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裂痕处拥抱》饮长风

29、赌心 无法容忍的

　　她竟然草率地拜师了，连个拜师礼都没准备都那种。
　　这段时间看的书，在卫乘风三言两语下，都被颠覆。
　　似乎艺术家之间思维观念差异很大。
　　祝鸣原以为做足功课想要炫技，没想到这技能炫地上了。
　　“推荐基本上砍呗，老师？”祝鸣道。
　　“那些都是理论，真正懂得作品表达含义的，或许需要你自己实践过后呢？”
　　“你想让我学习画画？以我这小学生画苹果树的水平？”祝鸣不信。
　　“没让你从基础学起，只要表达清楚自己的情感就行，不然我真怕自己饭碗被你抢了。”
　　卫乘风说得夸张，祝鸣也有自知之明。
　　下定决心后她就立即行动，出门买装备。
　　她回来时，客厅里坐着李行舟，桌上摆满了各种甜点。
　　祝鸣将自己的东西拿往房间里，回来见李行舟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坐着，头埋在臂弯间，透露出一股怪异。
　　他什么时候改了性子变得沉默寡言了？
　　“不逢年不过节的，今天你生日啊？”祝鸣边说边翻看桌上的蛋糕，恍然。
　　她的手很快就被李行舟勾住，离开蛋糕盒，只打开一个，剩下的都还严实封着。
　　“转过来，面对我。”李行舟道，“刚刚去哪里了，想离开我？”
　　李行舟扣住她的肩，缓缓靠近。
　　她的视野被李行舟放大的脸侵占，逃离不得。
　　祝鸣哑声辩解：“我不知道你今天生日，而且我只是去买点东西，这不是回来了吗？”
　　“买什么东西，电话都不接了？”李行舟神色稍缓，却在听到她是去买的画具后面若凝霜。
　　“画具，你和卫乘风联系了吗？”他问。
　　抓夹被他取下，祝鸣一头卷曲的头发散了下来，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祝鸣不适地偏了一下头，却又被他起身按道在沙发上。
　　“嗯，大致问了工作需要做的准备。”祝鸣撑着他的胸口不让他靠近，“你先起来，我晕……”
　　“怎么和别人通话后我靠近就晕？”李行舟不退反进，跟她快脸贴脸了。
　　祝鸣不仅要承受他身体上的重量，还要被他言语压制。
　　可当他温热的泪水淌下砸在她的脖颈上时，她也跟着湿了眼眶。
　　“我对你的爱过敏不行啊？”她说。
　　“……不行，怎么可以，你知道我今天回家找不到你那时是什么心情吗？我都想一把将这没用的房子拆了，看看你到底躲在哪个角落，可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你跑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祝鸣道。
　　“嗯，回来就不要走了好不好？年后也不离开。”
　　祝鸣泄气道：“可是我想自己挣钱，不愿意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寄生在你家里。”
　　“这里也是你的家呀。”李行舟道，“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和我长久？”
　　“你别偷换概念。”祝鸣气闷不已，“我和你在一起不等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你身上，我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要发展的事业，我想做拥有独立人格的人而不是谁的附庸，你明白了吗？”
　　“说到底，你就是要离开我。”
　　祝鸣的好脾气被消耗，愤恼侵占大脑。
　　她没好气道：“是，当初就说好了的，我到时间就离开，你难道要出尔反尔不成？”
　　李行舟停止装弱装乖，像野狼似的发出进攻，啃咬她的脖子，她的肩膀，她的手臂……
　　祝鸣才发现他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把自己吃干抹净，并不在意她所谓的理想，未来的规划。
　　等一切归于平静，祝鸣的眼泪也干了。
　　她像没感情的机器人，一口一口吞咽着李行舟喂过来的蛋糕。
　　黑夜里，她睡不着，混乱的思绪像打火石相撞，碰出火花。
　　她顶着一团糟的头发爬起来，又被李行舟拉进被窝。
　　“凌晨了，还不睡吗？”李行舟问。
　　“渴了，我去找水喝。”
　　李行舟不让她离开半步，偏要和她一起。
　　刹那灵感被他扰了个干净，祝鸣闭上眼卧倒。
　　如果只是表达感情，那么她此刻能画出1混乱的，交缠的线条画。
　　可刚刚转瞬即逝的开在半崖间的花，她似乎画不出来了。
　　“李行舟，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你真的喜欢我吗？”祝鸣像在问他，更在问自己。
　　这样一穷二白爹不亲娘不爱的她，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喜欢她吗？
　　她的价值在哪里呢？
　　她想不通。
　　如果她更优秀，性格也没这么拧巴，可以阳光面对生活，或许还会相信她值得被爱。
　　可现在，在深渊里的她不敢奢望任何感情。
