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思暮年

6、Kapitel 6 同行 死人还能消

　　“两位美女，这几天玩得可好？”

　　时知衍急忙把方向盘往右转，对面十来辆机车正疾驰而来，车上的“精神小伙”有的连头盔都不戴，简直是拿命飙车。

　　钱枝夏从走出别墅到现在脑子还是懵懵的，短短几天，宋烬禾丰富的感情史让她的女神滤镜彻底破碎，拼都拼不起来。

　　五十八个前男友！上一段恋情结束不超过半年，新欢就无缝衔接上位，分手就给前男友一套房当作青春损失费。

　　更离谱的是，至今为止娱乐记者只扒出了她的三个交往对象，其中两位还发过澄清视频。

　　“时少爷，我们去哪？”

　　钱枝夏好想找个地方冷静冷静，怀疑自己怕是进了“狼窝”。

　　“去星际娱乐总部大楼谈合同，钱姐，你马上就可以开启新的星途了。”

　　宋烬禾打开化妆包开始补妆，对着小镜子欣赏自己保养得当的面庞。

　　她略带埋怨地开口：“我可不带徒弟，再过几年我就退休养老了，我还打算去欧洲旅游找帅哥呢！”

　　钱枝夏快要麻木了，都五十多岁了心态仍旧和少女一般，宋前辈这一辈子，难道是在谈恋爱中度过的？她在心里狠狠羡慕了一番。

　　时知衍可不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这可是大姐交给他的任务。

　　“宋女神人美心善，怎么会拒绝帮后辈成长的机会呢？我听说您去年参演的那部电影争议颇多，在国内上线的可能性不大。我大姐倒是挺看好这部电影的。”

　　宋烬禾恨不能把时馨玥一家人拉黑，这帮资本家的嘴脸，实在可恶！

　　宋烬禾拍摄结束酬劳就已到手，电影不上线对她来说不过是少了些曝光度，根本不影响自身知名度，反正她只是特别出演。

　　“用不着你们帮忙，本来剧本就不怎么样，我只是为了还人情才参演的。”

　　时知衍换了策略，开始打感情牌：“您可是星际娱乐签约的首位艺人，您的舞蹈还是我姑姑手把手教的。我姑姑说，您是她带过最上进的艺人。”

　　车内陷入沉默，宋烬禾放下手机，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星际娱乐，是时馨玥送给自己的十五岁生日礼物。虽说当时资金有限，但教导宋烬禾的每位老师都持有专业资质，时馨玥是一众老师里年纪最小，专业能力却最强的一位。

　　而她本非科班出身，什么都不会，机缘巧合之下成为时馨玥的员工，攥住了人生第一桶金。

　　从籍籍无名的小透明一路成长为巨星，这一路上全靠时馨玥的栽培；哪怕她深陷造谣风波，时馨玥也会直接登报澄清。

　　时馨玥从不需要她过多解释，始终坚定不移地力挺她。

　　眼下钱枝夏正面临和她当年一模一样的困境，时知衍都搬出了时馨玥，她实在无法拒绝。但她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以三个月为期，我可以按照自身经验对钱枝夏进行训练，至于她之后的造化，我就做不了主了。”

　　时知衍握拳，心中大石落地：“好，我们回去签合同。”

　　钱枝夏激动得合不拢嘴：“谢谢宋前辈。”

　　7月10日上午，#钱枝夏正式签约星际娱乐，共启演艺新篇#的词条霸榜热搜，#卫卜涉嫌□□未遂钱姓女星，已被羁押进入司法程序#的词条紧随其后。

　　网上舆论彻底反转，盛华影视的官网评论区被路人和粉丝攻陷。

　　不到一个小时，#直击行业乱象整治！盛华影视偷税漏税案移交检察院，追责程序启动#再次冲上热搜，市局发布的警方通告，成为压垮盛华影视的最后一根稻草。

　　盛华影视彻底倒台，名下所有艺人经由法院裁定，可通过破产清算流程解除合约，无需支付一分违约金。此后他们既可以自立工作室，也能签约待遇更优的娱乐公司。

　　娱乐圈这场风波基本尘埃落定，后续只需等待法院开庭审理。而晨翊这边，却遇上了另一件棘手的事。

　　晨翊前后绘制了不下五百张人脸，对自己的专业能力十分自信。

　　“头骨比例我都是拿尺子量过、等比例缩小画出来的，除了缺失的小半边脸，其余骨骼轮廓与脸部肌肉的形态绝不会出错。”

