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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身不由己 他有种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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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吗?”秦幼烛问。
“扔了吧。”陆淮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很好地控制住情绪。
秦幼烛点点头,她把箱子关上,就势提起来就要拿出去扔了。
结果她提着箱子走到门口,陆淮突然上前拦住了她。
秦幼烛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不过她眼里明显写着“我就知道”。
“先放着吧,你去收拾别的。”陆淮别扭地说。
秦幼烛听闻把箱子放回了原位,接着收拾书本。
陆淮也在旁边归置教具,但是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总是瞄向那口箱子。
“听说她要准备入学考试。”秦幼烛突然说道。
陆淮捏紧了一块镇纸木,皱起了眉头。
看到师若淮来拿试题,其实陆淮也猜到了,他回来书院也两天了,看到了正在动工的校舍,也从院长那里听到了师斐给白水书院捐赠了多少物资,师若淮要入学白水书院,其实也没那么意外。
这是好事,只是……
只是陆淮不愿多想,不然总会轻易地勾起之前的记忆。
此情此景,过往的甜蜜都变成了砒霜,他想起就心痛绝望。
其实他根本就放不下,要他放下,可能要挖走他的心才有可能吧。
陆淮不说话,秦幼烛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沉沙寨在书院隔壁的桐花巷买了个院子,她就住在里面备考。”
陆淮重重地把镇纸木拍在桌子上,故作冷漠地说:“和我没关系。”
“呵呵……”秦幼烛干笑了两声,说:“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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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若淮和宋无愿把试题抱回院子的时候,刚好遇上了采买书籍归来的白夭和轻烟。
他们俩也买了不少书,把书籍和试题放在书房之后,师若淮提议晚上搞个篝火全羊宴。
白夭看向了宋无愿,宋无愿一脸失神,并没有发表意见。
“多买点酒,今天就是我最后的好日子了,好好庆祝一下,欢送我的自由时光。”师若淮沮丧地说。
白夭几立马就猜到师若淮去书院肯定见到陆淮了,因为白夭和轻烟去博古书斋买书的时候,老板提起了陆淮,说他终于回来书院了。
“行,下午我们去准备。”白夭拍案定板,“先去吃饭,我要饿死了。”
一顿午饭大家吃得很安静,饭桌上师若淮和宋无愿都沉默,白夭看看他们两个,又和轻烟禾月眼神交流,哪怕什么都没说,三人也心知肚明。
要搞篝火晚宴就搞吧,让师若淮发泄一下心里的郁闷,也好。
下午时分,大家就开始井井有条地忙碌起来,买酒买羊,搭篝火准备材料,天黑的时候,篝火全羊宴也开始了。
宋无愿和白夭负责烤羊,轻烟、禾月、师若淮准备好了点心水果,三人在一旁边吃点心边小酌。
整个院落里烟火味十足,没人提白天的事情,大家都嘻嘻哈哈,开开心心的。
喝酒吃肉的快意一直持续到深夜,轻烟和禾月酒量不行,早就喝趴下,被宋无愿和白夭扶回屋子里休息了。
剩下三人师若淮是个酒神,能和四司长老大战八百回合不倒下的那种,宋无愿酒量一般,所幸师若淮也不和他拼酒,他多数时候自斟自饮,结果他还把自己给灌醉,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昏昏欲睡,不省人事了。
师若淮和白夭坐在篝火边,望着吃了一半的烤羊,继续拼酒。
“你不高兴啊?”白夭碰了碰师若淮的肩膀,问。
师若淮捏紧了酒壶,嗤笑了起来,说:“有一点。”
“借酒浇愁,有用吗?”白夭轻声说。
“挺有用的。”师若淮苦笑着说,“有你们陪我疯,我挺开心的。”
白夭也就没多问了,抬手和师若淮碰了一下酒壶,仰头喝光了自己手里的酒,说:“趁我还清醒,我去煮一锅醒酒汤,不然明天起来要死人的。”
师若淮想拉住白夭说不用,不过他已经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着厨房走了进去。
也是,待会要给每个人都灌一碗醒酒汤,不然明天一早,肯定个个生不如死。
白夭离席之后,师若淮看着篝火也开始自斟自饮,有人陪着喝,她倒是没那么快容易醉,但是自己喝,她咕噜咕噜就下了一整壶,起身要再去桌上拿酒的时候,她突然觉得眼花,脚步都虚浮起来。
她靠着桌子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陷入了沉思。
喝了酒之后,思绪会放空,反应也迟钝起来。
但是压在心底的郁闷也会找到出口,哗啦啦一股脑涌出来。
