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166、如愿 望，所念皆

　　陆淮见她点头，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展颜不可置信地笑了起来，跟着她点头，说：“那，我们出去。”

　　说完，他又补充：“你回房加件衣服，不然吹了风又要难受了。”

　　师若淮敛目，走出厨房去加衣服。

　　等他们走出院子，圣船刚好来到他们眼前。

　　河边挤满了人，大家拿着呲花，提着河灯，跟着圣船欢呼。

　　美轮美奂的圣船上，火光点点，拓岩神女的雕塑悲天悯人，在流光的映衬下神秘大气。

　　神女雕塑旁边站着的是素言，她身着水绿长袍，戴着花环，正在挥洒花瓣，赠送福袋。

　　福袋会随着花瓣一起从圣船上抛下，大家对神女祈愿，神女自然也会回馈民众。

　　抢到福袋，也就意味着收到了神女的福泽。

　　周边还有官府的人跟着维护纪律，避免发生恶性斗殴和踩踏。

　　不过好在灵州城每年都举行水神节祭祀，大家对神女还是很恭敬的，也不敢在神女眼皮子底下放肆。

　　况且大家都把孩子让在最容易接到福袋的位置，没有人会上去捣乱。

　　总之是其乐融融一派欢腾。

　　河道周边也有挑着河灯跟着圣船叫卖的小贩，陆淮看到了，上前买了两盏河灯，提着走到了师若淮面前。

　　“给你。”陆淮把其中一盏河灯递给了师若淮。

　　师若淮抿了一下唇，伸手接过了。

　　两人提着河灯，慢慢地跟着圣船往前走，等行进到城中心，大家可以在那边的一个河口许愿，然后放下河灯。

　　河灯跟着水流，承载着愿望，飘向外河，又和青水主流汇合。

　　六月的晚上，夜风拂过来，还带着水汽，师若淮感觉到凉意，呼出一口气。

　　陆淮观察着她的状况，问：“还好吧？不舒服我们就回去。”

　　师若淮摇摇头，说：“没事。”

　　周边都是欢腾的人群，师若淮难免被感染，心情都好了起来。

　　陆淮走在她旁边，只觉得心境安宁，他多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他们能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

　　穿过两条街道，圣船抵达了城中心，暂时停了下来。

　　“要放河灯了，我们过去吧。”陆淮眼中带着热切，向着师若淮伸出了手。

　　可能是此刻的氛围太热闹了，她一时间忘了所有的不愉快，遵循着自己内心，搭上了陆淮的手。

　　陆淮压着嘴角的笑意，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朝河口走去。

　　到处都是人，大家都在欢欣，他们牵着手行走期间，如此普通，如此自然。

　　好不容易到了河口，他们走到请愿的祭台边上，各自投下一枚铜钱，就能拿到一张小笺，小笺上可以写上自己的愿望。

　　祭台旁坐了几位老者，不会写字的，再给老者一枚铜钱，就能让老者帮着写。

　　师若淮拿着小笺，一时不知道该写什么。

　　旁边的陆淮却已经飞快地写好了，把小笺放在了河灯里。

　　师若淮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他写着：师若淮入学考试一切顺利。

　　她赶紧收回视线，咬紧了嘴唇，心上彷徨。

　　陆淮也不催促她，在旁边静静地等着。

　　师若淮想了又想，最终提笔，写下：考试顺利。

　　陆淮看到了她写的愿望，轻笑了起来。

　　师若淮对上陆淮的视线，说：“希望如愿吧。”

　　“会的。”他说，语气诚恳。

　　两人拿着河灯来到水边，小心地将其放在水面上，看着它顺水而走。

　　这边毕竟人太多，他们不能停留太久，放完河灯就跟着人群往旁边走。人群是朝着圣船停靠的地方而去的，因为待会儿会从圣船上抛下一百个福袋。

　　师若淮对福袋没什么兴趣，她看着周边，一直想找机会从侧边出去。

　　可是两人一直被人群裹挟着，根本出不去，到了后来，师若淮和陆淮甚至被人群给冲散了。

　　这时候圣船上已经开始抛福袋，师若淮越过栏杆，跳进了一条巷子里，这才从人群里出来。

　　她顺着巷子朝外走，一阵阵焰火在头顶炸响，气氛一下子顶到了高潮。

　　她身后都是众人在欢呼，她慢慢远离那些欢腾，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或许她和陆淮，就这样在人群中分开，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笑了一下，加快了脚步，离开了城中心。

　　从小巷子里出来，到了另一条大道上，又是乌泱泱的人群，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大呲花，舞出一大片银花。

　　她穿行其中，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她回头，看到从后面追上来的陆淮。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突然很想逃跑，于是她转身逆着人群，跑上了石桥。

　　结果石桥上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地家伙扔了几个炮仗，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