　　晨翊根据头骨绘制的模拟画像，经系统比对后确认，此人名为时承昱，今年三十六岁，是时颜之的次子，无固定职业，近五年没有社保缴纳记录。但近两个月，他名下却有大笔消费流水。

　　晨翊指着被打包封存的头骨，疑惑发问：“死人还能消费？”

　　“我给司局汇报一下，事关重大，此事绝不能声张。”

　　孙达叮嘱完，便立刻前往局长办公室汇报核实，整套核查流程正式启动。

　　既查不到与时承昱相关的报案记录，也没有医院的死亡证明与尸检报告，人却早已化作白骨。此事既匪夷所思，又让人细思极恐。

　　晨翊心底隐隐发怵，时承昱的死，会不会和时颜之有关？二人可是亲生母子啊！

　　……

　　楼上楼下站满了保镖，整栋三层小楼被围得水泄不通。

　　十多辆警车守在别墅外围，一边等候交接人犯，一边监督现场，避免时馨玥行事越界落人口实。

　　时知衍站在时馨玥身旁，看得心惊肉跳——这般阵仗，时颜之就算脱层皮，都算是轻的。

　　时馨玥向来睚眦必报，她可以不动私刑、手上不沾人命，却绝不会给对方留一丝喘息的余地。

　　时颜之被保镖押了下来，身上虽依旧穿着警服，气势却早已溃散。

　　本该退休颐养天年，她却偏偏不知珍惜，纯属自作自受。哪里还有半分曾经坐镇一方的局长模样，分明是个垂死挣扎的囚徒。

　　时馨玥眼神带着几分挑衅看向她，开口的话语宛若裹着冰碴：

　　“时颜之，再一再二不再三，我能容忍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时颜之恼羞成怒，猛地抬起面色蜡黄的脸。

　　她口出恶言，不停叫嚣谩骂：“时馨玥，你坐拥荣华富贵，躺着享清福，就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活不下去？我求了你多少次，不过是想让你帮帮我儿子，给他一份工作，让他有钱糊口！你为什么不肯帮他？”

　　怨毒的双眼死死盯住面无表情的时馨玥。

　　时馨玥嗤笑一声，语气满是鄙夷不屑：“时颜之，你儿子不成器，跟我有什么关系？”

　　时颜之高声反驳：“他只是年纪小不懂事！他很努力，所有老师都说他天资聪颖！”

　　时馨玥啧了一声，言辞犀利：“他都三十好几了，还拿年纪小说事！这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放着成绩优异的大儿子视而不见，一门心思扑在小儿子身上，最后逼得大儿子与你离心离德，认了别人做母亲。这就是你的报应！”

　　时颜之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拼命想要挣脱保镖的桎梏，嗓音陡然拔高八度。

　　“时舟他就是个怪物，是个恶魔！在他出生那一刻，我就该掐死他！”

　　“二十七年过去，一位母亲依旧憎恨自己亲生的骨肉，这孩子究竟做了什么罪无可赦的事？”

　　时悦棠慢条斯理地拍着手，缓步走到时馨玥身侧，看向自己的生母，满眼不屑。

　　时颜之脸色骤变，渐渐停止挣扎，死死地盯着她。

　　时悦棠蹲下身，把时馨玥身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顺势演起了“母慈女孝”的戏码。

　　“母亲，您何必跟她浪费口舌，直接交给孙队就好，别让这种人脏了您的眼。”

　　站在时馨玥一旁的时知衍暗自感叹：高明！这根本就是杀人诛心！

　　时馨玥还没打算就此罢休，继续撕开对方的遮羞布，让她颜面尽失。

　　“把大儿子送给别人，再用大儿子换来的钱送小儿子出国留学；小儿子挂科被学校开除，你又花钱托关系送他读警校，结果他打架斗殴再度被开除；找不到工作，你又转头来求我。这种废物活在世上有什么用？出生时就该被掐死，免得祸害旁人。”

　　每一句都极尽讽刺，却句句都是事实。

　　时颜之只能靠怒骂掩饰自己的偏心：“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连传宗接代都做不到，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她身侧后方的保镖突然往她膝窝狠狠一踹，时颜之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

