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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放弃 藏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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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乘风早上还干干净净的衣服裤子,此时沾了颜料,暖色调被黑的蓝的侵蚀占有,整个人气质一变,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堕落天使。
祝鸣这时才静下心去看他搬到室外的画架,冰冷使得颜料结霜,雾蓝天空下的枯叶添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水面没有漂亮清晰的倒影,而是灰蓝迷蒙的雾气。
“兴许是他又犯病了吧。”卫乘风没好气道,“你既然接下他的委托承包这个所谓的告别仪式,难道就没想过自己需要面临的境况吗?”
祝鸣点头:“知道啊,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木头脑袋,这还跟你没关系?”
祝鸣嗤笑,即便有关系,那也都是过去式。
“算了,我问这个也没用,不如只上心做事不关心原委,赚钱就行。”祝鸣长叹,“明天早上我会准点喊你起来,别挂我电话哦。”
至于卫乘风的豪车,她就先借用了!
“等等,要不顺道带我出去吃个饭再回来?”
见祝鸣犹豫,卫乘风又问:“怎么了,很为难吗?”
祝鸣摇头,接着又点头:“你吃饭的规格我请不起。”
她还在为自己和卫乘风的经济差距感到窘迫时,卫乘风已经进屋迅速穿好了外套,准备好出门的模样。
祝鸣的目光落回他沾上颜料的衬衫,有些意外。
“我请你不就行了?”卫乘风转头又将另一款车钥匙交给她,“还有啊,作为我的助理,你就不能霸总一点吗?”
“没有那个资产,霸不起来。”祝鸣无力地开玩笑,“要不您在跟我涨涨薪呢?”
卫乘风当然没答应,反倒是给她以租车的名义收取费用,按月结算。
祝鸣原本还不情不愿的,在见到车子的那一瞬犹豫了一下,也只是犹豫了一下。
百万豪车在她这里和普通轿车差不多,都买不起。
而卫乘风以低价租给她使用,虽然咬咬牙就能获得豪车使用权,但她于心不安。
欠下的东西总是要还的,不管是钱财还是人情。
她做不到心安理得的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从自己朋友身上获得利益。
“平时可以搭地铁,出差就更不用说了,除非特殊情况用不到车的。”祝鸣有退还钥匙之意,“所以除了给你当司机之外,我还是不碰你的车了。”
卫乘风跟在她身后,对眼前这积了些许灰尘的车不甚满意,一只皱褶眉。
祝鸣说完话后,见他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看来他也在为自己的冲动决定而后悔……祝鸣暗自松了一口气。
“是吗?那能不能请你当我的专属司机呢?”卫乘风绕到车头,指尖捻着车上的灰,外头朝她笑道,“按日结?”
他好像笃定她会答应一样。
祝鸣深吸一口气,答应了。
等车开到半路她才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你真的缺司机还是觉得我缺钱有意帮忙?”
车内的低气压被卫乘风的低笑声一扫而空。
多重雇主的身份好像变成了朋友。
“我要真想送你钱直接转账不好吗?我可从来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有这心思不如构思我的画稿。”卫乘风拍拍自己的肩膀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没想到还给自己衣服留下了两道痕迹。
他瞬间停止了呼吸。
祝鸣被他的话堵得早就噤声,一路安静。
祝鸣停好了车后,卫乘风依旧呆呆坐着,根本没有下车的准备。
她侧身一瞧,卫乘风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看起来有点可怜。
祝鸣瞬间觉得自己疯了,竟然会觉得拿豪车当摆设的人可怜呢?
“怎么了?”祝鸣压下自己快要外露的怜悯心,严肃地问。
“我衣服脏了。”卫乘风泫然欲泣,“还是被我自己弄的。”
祝鸣:“……”
她瞅着他的衣服也没有多脏啊,也就领口处多了两道灰白色的痕迹,和他炭灰色的大衣面料相差不大。
比起他衬衫上的颜料,这两道痕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怎的他就到了为此伤心到自闭的程度呢?
和卫乘风干瞪眼了许久,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祝鸣坐不住了。
“这饭还吃不吃啊?”她问。
卫乘风红着眼,别扭地侧身望着她:“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擦干净?”
祝鸣被他整笑了。
这么点事情,他纠结了这么久?
祝鸣给他解开安全带,伸手就在他的领口上拍打了几下。
很快,灰白色的痕迹化成一团。
她的手僵在半空,好像情况更糟糕了呢。
“没事,我还留了一手。”祝鸣勉强维持方才的轻松模样,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两包酒精棉片,小心翼翼地给他的领口做清洁。
粘在衣服上的灰一点点地被她擦掉,只剩下一团略深的印记。
祝鸣满意地点头,让卫乘风自己将酒精吹干。
“我吹不到的吧?”卫乘风道。
“那也不碍事,一会儿就好了。”祝鸣边收拾产生的垃圾边说,全然忽略了落在自己侧脸上的冰冷目光。
祝鸣边走边观察饭店的风格,越看越满意。
“第一次来?”卫乘风问。
祝鸣克制地停止了东张西望,目光坚定望向前方:“嗯。”
“很喜欢这里?”他又问。
“嗯。”
“那以后每天来这里吃饭好不好?”
