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尽之上》今相逢

95、第 95 章 重逢 “我等你

　　“我等你！”江尽立刻接话，语气坚定得不容拒绝，“等你结束！”

　　“恐怕会很晚。”江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或许是担心她熬不住。

　　“没关系！”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江尽甚至没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她怕一犹豫，就……

　　电话那头又是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一个轻而清晰的字：“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江尽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电话两端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江尽握着手机的手心沁出薄汗，语言简练得不像话，连多余的寒暄都不敢有，生怕自己急促的呼吸会暴露内心的异样。

　　挂了电话，她盯着屏幕上“江暮”两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而另一边，江暮挂了电话，眼神还停留在屏幕上，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抬腕看眼腕表，原本有些繁琐的工作，忽然变得有盼头。

　　路边的路灯刚亮起暖黄的光晕，江暮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手上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

　　寒风带着细碎的凉意掠过脸颊，他正低头说着电话，忽然感觉到什么，缓缓抬眸。

　　细碎的白色雪花，像被揉碎的棉絮，从暗沉的天幕上缓缓飘下，没有声响，只有轻柔的轨迹。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带来转瞬即逝的凉意，他下意识眨眨眼，雪花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沾在眼尾。

　　更多的雪落在他的发丝上，缀成一层薄薄的白霜，落在肩头，落在他挺括的大衣上，也落在不远处行走的人群中。

　　有人抬手接住雪花，有人缩了缩脖子裹紧围巾，喧闹的街道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添了几分静谧的温柔。

　　“江尽，下雪了。”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雪天特有的清润，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像是怕惊扰这漫天飞雪。

　　江尽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手还带着键盘的微凉。

　　听到这话，她立刻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天地间已经笼上了一层浅浅的白。

　　雪花慢悠悠地飘着，落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迅速融化成水痕。

　　落在楼下的香樟树上，给墨绿的叶子缀上点点霜白；落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上，转瞬即逝。

　　“是呀，下雪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目光追随着飘落的雪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暮站在雪中的模样，他的睫毛上沾着雪，发丝被雪染白，黑色的大衣衬得他愈发挺拔。

　　心脏像是被雪花轻轻拂过，泛起一阵柔软的悸动。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风声，还有江暮低沉的笑意：“等我忙完，陪你去吃附近那家老火锅，雪天吃这个最暖。”

　　江尽望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花，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轻声应道：“OK”

　　雪还在下，温柔地覆盖着这座城市，也温柔地连接着电话两端的人，让漫长的等待，都染上浪漫的底色。

　　雪还在慢悠悠地飘，落在店门口的灯笼上，林皙昼刚要张开嘴，喊出江暮的名字，手腕就被文洙铉轻轻拉住。

　　“嘘！”文洙铉眨了眨眼，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我们来吓吓他。”

　　林皙昼看着她嘴角扬起的坏笑，觉得有趣，忍不住点了点头，跟着屏住呼吸，脚步放轻得像片雪花。

　　文洙铉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绕到江暮身后。

　　她瞅准时机，猛地往上一跳，双臂张开，清脆的“哇！！”一声脱口而出，带着满满的恶作剧得逞的雀跃。

　　江暮正对着电话低声说着什么，注意力全在听筒里的声音上，冷不丁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胸腔里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哦呼！吓屎我了！”

　　他拍着胸口回头，看到文洙铉和林皙昼笑得直不起腰，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眼底的惊魂未定很快化作温柔的笑意。

　　文洙铉还在捂着嘴笑，林皙昼冲他挥了挥手，江暮也抬起手，朝着林皙昼轻轻招招，嘴里还带着笑意应着文洙铉的调侃：“江暮，过的好吗？”“嗯！”

　　听筒那头的江尽，清晰地听到了那道清脆灵动的女声，她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心脏瞬间揪紧，密密麻麻的慌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是呀。她在心里苦笑。

　　江暮突然回国，一定是为了工作，为了他的新书改编，为了身边这些热热闹闹的朋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为了她这个当初亲手把他推开，抛下他的姐姐？

　　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只有自己知道，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连呼吸都带着涩意。“我等你电话。”

　　短短五个字，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站在原地，右手紧紧攥住左手，左手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自己的肉里。