　　本来桥上人不多，可是炮仗一响，大家都慌乱起来，抱头鼠窜。

　　师若淮被撞了几次，磕到了桥边的栏杆上，差点被掀下去。

　　她正想踏回桥面，就看见陆淮跟着她也上了桥，但是他被堵在桥头，挤在了护栏边。

　　然后又是一个炮仗炸响，桥上又开始骚乱，师若淮就眼睁睁地看着陆淮像片叶子似的，被从栏杆上挤出去，“噗通”一下，坠进了水里。

　　桥上依旧在乱糟糟一片，头顶的烟花在绽放，欢呼声和咒骂声交织，没人发现有人被挤进了水里。

　　师若淮没有一刻犹豫，翻过栏杆，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这时候才有人反应过来，大喊：“有人落水啦！”

　　跳进水里的时候，师若淮恨恨地想，她上了岸，一定要把丢炮仗的傻缺揪出来痛扁一顿！

　　陆淮在桥上就已经被挤得七荤八素，落了水就狠狠呛了水，脑子一昏，急速往下沉，他其实懂水性，可是此刻也没了力气往上游。

　　不过下一刻，师若淮就抓住了他，巨大的力量扯着他，朝着水面而去。

　　两人先后破出水面，师若淮急促地喘息着，抹了一把脸，看向陆淮。

　　他抱着师若淮的手臂，浮在水面上，剧烈地咳嗽，整张脸都憋紫了。

　　师若淮把他拉过来抱住，然后朝着岸边游过去。

　　岸边有人认出了师若淮，急忙出手帮忙，把两人从水里拉了出来。

　　“是谁在丢炮仗！给我滚出来！”师若淮扶着陆淮，冲着桥上的人高声吼道。

　　人人噤如寒蝉，然后桥上的人作鸟兽散，眨眼四散逃了。

　　在岸边帮了师若淮的人倒是没跑，但是也满脸害怕地看着她，不敢说话。

　　师若淮平复了呼吸，甩了甩湿哒哒的衣袖，扯下荷包递给了其中一个人，说：“谢了，里面的钱，你们分了吧。”

　　那人拿着荷包眨巴着眼睛看着师若淮，呵呵一笑，说：“不用，不用……”

　　“拿着吧。”师若淮感激地看了看他，扶着陆淮往外走。

　　走了几步陆淮就弯下腰干呕，吐出了好几口水。

　　师若淮拍着他的脊背给他顺气，问：“你还好吧？”

　　陆淮撑着膝盖，半天直不起腰，话都说不出来。

　　师若淮看了一下，再穿过一条街，就是桐花巷了，她弯腰，拉过陆淮的手臂，直接把他背了起来。

　　陆淮咳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可以自己走……”

　　“闭嘴。”师若淮掂了一下，找好了力道，说：“抱紧了。”

　　陆淮闻言，只能乖乖地抱住了她的脖子，依偎在她背上。

　　好在师若淮也不是第一次背陆淮，她轻车熟路，很快就回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显然没人回来。

　　师若淮把陆淮背到了宋无愿和白夭的房间里，把他放到椅子里，蹲在他旁边，查看他的情况。

　　虽然已经是夏天了，可是大晚上落水，肯定是受了寒了。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在轻微地颤抖着。

　　“你感觉如何？”师若淮伸手探他的额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冷，感觉他的额头好烫。

　　陆淮摇头，低声说：“没事。”

　　师若淮满眼心疼，把手贴在他心口，缓慢地给他输送真气。

　　真气注入体内，肺腑里的寒冷减轻了几分。他握住了师若淮的手腕，制止了她，说：“好了，没事的。”

　　师若淮收了手，去衣柜里拿了宋无愿的衣服，说：“你先把衣服换了。我去给你准备热水。”

　　陆淮拉住了她的手，说：“你先去换衣服。”

　　“我知道。”师若淮点了点头，跑出了房间。

　　飞快地换了衣服，师若淮随便擦了擦头发，跑进了厨房烧热水。

　　好在他们住的人多，准备了好几个大铜壶，很快就烧好了足够的热水。

　　本来不该留陆淮的，应该让他回去赶紧泡个热水澡，驱散身上的寒气。

　　可是现在也不想那么多了，万一他受了风寒，师若淮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准备好了热水，让陆淮去泡澡。

　　陆淮已经换上了宋无愿的衣服，闻言，他问：“你呢？”

　　“你赶紧去泡着，我没事。”师若淮说着，推着他进了浴房。

　　陆淮泡澡的间隙，师若淮洗了头，坐在院子里擦头发。

　　不一会儿陆淮推开浴房的门走了出来，说：“我去给你烧水。”

　　“不用了。”师若淮把一块干的巾帕丢给他，说，“把头发擦干。”

　　她起身，自己忙活弄好了热水，关上门泡进了热水里，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