“这……太奢侈了吧?”祝鸣问。
一次还好,她有心还能咬咬牙请回来,但次数上去了,她就算掏空钱包也还不了这饭钱啊。
“奢侈吗?”
“嗯。”祝鸣点头。
她以为卫乘风会嘲讽她穷才会觉得来这里吃饭奢侈,怎么也没想到卫乘风将其原因归结到他自己身上。
“看来是我赚得不够多,以至于手下的员工都穷出了自卑感。”他深沉道。
光听前半句,祝鸣还在为遇到这位主动拦责任的老板而开心,听完后半句,眼都瞪酸了。
偏偏她无法反驳。
自卑感这东西,自打她记事来就有,只是不同时期表现不同。
随着年纪增长,学会了让自己努力获取的荣耀装点掩藏心底的自卑,她学会了装不在乎。
在不被坚定的选择的时候,她会向心底的不配得感低头,在无望的时候主动放手,然后安慰自己从来没付出感情便不会难过。
可是,哪能做到一点点都不难过呢。
祝鸣垂眸,地毯上的纹路逐渐模糊。
“是啊,我就是自卑,连吃饭都觉得是在浪费粮食。”祝鸣发出笑声的同时,视线也恢复了清明。
她再次抬头,眼前却没有卫乘风的身影,转了一圈才发现他停在身后。
他端端正正地站着,两手插兜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祝鸣疑惑地朝他走回去。
“怎么了,对我失望了吗?”她问。
曾经的上司一直嫌弃她的性格,好像连她呼吸都在自卑都在小心翼翼。
离职久了,她好像忘记了那些人的脸色,忘了自己夜夜失眠到撞墙的痛楚。
她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不再害怕,却被卫乘风一句话就扯开了旧伤口,鲜血淋淋地展示到他的跟前。
“真的不用给你涨薪吗?”卫乘风追问道。
祝鸣拒绝了。
当才能配不上自己的薪水的时候,多出来的部分或许会促使她更加努力提升业务能力,但更像是卫乘风对她的施舍。
施舍……吴思齐对她的喜欢何尝不像一种施舍呢?见她困难时走近,等她逐渐转好时便再未过问她的状况。
她才不要这样的感情。
祝鸣忽然抬头,像陷入了无尽的漩涡当中,谁也没法救她,连她自己也不能。
她的腿试探地往后退,却在黑暗中被温热的手搂住后腰。
耳边传来温软的声音:“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明天休息,后天再出发?”
祝鸣努力睁眼,所见却仍一片迷蒙。
“我,我还好,就是脑子炸开了。”她说着,也不知道卫乘风能不能听清。
明明确认自己还在走廊上,可两耳好像灌了风一样呼呼作响,身子也在腾空,辨不清方向。
“我带你去医院。”卫乘风的声音破开风的包围进入她的耳中。
接着,她被放到了座椅上。
又一阵声响过后,祝鸣在黑暗中昏睡过去。
没有知觉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漫长,等她醒来,刺眼的阳光已经穿透玻璃来到她身边。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慢慢恢复自己仍旧活着的意识。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是已经痊愈了才离开李行舟的吗?
为什么只是稍微触及那个词她就痛得失去知觉,昏了过去?
此时,门外响起的话语声让她以为自己仍被困梦中。
“如果她和李行舟在一起很快乐,我会主动放弃。”
“你不会以为自己很伟大吧?说白了就是不够爱,迈不出那一步呗,就像当初自以为情深喜欢她三年却眼睁睁看着她和张安然在一起一样。”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你分得清自己对她是爱还是带着怜悯的帮助吗?”卫乘风此时攻击性拉满。
祝鸣不知道卫乘风是怎么精准抓住她的痛点的,一句话就让门内门外的两人破防。
吴思齐不说话了,祝鸣在一阵沉默中钻回被子里,将自己藏起来。
可是卫乘风还在说,且越说越得劲:“说不出来就是后者了吧,但我真不理解,为什么她昏睡的时候念的都是你的名字,痛苦的开心的都有,好像你才是她的求之不得。”
明明隔着一扇门,她又躲进了被子里,可她却窘迫得不敢睁眼。
难道她真的在无意识中喊的都是吴思齐吗?
她明明不会回头的。
“我不是。”吴思齐冷淡道。
他这一声,就像一把利刃,将祝鸣脑子里混乱的想法统统割去,剩下的是冰冷的永远向前的决心。
她定了定神,从病床爬起来,走到门边。
“你确实不是。”她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