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17、在意 我是死是活

　　又来了，又是那个梦。

　　陆淮被刽子手一刀砍下头颅。

　　只是这次她没有看到陆淮的头颅滚落，而是有人在后面拉扯她，把她抱在怀里，低声在她耳边说：“没事，没事。”

　　她慌乱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她这才逐渐睁开眼睛，迎接她的是刺眼的光线。

　　她这才意识到，她从噩梦里挣脱，醒了过来。

　　她撑着手臂起身，就看见陆淮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睡着了。

　　师若淮坐在床上，目光深邃地看了陆淮好半天，直到他身体一歪，自己醒了过来。

　　他拍了拍额头，疲倦地叹了口气，抬眼就和师若淮对上了目光。

　　“你……你醒了？”陆淮惊喜不已，坐直了身体，上下打量着她，问：“有哪里不舒服？”

　　师若淮摇摇头，问：“你一直守着我？”

　　陆淮朝她凑近了几分，勾起嘴角，不答反问：“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一直在梦见我死了？”

　　师若淮避开他的目光，心虚地说：“没有。”

　　陆淮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脸来，说：“说谎，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师若淮目光沉寂地看着陆淮，终于泄气投降，说：“是又怎么样？”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一天一夜了，梦里一直在说胡话。是不是被噩梦吓到了？”陆淮轻声问。

　　师若淮老实地点头，说：“是，你满意了。”

　　陆淮没说话，直接压上去含住她的嘴唇，轻轻摩挲着。

　　师若淮偏头躲过，他的唇就顺着她的唇角游移到侧脸，又抬手抱住她，用力地咬住了她的耳廓，在她耳边轻叹：“知道你担心我，我当然满意，最起码我知道，你明明就放不下我。”

　　师若淮感觉要被他呼出来的灼热气息烫伤了，难耐地挣扎了几下，说：“放开我。”

　　“回答我。”陆淮又把她抱紧了几分，转过头和她鼻尖碰着鼻尖，柔声说。

　　“回答什么？”师若淮垂下目光，盯着被子，说。

　　“说，说你心里有我啊。”陆淮又凑上去吻她，这次师若淮没躲，张开嘴巴回应着他，和他唇齿纠缠了片刻。

　　师若淮被吻得脸热，推了推他的心口，陆淮退开一点，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心潮澎湃。

　　“梦见你被砍头了。”师若淮抹掉唇上的津液，低声说。

　　陆淮捧着她的脸，伸出指腹蹂躏着她的唇角，说：“干嘛这么悲观，我不会有事的。”

　　师若淮张开嘴，用牙齿咬住他的手指，瞪了他一眼。

　　陆淮笑着把手收了回来，说：“有力气咬我，那就证明真的没事了。”

　　师若淮抬头揉着额头，说：“头晕死了。”

　　“睡太久了。出去透透气。”陆淮说着把她扶了起来，拿过旁边的衣服给她穿上。

　　“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给师若淮系腰带的时候，陆淮低声开口，“叶子秋知道我和你的事情了。”

　　师若淮闻言皱起了眉头，陆淮抬头对上她的目光，说：“不过我已经安抚好他了，你不用担心。”

　　师若淮忧心忡忡地说：“那我们就更应该保持距离了，今天是他知道，难保哪一天，全书院人都知道了。”

　　“知道又怎么样？”陆淮固执地说，“大不了我就不做书院的老师了。”

　　师若淮抓住了陆淮的手臂，让他坐好，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说的是什么话？在这个书院里，要是人家知道我们曾经的事情，就不是你做不做老师那么简单了，后果你不懂吗？”

　　“怎么？要抓我去浸猪笼吗？”陆淮咬着牙说。

　　师若淮无奈地抿唇，“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什么名声，名声对我有什么用？我这种人，需要什么名声。”陆淮有点生气，“如果你顾忌师生的身份，我现在就去解辞，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个合格的老师。”

　　“好啊，去吧，你就这么意气用事吧。”师若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站了起来，快步走出了房间。

　　“若淮！”陆淮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臂，低声问：“你要我怎么样？我怎么做你才会满意？”

　　“你忘了你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吗？”师若淮愤懑地看着他，说，“你不是说过，你有要调查的事情，你有任务。你现在呢，你应该赶紧去办你的事情，而不是围着我打转。你有几个脑袋？任务失败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陆淮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师若淮在生气什么，他顿了顿，说：“我……我有在办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既然有分寸，那就专注你的事情，别再管我了。”师若淮语气有点颤抖，说道。