　　随即传来“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时知衍耳膜微微发疼。

　　时馨玥直接甩了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一巴掌，随即吩咐道：“带出去！送到市局好好审讯，查清楚她这些年借着前副局长的身份，都做了多少龌龊事。”

　　李助理随着保镖一同出去，与警方进行私下和解，赔付相应的精神损失费，彻底堵死外界的舆论非议，绝不让时馨玥因此落人口实。

　　时悦棠成为时家养女时，才刚满十三岁，此后便一直陪在时馨玥身边，为她分忧解难。

　　这些年来，时悦棠从未触碰过法律底线，始终恪守时家人该有的体面，至今未婚，堪称养女的典范。

　　而她得到的奖励，便是手握时馨玥早年一手打拼的心血——星际娱乐。

　　时知衍将时馨玥送到后门，看着车子缓缓驶远，才慢悠悠朝前门走去。

　　晨翊通过耳麦全程听完了这次特殊的抓捕行动，终于读懂了时家族谱中“年十三，继承父亲衣钵，继任家族主位”这句话的含义。这般有魄力的女子，本就该受人敬重。

　　“嗨，忙完了吗？我带你去吃饭。”

　　时知衍熟稔地搭上晨翊的肩膀，晨翊随口一问：“去哪？”

　　“离这儿五百米左右有一条小吃街，我开车带你过去。”

　　晨翊跟孙达打过招呼，便跟着时知衍一同离开。

　　一碗炸酱面下肚，时知衍才吃了三分饱，对面的晨翊已经吃完了两碗。

　　时知衍递给他纸巾擦嘴，不忘提醒：“少吃点，后面还有不少小吃呢！”

　　晨翊吃得太急，打了个嗝，擦完嘴便跟着时知衍穿梭在人声鼎沸的小巷里。

　　时知衍像个好奇宝宝，看到什么都买一份尝尝，味道不错就立刻推荐给晨翊。

　　“这个年糕里面是水果夹心，你也买一份尝尝。”

　　晨翊跟着买了一份，甜而不腻，口感很不错，里面是菠萝果肉。

　　“那边有家卖山药糖葫芦的，开了好几年，味道一直没变，我带你去尝尝。”

　　快到饭点，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两人怕走散，干脆牵着手往前走。

　　晨翊一路跟着时知衍买这买那，活脱脱成了他的小跟班。

　　在德国待了几年，晨翊早就改掉了挑食的毛病，如今边走边吃，也不怕受凉闹肚子。

　　逛了一圈下来，两人手里都拎满了大包小包的吃食。

　　“国外可没有这些地道小吃，你多吃点，不够我们再去店里买。”

　　时知衍一边啃着奶卷一边说道。

　　晨翊经不住他软磨硬泡，也买了一个奶卷，一时贪嘴吃了半个，只觉奶香浓郁，没多想便咽了下去。

　　遇到几款合口味的小吃，晨翊都多买了一份，打算带回去给晨书冉。

　　“等一下。”

　　时知衍突然凑近，抽出纸巾轻轻擦去他嘴边的油渍。

　　一缕清冽的沐浴露香气钻入鼻腔，晨翊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他。

　　时知衍打趣道：“擦干净啦，呦，这是谁家的小帅哥！”

　　说完便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被点了笑穴一般。

　　时知衍这般兄弟间的举动，落在晨翊眼里，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只是此刻的晨翊，尚且无法读懂。

　　两人又在小吃街逛了近一个小时才动身返程，路上晨翊只觉得肚子有些发沉，只当是杂七杂八吃太多，肠胃在抗议。

　　刚到家，晨翊就感觉肚子隐隐发胀，还时不时传来肠鸣声。

　　晨书冉接过他手里的包裹，连手都顾不上洗，立刻拆开翻找起来。

　　她左手拿着驴打滚，右手攥着奶卷，正要往嘴里塞，突然反应过来，惊呼出声：“哥，你不会也吃奶卷了吧？你乳糖不耐受，吃了会拉肚子的！”

　　晨翊脸色一变，捂着肚子直奔卫生间。

　　晨书冉半信半疑，朝着卫生间大喊：“哥！你没在小衍哥哥车上出状况吧？他那车贵得很，弄脏了咱们可赔不起。”

