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13、外露 沉不住气

　　柏松眉头颤抖了几下，无奈地看着文道徐。

　　这时候叶子秋又开口：“我还有错要认。”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他低声道：“那天在食堂，其实师若淮没有撞到我，是我……是我看她不顺眼，故意把汤面泼在她身上。”

　　围观的学生都露出十分复杂的表情，看看师若淮，又看看叶子秋。

　　“好啊，吾日三省吾身，好事情，敢作敢当，这才是白水书院的学生。”柏松倒是欣慰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三场比赛之后，学生竟然能生出自我认错，自我反省的作风。

　　这个连锁反应倒是好事。

　　“不用跪一夜，再跪两个时辰，你们就回去吧。”柏松说完，转身走了。

　　铁溪梁和易天对视一眼，也跟着柏松离开了。

　　旁边围观的学生本来也就是来看热闹的，没成想还真让他们看了场大戏。

　　师若淮看向了叶子秋和文道徐，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叶子秋偏过头对上师若淮的目光，他眼里闪烁着纠结，最后，他下定决心地开口：“对不起。”

　　师若淮抬手给了他肩膀上一拳，“臭小子，你现在还像个男人。”

　　叶子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陆淮看着眼前跪着的三个学生，说：“就跪到子时吧。”

　　师若淮抬头看着他，说：“我会跪一晚上的，一刻也不会少。”

　　“你……”陆淮皱起眉头，无奈地看着她。

　　“我也会跪一晚上的。我不会输给你的。”叶子秋看着师若淮，说。

　　“我乐见其成。”师若淮摊了摊手，说。

　　陆淮真的拿师若淮没办法，师若淮吃软不吃硬，但是有时候，她认定的事情，陆淮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他头疼无比，单膝跪在师若淮身边，说：“算我求你了好吗？你这么较劲有意思吗？”

　　此言一出，师若淮眼神都冷了下去，也不管旁边还有其他人，盯着陆淮的眼睛，抿着唇。

　　陆淮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低下了头。

　　叶子秋把陆淮和师若淮之间的情绪尽收眼底，露出一个震惊无比的神情。

　　他那个简单的脑子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目瞪口呆。

　　直到师若淮拍了他脊背一下，他才回过神，讪讪地挠挠头，挺直了腰杆看着前方。

　　陆淮劝说无果，慢慢站了起来。

　　“呦，好热闹啊。陆老师在这儿体罚学生呢？”气氛一度尴尬的时候，凤凰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提着一壶酒，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陆淮无语至极地看着她，忍不住呵斥：“你怎么能在书院里喝酒？”

　　“怎么了？”凤凰哼了一声，“你管得着吗？”

　　陆淮瞪了她一眼，说：“当着学生的面，成何体统，要喝回你书斋喝去。”

　　“我一个人喝多无聊，你陪我喝吧。”凤凰说着，一把抓住了陆淮的手臂。

　　陆淮扒开她的手，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几步。

　　围观的学生小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凤凰抬手指着围观的学生，说，“还敢在这里看戏，给我滚回去睡觉！今晚是我查寝，要是让我知道谁不在寝舍里，我一定好好收拾他！”

　　凤凰一发话，学生一阵害怕，急忙作鸟兽散，跑回校舍了。

　　现场一下子只剩下师若淮、叶子秋、文道徐、陆淮、凤凰，以及侧面角落里站岗的白夭和宋无愿了。

　　凤凰喝了一大口酒，看了陆淮一眼，然后朝着白夭和宋无愿走了过去。

　　白夭也有点怕凤凰，他想跑开，结果被凤凰拉住了。

　　凤凰看着白夭，笑着问：“真尽责啊，其实你们在这里也没用啊。”

　　白夭一脸害怕地挣开凤凰的手，躲在了宋无愿身后。

　　宋无愿倒是没什么顾忌的，他又不是书院学生，凤凰看他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地冲着她颔首。

　　“你是那个……夺青比赛第二名嘛。你叫什么来着？”凤凰问。

　　“宋无愿。”他报了自己的名字。

　　凤凰拍拍宋无愿的肩膀，笑着说：“长得很俊俏嘛，陪我喝酒吧。”

　　宋无愿摇了摇头，说：“我不喝酒。”

　　“啧……”凤凰打了个哈欠，说，“无趣的男人。”

　　宋无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凤凰带着捉弄人的心思，朝着他凑了过去，突然，一道身影闪过，挡在了宋无愿面前。

　　是本来应该在院子里的秦幼烛，她握住了凤凰的手腕，说：“凤凰老师，别喝了，你还要查寝，快回去吧。”

　　“赵老师会帮我查寝的。”凤凰看着秦幼烛的脸，笑了起来，用拎着酒壶的手臂搂住了她的脖子，说。

　　秦幼烛叹了口气，拽着凤凰的手臂拉下来，有点钳制的意味，拉着她离开了夏斋。

　　到了凤凰所在的秋意书斋，凤凰把秦幼烛拉近了几分，凑到她耳边，说：“你也太不会伪装了，我随便试试，你就跳出来护食，太大意了。”