　　李行舟认真想了想才道：“一开始我只想让你恢复健康，后来又贪心地想将你本完美的灵魂修补，让你有能力去反抗去爱。”
　　“如果你真这么想，就应该支持我的想法。”
　　“可是你的想法就是离开我，我怎么支持？”
　　“我没有说要跟你分开，只是异地。”
　　“异地？那和让我下地狱有什么区别？”
　　“你不相信爱情能克服一切吗？你不相信我们终能结束远距离的恋爱走到一起吗？”
　　“你信吗？”李行舟问。
　　祝鸣顿了一下，她确实不信自的爱能战胜一切。
　　“我信，你会战胜一切困难，来到我身边。”祝鸣想抱住他，却被他侧身躲开了。
　　这对于她来说或许是个机会，回到自己房间，表达自己情感创作的机会。
　　她走到门口，李行舟始终一言不发。
　　门合上的那个瞬间，她幡然醒悟，失去表达对象的感情或许就像漂浮在太空中的失控飞船，存在却失去了意义。
　　她去取来画具，就在李行舟床尾架起来。
　　李行舟看她去而复返，立刻从床上跳起来。
　　“你肯原谅我了吗？”李行舟问。
　　“原本就没有生气，是我自私了，想坐享其成不想付出。”祝鸣只看了他一眼，手执画笔，沾的初始黑色颜料在纸上勾画。
　　浓厚的粗糙的线条构成将起漆黑的背景勾勒。
　　一抹深蓝覆盖在底下，波涛汹涌的深海即将卷走岸边的人。
　　祝鸣将手中的事情放下，再找李行舟……的时候，被他从身后围住。
　　“那日我就是这样望着大海，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跳下去，可不会游泳，怕被淹死……其实我还是很想好好地活着的，不然也不会来找你寻求帮助。”祝鸣侧身回头，直面李行舟的目光，“作为亲手将我拉出困境的人，你应该最了解我想要什么，怎么会忍心让我再次受困呢？”
　　李行舟将她放开，发出低笑声：“原来只是为了让我放手……你别想了，就算这书不读了我也要跟你一起去京都。”
　　他随手一挥，画架摔倒，黑的蓝的贴着地面，乱成一团。
　　祝鸣觉得浑身血液上涌，憋红了脸。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样的牺牲。”祝鸣冷声道，“我承担不起你弃学北上的责任。”
　　“是承担不起还是不想承担？”
　　“都一样。”
　　“……你走吧，现在就走！”
　　祝鸣看了他两眼，最后问一句：“你确定了吗，要我走？”
　　“滚啊！你都不爱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吼得声嘶力竭。
　　祝鸣搞不懂他在发什么疯。
　　以前不是说不在乎她爱不爱他吗？
　　怎么将她骗进情网后又急切地逼她离开？
　　当她鼓起勇气接受异地的时候，现实又给了她一棒，将她敲醒。
　　恋爱或许根本就不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祝鸣握紧拳头，回去收拾东西离开。
　　世界之大，难道还找不到一处安身之地不成？
　　她的动作很快，几套衣服电脑装进包里，带着滚滚就要离开。
　　可刚出门，就见大厅中央，李行舟躺在血泊中。
　　祝鸣内心一窒，失去力气支撑，跪在地上。
　　她颤抖着手几乎抓不住手机，反复几次总算打去急救电话。
　　为什么会这样？
　　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可她做错了什么！
　　楼房在旋转，屋顶在倒塌，她被黑暗抓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身心撕裂的痛感结合大脑快要爆炸的感觉让她蜷曲，打滚，直到表皮的痛楚将她精神上的痛压制。
　　她从二楼滚到了李行舟的身边。
　　望着李行舟惨白如纸的脸，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黑暗中，她似乎清醒了，感知到自己被抬上了担架，和李行舟躺在救护车里被送入医院。
　　然而，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努力，眼皮犹如被胶水粘住，根本睁不开。
　　她被迫感受自己被治疗的全部过程，被迫听到李行舟父母争吵过后做的决定，被迫送往陌生的楼房养病。
　　直到李行舟来到她身边，她见了希望的曙光似的，努力去抓他的手。
　　“你看，这样你就永远离不开我了。”李行舟在她耳边低语，抚着她脸的手指冰凉。
　　祝鸣又挣动了一下，避开他的触碰。
　　没想到下一秒迎接她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是我的，祝鸣！”他扭曲着笑道，“你是我用手术刀刻的专属雕塑，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祝鸣“呜”了一声，猛地睁眼，而李行舟近在眼前。
　　“你疯了。”祝鸣的声音哑得像拿尖刀剐蹭玻璃，尖锐刺耳。
　　她自己听着这声音都忍不住红了眼：“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我用自己的命赌你会心软，我赢了，你输了。”李行舟说，“赢家现在只是在获取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