

      一番检查过后,确诊为轻度脑震荡,医生要求必须住院卧床静养。后腰大片淤青看着触目惊心,万幸没有伤及骨头。从数级台阶滚落,能只是这般伤势,已是万幸。

      第二天早上,孙达带着鞠婷婷前来探望,同时也是问询。

      晨翊输了液,脑袋的胀痛缓解了一些,后腰的伤也涂了药膏,没那么疼了。

      鞠婷婷调高了病床靠背,方便他半躺着接受问询。

      鞠婷婷翻开记录本,打开手机录音。

      “我们已经抓捕了那名给王博明杯子里下毒的保洁,叫郝静,她负责教学楼三楼一、三、五教室的卫生,你对她有什么印象吗?”

      晨翊:“我教的班级在三楼,教室是固定的,不清楚三楼保洁的具体情况。”

      鞠婷婷继续说:“据我们了解,四楼的饮水机已经坏了半个月,你不去三楼打水吗?”

      晨翊:“难道这位保洁阿姨也指认,是我指使她下毒的?”

      鞠婷婷神色十分冷静:“她确实是这么供述的。”

      晨翊:“简直是荒谬,我都不认识她。”

      鞠婷婷:“可她知道你的名字和宿舍门牌号。”

      晨翊:“我的学生都知道我宿舍的门牌号,大概率是王博明告诉她的。”

      孙达插话:“王博明已经死亡。”

      晨翊追问:“你们查这么久,没有调取监控吗?”

      鞠婷婷:“你应该清楚,卫生间和饮水间相连的区域,没有布设监控。”

      晨翊:“那就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她诬陷我,你们查过她的银行流水吗?她丈夫的流水呢?她家孩子有没有出国留学?”

      鞠婷婷能够透露的案情有限,只能简单答复:“这些我们都核查过,暂未发现线索。”

      晨翊费解地挠了挠头,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们干什么呢?他是病人,现在不适合接受问询。”

      时知衍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直接把病床边的小桌板摆好,打开保温桶,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放出来。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不然容易头晕呕吐。这是张奶奶熬的燕麦粥,营养价值很高。”

      时知衍直接无视在场的两名警察,自顾自照料晨翊吃早饭。

      孙达眼神示意鞠婷婷关闭录音,准备先行离开。

      时知衍却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私生子这条线索?户口登记在男方名下的那种。”

      无需过多解释,在场几人瞬间听懂他话里的含义。

      鞠婷婷和时知衍本就是同学,看在这份情分上,认真记下这条线索。主动开口道谢:“谢谢。”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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