　　秦幼烛愣了一下，看向了凤凰。

　　凤凰笑得像只狐狸，说：“你喜欢宋无愿啊？”

　　秦幼烛抿紧了嘴唇，没说话。

　　“你和陆淮可真奇怪。表面上是未婚夫妻，他喜欢师若淮，你喜欢宋无愿，哈哈哈，你们到底干什么呢？”凤凰小声问。

　　“凤凰老师是不是管太多了？”秦幼烛语气冷了下去，说。

　　凤凰露出一个害怕的表情，但是眼睛里还带着笑，说：“哎呀，我不会祸从口出吧？”

　　说完，没等秦幼烛说什么，她嘻嘻哈哈地笑着，松开秦幼烛，潇洒转身回了书斋。

　　秦幼烛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重重地叹了口气，回头的时候，就看到宋无愿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宋无愿只是怕秦幼烛应付不来凤凰，才跟过来看看。

　　见凤凰已经进了书斋，他也松了口气，打算离开了。

　　他走到秋意书斋的一片小竹林里的时候，秦幼烛追了上来，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忐忑又复杂。

　　宋无愿停了一下脚步，偏过头，目光停留在旁边的竹林上。

　　秦幼烛一步步走向他，有些犹豫，可是又忍不住靠近他。

　　离他两步远的时候，秦幼烛硬生生停下脚步，看着他的侧脸。

　　宋无愿已经感觉到她的靠近，可是他也没有动，心里有些纠结。

　　两人就保持着这种状态，静默了一会儿，宋无愿吐出一口气，扭过了头，迈步往前走去。

　　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秦幼烛从后边撞了上来，伸出手从后边抱住了他的腰。

　　宋无愿感觉那一下把他的神魂都激荡出了躯体，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当即抬手握住了秦幼烛的手背，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好在现在是晚上，又在小竹林深处，不会有人看见。

　　他握紧了秦幼烛的手，犹豫了一会儿，拉开了她的手臂，转身看着她。

　　“怎么了？”他看着秦幼烛的眼睛，轻声问。

　　秦幼烛压着眉眼，有些眷恋地看着他。

　　宋无愿心念一荡，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搂进了怀里，低头就吻住了她。

　　秦幼烛闭上了眼睛，双手交叉在他脑后，立刻回应着他的亲吻。

　　他们又一次，明明心里清楚应该远离，可是还是情不自禁，义无反顾地踏进了泥潭里。

　　*

　　*

　　时间已经到了子时，因为师若淮听到了书院外边远远地传来打更的声音。

　　文道徐甚至还没跪到子时就昏倒了，白夭把他背回了校舍。

　　此时此刻，师若淮已经跪了足足两个时辰，叶子秋应该比她少半个时辰，要到天亮，保守估计还要三个时辰。

　　答应的时候嘴上多豪迈，真的跪在原地，叶子秋才知道，人果然需要三思而后行，很多事情，不是冲动就能解决的。

　　比如此刻，他已经有点跪不住了。

　　被柏松罚跪在校场的时候，他也是咬着牙跪了两个时辰，他觉得，那是他的极限了。

　　况且当时是怀着一口不想输给师若淮的气，他才能那么有毅力。

　　而今天，此刻，他已然没有那种非要和师若淮分个高低的念头了。

　　他觉得他要死了，突然间他后悔口出妄言了。跪一个晚上，那是多么豪横和白痴的话语啊！

　　“好疼……”叶子秋揉了揉膝盖，可是双腿已经麻木得没有了感觉。

　　“别逞强了，你回去吧。”师若淮倒不是嘲讽，好声好气地说，“我是练过的，你别和我比。”

　　叶子秋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说：“我还能……还能坚持。”

　　他甩了甩头，说：“你和我，多说说话，就行……”

　　师若淮当然也感觉到膝盖的麻木，不过这都还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她开口，说道：“你就和我讲讲书院的趣事呗。”

　　身边的人半天没说话，师若淮偏过头看过去，就看见叶子秋身体一软，朝着她倒了过来。

　　师若淮惊诧地一把抱住他，摸了一下他的脸，滚烫无比，还满是冷汗。

　　“喂喂喂，你醒醒啊！”师若淮大喊。

　　这时候去安置文道徐的白夭也赶了回来，急忙跑上去帮忙把叶子秋抱了起来。

　　白夭把他背在背上，问：“送他去哪儿？”

　　“先背回书斋。”这时候陆淮走了出来，说。

　　“哦哦。”白夭背着叶子秋，朝着书斋跑了进去。

　　陆淮看向师若淮，无奈地问：“你还不起来吗？”

　　师若淮摇摇头。

　　“现在没有人在看了，你可以起来了。”陆淮说。

　　师若淮一阵好笑，说：“我又不是跪给别人看的，我跪给我自己的良心看。”

　　陆淮知道劝不了她，只得暗暗叹气，回书斋查看叶子秋情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