刚才大家一起狂欢,师若淮只顾着闹腾,倒真的没空想些有的没的,现下就她一个人独坐,漫漫愁绪跟三千青丝一样飘飘荡荡,在她身体里叫嚣。
之前读过苏轼的一首诗,好像是什么“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这还是陆淮之前的老师教师若淮的,那时候的她读这首诗,感觉味同嚼蜡,她实在无法理解那些文绉绉的句子。
老师讲这首诗如何优美,如何情真意切的时候,她只是在一旁打瞌睡。
她记得那时候她背了好几天,好不容易背下来了,过几天她又忘得七零八落。
结果今时今日,她竟然能一字不差地记起来,甚至深刻地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这风与月,都是不带愁绪的,可是师若淮却看月愁苦,听风不忍。
原来学这首诗的时候,她是没开智,她嗤之以鼻,不屑那些风花雪月的句子,现在看来,当时的她,真白痴,真无谓。
她应该开心自己终于懂了书本里的知识,只是在这种情景下懂了,她却开心不起来。
要是有得选,她真的就想当个肤浅白痴的人。
傻缺有傻缺的快乐不是。
她突然觉得院子里怎么这么闷,叹了口气,她抓起一壶酒,踉跄着往门口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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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在榻上躺了半天,一点睡意都没有。
辗转反侧之后,他坐了起来,盯着窗外的月光出了很久的神。
最终他起身穿戴整齐,打开了房门。
睡在他不远处的秦幼烛翻了个身,抬起手臂支着脑袋望着陆淮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问:“要我陪你吗?”
“不用,你休息吧。”陆淮头也没回,说完关上门,离开了书斋。
今天是十五,天上的月亮皎洁明亮,照在地上,如同洒下银沙,到处都是莹莹亮光。
陆淮在书院里游荡着,走着走着就到了大门口,这个时候,书院已经落锁,他看着大门的横闩,兀自沉思。
他心底深处有点想离开书院。
就在这时,巡夜的管事看到了陆淮,惊诧地问他怎么还不休息。
陆淮本来想说出来随便走走,但是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划过,他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我想出去走走。”
在白水书院里,虽然大家都不再明面上提,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陆老师着实可怜,为了保护书院的师生,义无反顾地前往贼窝,简直舍生取义,更别说后来他还受了重伤。
管事对陆老师心里那是十二分的敬重,他甚至觉得,陆老师肯定是还没从受的折磨里走出来,才如此夜不能寐。
灵州没什么宵禁规矩,毕竟又不是皇城脚下,而且灵州也算富庶安定之地,最大的贼窝是沉沙寨,但是沉沙寨也不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总体算是被官府“诏安”。加上城中也有官差巡夜,白水书院和县衙和隔得不远,治安是有保证的。
“需要我陪同吗?”管事帮陆淮开了门,问。
陆淮摇摇头,说:“半个时辰后,还麻烦您来给我开门。”
管事点点头,目送陆淮出了书院。
陆淮走上长街的时候,郁闷的心情的确宽阔了那么一点,眼前端端是一番“天阶夜色凉如水”,抬头又是“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难道人在痛苦失意的时候,都容易掉书袋子吗?
陆淮苦笑了一下,漫无目的沿着长街往前走。
他有种心不由己,己不由身的感觉,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桐花巷。
甚至都不用特意去看哪一间是师若淮买下来的院落,因为到了此刻,家家都熄灯歇息了,只有唯一一个院落,灯火通明,酒香肉香绵延不断。
陆淮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脸上神情有些复杂。
他听到白夭和宋无愿在吵吵嚷嚷地分羊肉,听到轻烟懊恼实在喝不下酒了,也听到师若淮拉着白夭,说着什么“谁先趴下谁是孙子”的话。
院子里热闹了多久,陆淮就在门外听了多久。
到了后边,估计是喝够了,院子里才终于偃旗息鼓,安静了下来。
陆淮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听墙角,他自嘲地笑了起来,抬手捏了捏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该回去了,是的,赶紧回去。
这么想着,他转身刚迈开步子,身后的那扇门却“吱呀”一下,打开了。
陆淮猝然回头,就和醉醺醺的师若淮四目相对。
师若淮确实上头了已经,倚在门框上,看着陆淮一脸茫然,问:“你谁啊?”
陆淮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当即连话都不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