　　20:15，时知衍开车回到别墅，一楼的灯依旧亮着。

　　刚走到门口，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时知衍立刻攥紧左拳朝袭击者挥去，左手刚被对方反握住，耳边便传来一道男声：“是我，尚赫。”

　　“你怎么在这儿？”

　　时知衍松开手，跟着他走到角落。

　　尚赫今天穿了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曾经坐过牢。

　　他凑近嗅了嗅，开口问道：“买什么好吃的了？给我尝尝。”

　　时知衍下意识将右手往后一藏，后退一步：“有话直说，你来这儿干什么？小心我叫保安把你赶出去！”

　　尚赫连忙摊开双手递到他眼前，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别激动，我现在给一个大老板当司机，老板在里面谈生意，让我在外面等候。”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一楼。

　　时知衍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十分大方：“吃吧，有工作就好好干，别耍小聪明。”

　　尚赫嘿嘿傻笑两声，模样透着几分憨厚。

　　时知衍眉头一沉，脸色冷了下来：“笑什么？觉得我年纪小，看不起我？”

　　尚赫连忙摆手澄清：“不是，我就是觉得你故作成熟的样子挺有意思。”

　　时知衍懒得跟他争辩，气鼓鼓地转身往屋里走。

　　身后缓缓传来尚赫的声音：“下回我请你下馆子，吃澳洲大龙虾。”

　　时知衍压根不信。

　　时知衍一推开家门便开口：“李奶奶，来客人了？”

　　出来迎接的正是李奶奶，她见他回来，连忙上前，对着他一通比划手语。

　　时知衍实在看不懂，索性直接开口：“是有什么事吗？”

　　李奶奶点头，端来一杯温热的消食茶递给他，又抬手朝楼梯指了指。

　　时知衍摸了摸已经发胀的肚子，连忙道谢：“谢谢您，我正好有些撑得慌。”

　　李奶奶双手合十摆出睡觉的姿势，示意他早些休息。

　　时知衍这会明白了，“那我上楼睡觉了，您也早点休息。”

　　【7月11日早上 时家别墅】

　　“姑姑，我又不闯祸，就让我出去吧！”

　　时馨玥一把拽开他缠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你天天往市局跑干什么？别耽误人家正常工作，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你姐姐后天回来，你去机场接她。”

　　时知衍不肯放弃，拿起小勺舀了一勺汤，吹凉之后，就要喂给时馨玥。

　　时馨玥微微后仰，拦住他的手。

　　时知衍锲而不舍，执意把勺子递到她嘴边。

　　“我的好姑姑，求求你了，让我出去玩吧。”

　　请假回来的刘奶奶从时知衍身后拿过小勺子：“小少爷，夫人有洁癖。”

　　时知衍愤愤不平：“可是姑父总给姑姑喂粥啊，难道姑姑对姑父就没有洁癖吗？”

　　时馨玥揪住他的耳朵，贴在他耳边揶揄道：“去，把你欠的检讨写了。本事不小啊，时少，直接把人踹进医院了。”

　　时知衍明明都写过保证书了，为什么还要写检讨！

　　他立刻辩解：“我那是见义勇为！钱姐还说要给我送锦旗呢！”

　　时馨玥拍开他再次黏上来的手：“要不是我让人压下消息，你早就跟卫卜一起上热搜了。”

　　这件事时知衍从未深思过，一时语塞。

　　时馨玥直接下达指令：“去，写一份五百词的英文检讨，一个词都不能少。但凡有一处语法错误，就多加五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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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动，马上就画好了。”

　　晨翊握着炭笔，在素描纸上快速勾勒。

　　作为人体模特的晨书冉，脸早就僵住了，高高抬起的左腿微微发颤。

　　晨翊低头削了削炭笔，如实说道：“选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不太好画，再坚持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这幅人物素描终于完成。

　　晨书冉举着画原地蹦蹦跳跳，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哥哥专门为她画的。

　　“哇！哥，我能把它裱起来挂墙上吗？”

　　晨翊的画作并没有太高的收藏价值，观赏性也比较一般，中规中矩，缺少个人风格。

　　他本就擅长画风景与建筑，画人物总是少了几分灵魂，不过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

　　“你自己收好就行，这幅画太过单调，不太适合挂在家里。”

　　晨书冉如获至宝般捧着画，乐颠颠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