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暮晚》》十羽傺

42、生死一线

　　“林晚——！！”

　　沈星禾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在充斥着警笛声、雨声和嘈杂人声的仓库里，尖锐地划破了一切，带着一种令闻者心碎的绝望。

　　她紧紧抱着林晚软倒的身体，触手一片温热的黏腻——那是林晚的血，正从她胸前那截狰狞的刀尖周围，不断地、汹涌地涌出，迅速染红了沈星禾的双手，染红了林晚早已被雨水浸透的衣衫，也染红了沈星禾眼中整个世界。

　　林晚的脸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长长的睫毛无力地覆盖在眼睑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双曾经锐利深邃、时而冰冷时而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仿佛再也不会睁开。

　　“不……不要……林晚……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沈星禾颤抖着，用手徒劳地想要捂住那不断流血的伤口，可那滚烫的液体依旧从她的指缝间汩汩涌出，带着生命流逝的恐怖温度。

　　“救护车！叫救护车！快啊！”她抬起头，对着周围那些穿着制服、正在清理现场的人嘶声哭喊，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雨水和血水，狼狈地布满脸颊。

　　宋楷第一个冲了过来，他看到林晚胸前透出的刀尖和那大片的血迹，脸色瞬间也变得无比难看。他立刻蹲下身，检查林晚的颈动脉，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的跳动，立刻对着通讯器厉声吼道：“现场有重伤员！女性，胸部贯穿伤，大出血！需要紧急医疗救援！重复，需要紧急医疗救援！位置，城西第三码头7号仓库！”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压在林晚伤口周围，试图减缓出血速度。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但紧蹙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显示着情况的危急。

　　特警队伍的随队医官也提着急救箱跑了过来，快速进行检查和初步处理。现场一片忙乱。

　　沈星禾被宋楷 gently 却坚定地拉开了一些，给医官留出操作空间。她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双手沾满了林晚的血，目光空洞地看着医官给林晚戴上氧气面罩，进行静脉输液，看着那鲜红的血液依旧不断地从按压的纱布下渗出……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能看到医官和宋楷凝重的表情，看到他们快速而焦急的动作，看到林晚那张毫无生气的、美丽却苍白得可怕的脸。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中煎熬。

　　“血压持续下降！”
　　“心率紊乱！”
　　“失血过多，必须立刻手术！”

　　医官急促的声音像一把把锤子，砸在沈星禾的心上。她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心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宋楷一把扶住她摇晃的身体，沉声道：“星禾小姐，撑住！林晚需要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沈星禾几乎被绝望吞噬的意识。对，林晚需要她！她不能倒下！

　　她用力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她暂时驱散了眩晕感。她挣脱宋楷的搀扶，挣扎着爬到担架旁，紧紧握住林晚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地在她耳边低语：

　　“林晚……你听着……我不准你死！你答应过我的……要回来结婚的……你答应过要陪我做完手术，要看我好好活着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立刻忘了你！我去找韩医生！我随便找个人嫁了！我让你做鬼都不安心！”

　　她语无伦次，用着最幼稚、最毫无逻辑的威胁，试图唤回林晚的意识。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林晚毫无血色的手背上。

　　也许是她的威胁起了作用，也许是求生的本能，林晚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没有睁开眼，但那微弱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加强。

　　“有反应！保持跟她说话！”医官立刻说道。

　　沈星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用力地握紧她的手，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重复：“坚持下去……林晚……为了我……坚持下去……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我们还要一起去瑞士做手术……我们还要结婚……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信念和力量。

　　终于，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救护车鸣笛声！

　　“救护车来了！”有人喊道。

　　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迅速而专业地将林晚转移到担架上，固定好，快速朝着仓库外跑去。

　　沈星禾紧紧跟在旁边，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林晚的手，目光也一刻没有离开过林晚的脸。

　　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她却浑然不觉。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担架上那个命悬一线的女人。

　　救护车的后门打开，林晚被迅速推了上去。沈星禾也想跟着上去，却被一名护士拦住：“家属请坐前面，后面需要空间进行急救！”

　　宋楷拉住几乎要失控的沈星禾，将她半推半抱地塞进了救护车副驾驶的位置：“星禾小姐，冷静！让医生做事！我们在后面跟着！”

　　救护车发出尖锐的鸣笛，划破雨夜，朝着市中心最好的医院疾驰而去。

　　沈星禾坐在副驾驶上，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不停地颤抖。她透过后窗，能看到车厢内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能看到各种仪器的灯光闪烁，却看不到林晚。

　　她双手合十，抵在额前，闭上眼睛，在心中疯狂地祈祷。向所有她知道的神明祈祷，向哥哥沈默祈祷，向一切可能存在的神秘力量祈祷……

　　求求你们……不要带走她……

　　求求你们……把我的光还给我……

　　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用她的健康，她的寿命，她所拥有的所有……只要林晚能活下来。

　　宋楷开着车，紧紧跟在救护车后面。他的脸色同样凝重，通过后视镜，他能看到沈星禾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单薄而颤抖的背影。他拿起手机，快速拨通了陆佑的电话。

　　“佑，立刻联系市内所有顶尖的胸外科和创伤急救专家，不惜一切代价，请他们立刻赶到市中心医院！林晚中刀，情况危急！”

　　他又拨通了安平的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让她和德叔立刻赶往医院，并调动沈家所有资源，为林晚的治疗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持。

　　整个沈家的力量，在这一刻，因为林晚的生死危机，而被迅速地动员起来。

　　救护车一路呼啸，闯过数个红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市中心医院。急诊中心门口，早已有接到通知的医疗团队严阵以待。

　　林晚被迅速推往手术室。

　　沈星禾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直到手术室那扇冰冷的、亮起“手术中”红灯的大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再次崩溃地响彻在空旷的走廊里。

　　宋楷、随后赶到的安平和德叔，都沉默地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沉重。

　　时间，在手术室外，再次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着生死。

　　沈星禾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中只剩下一个卑微而强烈的念头：

　　林晚，求你……活下来。

　　只要你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