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156、感悟 没有人能清

　　师若淮站在看台入口处，她想挤进去看小白造船，可是因为陆续有选手回到渡口，看台已经人满为患，摩肩擦踵，她除非变成一根针，不然是没希望挤进去了。

　　算了，去河道边等着小白划出来吧。这么想着，师若淮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贵宾看台那边，师斐正坐在位置上，但是除了她父亲，陆淮也在。

　　她不想过去和陆淮见面。

　　就在她往外走的时候，有人在后面喊她，她茫然地回头，就看见沈遇秋缓步朝她走了过来。

　　师若淮下意识想跑，但是人那么多，她没走几步，沈遇秋已经到了她面前，她避无可避。

　　“师姑娘，怎么不去看造船？”沈遇秋问。

　　师若淮干笑几声，说：“人太多，进不去，我不看了，我去河道边等他出来。”

　　“你怎么也还要等半个时辰呢，跟我来，我带你过去那边。”沈遇秋指了一下贵宾看台，语气温和地说。

　　师若淮赶紧摆手，“不用了，我……那边，那边大人物太多了，我，我不敢过去。”

　　“没事，我们不和他们坐一起。再说你父亲也在，你的老师也在，都是熟人啊。”沈遇秋笑了笑，说。

　　师若淮就是怕她的老师呢，她有苦不能言，而且她也不太想和沈遇秋相处。

　　“谢谢了，我不去。”她叹了口气，拔腿就想跑，结果转身又差点撞到叶蓝城。

　　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望着她笑，问：“你要去哪儿啊？走，去看台上。”

　　他这才看见沈遇秋也在，哈哈笑了一下，看看沈遇秋，又看看师若淮，了然地说：“哦，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师若淮瞪大了眼睛，直接给了叶蓝城一拳，捂住了他的嘴巴，说：“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说着师若淮一把抓着叶蓝城，挤出人群，来到了看台后面的角落里。

　　“沈遇秋他失忆了。”师若淮干脆地说，“他只记得庆典之前的事情，所以……你不要在他面前提我和他的过去。”

　　叶蓝城沉思了片刻，“唰”地一下展开折扇，还顺带给师若淮也扇扇风，凑到她耳边，说：“我听着怎么这么怪异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若淮简单地说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最后又警告：“反正你说话注意点，别去刺激沈遇秋。”

　　叶蓝城难得露出那种正色的神态，无比感慨：“好家伙啊，这一个多月里，天翻地覆了啊，你和陆淮完了，那正好可以和沈遇秋发展发展啊，你躲着他干嘛？”

　　师若淮真想给叶蓝城一巴掌，她白了他一眼，说：“哥哥，好马不吃回头草不懂吗？”

　　叶蓝城笑笑，他当然知道师若淮是怕重蹈覆辙，又怕再次伤了沈遇秋。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认真地说：“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他说的是实话呢？也许他根本没失忆呢？”

　　师若淮抿唇，看着叶蓝城没说话。

　　“不过也不重要。”他摇着扇子，眼神有点渺远，说：“他如果是真的忘了，那就是老天眷顾他，如果他失忆是装的，那也是一种大智慧。没有人能清醒地活着，装疯卖傻，才是生存之道。”

　　师若淮觉得叶蓝城话里有话，她眯了眯眼睛，问：“你是在说沈遇秋，还是在说你自己？”

　　“哇！”叶蓝城瞬间喜极而泣，说：“你已经看透我玩世不恭的皮囊，触摸到我的灵魂了！”

　　师若淮：“……”谢谢，她并不想触摸他的灵魂，谁爱触摸谁触摸。

　　“大小姐。”这时候旁边有人喊了一声。

　　师若淮和叶蓝城转头看过去，是轻烟和禾月拿着几包零嘴，欢欢喜喜地朝她过来了。

　　“好了，我不过去了，我去河道那边等。你帮我跟沈遇秋说一声。”师若淮对叶蓝城说道。

　　叶蓝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走到眼前的两个小丫鬟，说：“师若淮，介绍一下啊，我还不认识她们呢。”

　　换以前，师若淮会直接给叶蓝城一个嘴巴子，但是经过青水劫船事件，他们两个的关系潜移默化地变好了。

　　师若淮发现他还是纨绔，但是这个家伙内里的好，还真被她看见了。

　　“她叫禾月，她叫轻烟。”师若淮依次指了指两个小丫鬟，然后又指着叶蓝城，说：“他就是那个，叶家二公子，叶蓝城。”

　　禾月脸色一变，惊异地看着他。

　　人她虽然不认识，可是叶蓝城的大名她知道啊，调戏大小姐被大小姐打断了腿。

　　哦，现在已经好了吗？禾月的目光投向了叶蓝城的腿上。

　　叶蓝城知道自己名声不好，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是有心想维护一下形象的，干咳了一声，对着禾月说道：“别看了，我的腿早好了，陈年往事，随风而散吧。”

