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莫不是 被自己传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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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到了主院厢房。
正在病中、强撑着处理军务文书的楚倾珞，闻讯手中毛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染污了大片墨迹。
她猛地站起身，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袭来，让她踉跄了一下，几乎栽倒。
“他……怎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莫不是……被自己传染了？！
可她明明已经竭力避开他了！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抓起一旁准备好的面纱戴上，遮掩住自己颈间隐约的红疹，脚步虚浮却急切地朝着槐亭轩奔去。
踏入槐亭轩内室，浓郁的药味和病人特有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容郁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长睫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张平日里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唯有两颊烧得通红，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消散。
大夫刚刚诊完脉，面色凝重：“公子本就体弱，寒气深入肺腑，引发旧疾，加之心思郁结，以致高烧昏迷。此症凶险，需立刻用药，若能熬过今晚，或可无虞，若不然……”
后面的话，大夫没有说，但楚倾珞已然明白。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哑声道：“有劳大夫开方，无论如何，要用最好的药。”
药很快煎好，漆黑的药汁盛在碗里，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楚倾珞接过药碗，坐在床沿，试图喂他喝下。
可昏迷中的容郁牙关紧咬，药汁根本无法喂入，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染脏了衣襟。
“容郁……张嘴，把药喝了。”
楚倾珞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虚弱，她用手帕擦拭着他的嘴角，再次尝试，却依旧失败。
反复几次，药汁洒了大半，容郁却一滴也未咽下。
楚倾珞看着他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想到他是因为自己的冷落才故意糟蹋身子，想到他可能就此一病不起……连日来的病痛、劳累、担忧，以及此刻的无助和恐惧，如同洪水决堤，瞬间冲垮了她的坚强。
她猛地放下药碗，双手抓住容郁单薄的肩膀，隔着面纱，
“容郁！你给我醒醒！把药喝下去！你若敢死……你若敢就这么死了，我楚倾珞发誓，绝不会再管你！你的仇，你的恨，我统统不管了！你听见没有？！”
或许是她的威胁起了作用，或许是那剧烈的摇晃刺激了他。
容郁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哀鸣般的声音。
楚倾珞连忙俯下身，凑近去听。
“……珞……姐姐……”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滚烫的气息和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梦魇中挣扎，“别……别不管我……别丢下郁儿……”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
“我……我好难受……心里……好苦……”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呓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尽的心酸与苦楚，“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郁儿……又做错了什么……”
楚倾珞看着他昏迷中依然流泪哭泣的模样，听着他那带着哭腔的、卑微的质问，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在刻意疏远他。
他将她的冷落，归咎于自己做错了事。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滚烫的、泪湿的脸颊，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意和温柔：“没有……郁儿没有做错什么……是珞姐姐不好……是珞姐姐的错……”
楚倾珞看着那再次从容郁嘴角滑落的漆黑药汁。
他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灼烧着她的掌心，那脆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呼吸，更是让她肝胆俱颤。
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揭开了自己脸上的面纱，露出了那张因疫病而略显憔悴、却依旧轮廓清晰的脸。
端起药碗，含了一大口那苦涩浓稠的药汁在口中。
刹那间，她俯下身，靠近那张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却依旧精致得令人心碎的脸。
她的影子笼罩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出的灼热气息拂过自己的鼻尖，带着病人特有的衰败与一丝干净的药草气息。
她的唇，带着药汁的湿润和微凉，小心翼翼地覆上了他干裂滚烫的唇瓣。
触碰到的一瞬间，两人皆是一颤。
楚倾珞是源于一种陌生的、逾越界限的触感，以及对他病情的极度担忧。
而昏迷中的容郁，那紧闭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喉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受惊的呜咽。
他那原本无力垂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缩，下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锦褥。
楚倾珞不敢迟疑，用舌尖轻轻顶开他因发热而微启的齿关，将口中苦涩的药汁，一点点、缓慢地渡了过去。
药汁流淌而入。
容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他没有抗拒，本能地、顺从地吞咽着。
一滴泪，从楚倾珞戴着面纱的脸颊滑落，滴在容郁的额头上，与他自己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在药汁流淌的间隙，他那原本僵硬的身体，竟开始微微战栗起来，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无意识深处的悸动。
楚倾珞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心中惊疑不定，却不敢停下。
她再次含了一口药，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这一次，容郁的反应更为明显。
当她的唇再次贴上他的，当那苦涩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她独特气息的液体渡入时，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喘息。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唇角因为方才的接触而留下的一抹湿润的痕迹，与他干裂的唇形成鲜明对比，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病态的靡丽。
他的身体不再仅仅是滚烫，更散发出一种灼人的热度，仿佛内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
那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黏连在一起，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委屈和依恋。
“呜……”他又发出一声哽咽，像是被困在噩梦中的孩子，冰凉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楚倾珞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捧住他滚烫的脸颊，拇指极其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她再次俯身，这一次，她的唇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渡药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缓慢、更加细致。她感受着他唇瓣的柔软与干裂，感受着他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战栗，感受着他喉间那艰难却顺从的吞咽。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紧密相连的唇齿间弥漫，却又奇异地混合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尖发颤的气息。
他的呼吸愈发灼热，喷洒在她的鼻翼两侧，带着一种撩人的痒意。
他那原本抓住锦褥的手，不知何时，竟无意识地抬起，虚软无力地、却又固执地抓住了她腰侧的一缕衣料。
整个内室安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她强自镇定的心跳，以及那唇齿间偶尔溢出的、极其细微的湿润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药味、病气，以及一种悄然滋生、无法言说的旖旎与心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