　　“可是我喜欢你，我在意你，我怎么可能不管你。”陆淮握紧了她的手臂，情绪也激动了起来，“你要我不带任何感情，变成行尸走肉吗？我不觉得我做错了，难道要我什么都袖手旁观，看着你受苦我什么都不做？”

　　师若淮嗫嚅着双唇，说不出来话来。

　　“好，我答应你，我会和你保持距离。那你身边有那么多人，如果有一天，你彻底把我忘了，我们彻底变成了陌生人，我怎么办？我怎么忘了你？你要挖走我的心吗？不然我是不是只能痛苦一辈子？”陆淮说着说着，眼眶渐渐红了。

　　师若淮摇头，低声说：“你会忘了我的，会的，等你离开灵州，回到京师，你就会忘了我的。”

　　“那我不回去了。”陆淮急促地说。

　　“你的家人呢？”师若淮看着他的眼睛，问。

　　陆淮哽住，颤抖了起来。

　　“我不想看到，我梦里的事情变成真的。在沉沙寨的时候，你不是还说你的任务有多重，有多急迫。你好好想想吧，别本末倒置了。”师若淮冷硬地说。

　　“你跟我去京师吧。”陆淮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坚定地说，“等我完成任务，你跟我走吧。我们成亲，好不好，我让圣上给我赐婚，好不好？”

　　师若淮没想到陆淮会这么说，在她的规划里，从来没有离开灵州这个选项，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怎么可能会离开。

　　和他……成亲吗？

　　师若淮苦涩地笑了一下，说：“不……我不愿意。”

　　陆淮愣住了，眼泪顺着脸庞落了下来。

　　师若淮拂开陆淮的手，转身走出了房间，她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陆淮追了出来，冲着她的背影大喊：“师若淮，如果是这样，那我是死是活都和你没关系！你不要再为了我伤心失神，我就算是被砍头，你也就冷漠地当个看客就好！”

　　陆淮脱口而出这些话的时候，白夭和叶子秋刚好推门进来，把陆淮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进门的两人当即愣住，不知所措地看着师若淮和陆淮。

　　师若淮咬着牙，冷声回答：“如你所愿。”

　　然后她直接冲出了小院，白夭慌乱了一瞬，就追着师若淮跑了出去。

　　叶子秋站在原地，看着陆淮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时不敢上前。

　　陆淮感觉血气上涌，顶着他的喉头，他踉跄了一下，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叶子秋大惊失色，急忙跑上去扶住他。

　　陆淮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他头晕眼花，快要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就在叶子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宋无愿从外边走了进来。

　　“救命啊。”叶子秋冲着宋无愿大喊。

　　宋无愿跑上前，抬手封住了陆淮心口的穴道，然后按住了他的后颈，陆淮轻微颤动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宋无愿抱住陆淮，看向叶子秋，问：“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看到陆老师和师若淮在吵架。”叶子秋惊慌地说。

　　宋无愿明白了几分，把陆淮背了起来，问：“赵老师在书院还是草木庄？”

　　“她，她今天没课，应该在草木庄。”叶子秋回答。

　　“去雇马车，送他去草木庄！”

　　白夭一路跟着师若淮到了灵州的大街上，她一个劲往前走，好几次都撞到了人。

　　白夭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臂，说：“你别这样。”

　　师若淮抬头看向白夭，眼里含着泪。

　　白夭抬手摸摸她的脸，说：“你饿了吗？我还没吃饭，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师若淮吸了吸鼻子，点头。

　　白夭带着师若淮到了一家面馆，点了两碗师若淮最爱的牛肉面。

　　吃了面，师若淮的情绪才恢复了平静，白夭也不问什么，陪着她在城里沿着河流散步。

　　走着走着，两人就回到了桐花巷，白夭上前一看，院门已经上了锁。

　　“没人。”白夭看向师若淮，开了锁。

　　“你等等我。我换一下衣服，跟你去书院。”师若淮往里走，说道。

　　“你身体没事吗？要么就再休息休息，明天再去吧。”白夭担心地说。

　　“我没事了，再说我也待不住。”师若淮说完跑进了房间，很快换了书院的制服，抱着文匣出来了。

　　两人一同去了书院，师若淮迈进甲班的时候，课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间，呆呆地看着她。

　　然后众人瞬间沸腾起来，朝着师若淮围了上去，嘘寒问暖。

　　师若淮一时之间还难以招架学生们的热情，感动又难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