　　说着他冲着禾月笑了一下。

　　说实话，叶蓝城虽然没什么可说的优点，可是他那张脸也是可以用俊美来形容的，如果不是他不做人，他应该也是灵州第一公子，而不是第一纨绔。

　　不过禾月不吃叶蓝城这一套，嫌弃地“哎呀”一声，退到了师若淮身后。

　　叶蓝城把目光投向一直不说话，安静地站着，如同一根木头的轻烟，说：“你是不是不爱说话？”

　　轻烟都没看叶蓝城，只是象征性地颔首算是打招呼。

　　叶蓝城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点阴鸷。

　　师若淮挡在了轻烟面前，说：“别调戏她们，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叶蓝城若有所思地看着轻烟，问师若淮：“她姓什么？就姓青？青色的青还是哪个青？”

　　“她跟我一样，姓师。”师若淮拍拍叶蓝城的肩膀，然后摆手撵他走。

　　主仆三人没有一点留恋，朝着河道那边走了过去。

　　叶蓝城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这次扇子却扇不去他心上的烦躁。

　　“轻烟……”他“啪”地一下，把扇子砸在自己手心，语气冷然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叶蓝城回到入口处，沈遇秋这个死心眼的居然还在原地站着。

　　“她走了，我们回去吧。”叶蓝城拉住沈遇秋的手臂，拉着他往贵宾看台那边走。

　　到了看台上，两人挨着入座，而陆淮坐在最左边，这时候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女人。

　　两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是谁啊？”叶蓝城捅捅沈遇秋的手臂，问。

　　沈遇秋哪里会知道，他俯身问了一下身边的铁溪梁。

　　当铁溪梁说出“陆老师的未婚妻”的时候，叶蓝城和沈遇秋都同时瞪大了眼睛。

　　“他有未婚妻？”叶蓝城喃喃自语。

　　沈遇秋倒是没叶蓝城那么震惊，只是他觉得有点奇怪，至于为什么奇怪，他说不上来。

　　“叶公子，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沈遇秋压低了声音，说。

　　叶蓝城眼皮一跳，他觉得沈遇秋怕是要问关于师若淮的问题。

　　果不其然，沈遇秋接着就问：“你和师姑娘很熟吗？”

　　叶蓝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不熟……她可讨厌我了。”

　　然后叶蓝城就想跑，他所想即所做，远离沈遇秋，直接溜到了陆淮身边，坐了下来。

　　陆淮看了看叶蓝城，也没说什么。

　　叶蓝城凑到陆淮身边，问：“你哪来的未婚妻？从来没听你讲过。”

　　陆淮语气很平静：“父母之命定下的未婚妻啊，很奇怪吗？”

　　“不奇怪。不奇怪。”叶蓝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漫不经心地说，“就是觉得你太薄情寡义了。”

　　陆淮给了叶蓝城一个眼刀。他懂个屁！

　　不过明面上他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哼哼，然后把叶蓝城当空气。

　　从陆淮的视角看下去，能完全看到造船的每一个人。

　　其中白夭这个家伙已经造好“船”了。

　　他把找到的木棍绑起来，然后把浮漂和一些漂浮物品拢在一起绑在木棍下面，最后用油布好好包了一下船身，一条奇丑无比，但是初具雏形的“船”就完工了。

　　他留了根长竹竿做船桨，拖着自己的“巨作”就下了水。

　　别说，丑是丑了点，但架不住他找到的材料都是浮漂之类的，船在水上很平稳，白夭上了船，撑着竹竿就“嗖”一下飚出去好远。

　　他这操作引得看台上的观众惊叹声此起彼伏。

　　而看台上，最在意白夭的两个人，沈遇秋和陆淮，都一瞬不瞬地盯着在水面上疾驰的白夭。

　　沈遇秋之前没见过白夭，但是他总觉得，他应该和白夭是认识的，他虽然记不得庆典之后的事情了，可是他觉得，他都能去参加沉沙寨的山神祭，那代表他和沉沙寨势必关系不错。

　　那他和师若淮肯定也算朋友，可是师若淮好像每次都对他很忌惮，这让他十分不解。

　　当然了，更让他不解的，是白夭在答谢宴那天对他坦白，白夭说他和师若淮私定终身了，只是还不敢告诉师斐。

　　沈遇秋知道这个事情之后，回到灵初宫郁闷了好久。

　　其实本来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的，男欢女爱的，他郁闷什么？

　　不过郁闷之外，他有点羡慕白夭——一个恣意飞扬的少年，有什么说什么，不会畏惧表达自己的感情。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