　　她缓缓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瓶白色的药瓶。

　　她拧开盖子，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没有喝水，直接干咽下去。

　　药片在喉咙里留下淡淡的苦涩，像她此刻的心境，苦。

　　这种心慌手抖的症状，从江暮出国的第二年就开始了。

　　起初只是偶尔发作，后来越来越频繁，她去看了医生，医生说这是心病，是太过牵挂和愧疚郁结于心导致的。

　　周巡知道后，硬拉着她去看心理医生，这药就是医生开的，说是能帮她平复情绪。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明明以前，她是那个无坚不摧，能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江尽，可现在，却会因为一道陌生的女声，就慌得不成样子，需要靠药物才能稳住心神。

　　她望着窗外飘得越来越密的雪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当初的江暮。

　　迷茫、不安，心里揣着解不开的结，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沉重。

　　酒馆里的暖光裹着烤肉的香气，木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复古海报，角落里的音响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雪花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室内愈发热闹。

　　江暮、林皙昼、文洙铉、沈闻钦围坐在桌旁，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相视一笑，目光扫过彼此的穿衣风格，眼底满是“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的熟稔。

　　林皙昼穿件酒红色丝绒衬衫，衬得肤色白皙，眉眼间多了几分导演的利落。文洙铉披散着头发，运动外套配牛仔裤，依旧是活力满满的模样。

　　沈闻钦穿着简单的深色毛衣，沉稳依旧，手里还拿着公筷，时不时给大家添菜。

　　“江暮，最近在忙什么呢？”沈闻钦先开口，夹了一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放进嘴里。

　　江暮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泡沫沾在唇角，他不在意地抹了抹：“只是，随便写点文字。”

　　“你可不是随便写点文字！”林皙昼“哐当”一声放下啤酒杯，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调侃，“你的《将尽之上》被我们公司拿下了，要影视化了！说到底还是你厉害，做人也太谦虚了。”

　　江暮愣了愣，抬眼看向她：“林皙昼，你就是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新秀导演？”

　　林皙昼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妩媚的坏笑：“怎么！我不像吗？”

　　“哈！哈！”江暮被她逗笑，又喝了口酒，眼底满是惊喜，“真让我吃惊，原来是你看上我的《将尽之上》。”

　　“是你的故事本身就好，换个人也会心动。”林皙昼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说，“那种藏在文字里的牵挂和救赎，太打动人了。”

　　文洙铉学着林皙昼的样子，把手托在下巴上，眨着眼睛，神秘兮兮地说：“还有更让你吃惊的！”

　　话音刚落，林皙昼就牵起文洙铉的手，轻轻放在江暮面前，两人指尖相扣，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素圈戒指，闪着细碎的光。

　　“你们？？？”江暮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一脸难以置信。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在一起了！”林皙昼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幸福。

　　江暮被酒呛了一下，咳嗽着说：“什么？林皙昼，你居然和这笨蛋文洙铉在交往！”

　　“什么笨蛋！你在说什么？”文洙铉立刻瞪了他一眼，傲娇地扬起下巴，“当初给你补习，一道题讲了五遍你还记不住，你才是笨蛋！”

　　“你口中的笨蛋，可是考上重点大学了，哈哈哈！”文洙铉得意地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雀跃，“你说气不气？”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逗江暮了。”沈闻钦无奈地摇摇头，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牛排，“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在交往，收敛点你们的狗粮，再撒下去，我们这饭也不用吃了，光吃狗粮就饱了。”

　　桌上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透过酒馆的窗户，飘进雪夜里，带着满满的暖意。

　　江暮看着眼前打打闹闹的老友，心里满是释然，这些年的思念和牵挂，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安心。

　　几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

　　江暮脸颊泛红，微醺中，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尽的模样。

　　她靠在车边，白色大衣沾着雪花，安静等待的样子，他拿起手机，起身对大家说：“我有点事，先撤了。”

　　“去吧去吧，记得给我们带嫂子回来啊！”林皙昼笑着打趣，文洙铉也跟着起哄。

　　江暮摆摆手，推门走进雪夜。

　　冷风一吹，他清醒了几分，正打算打车，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马路对面。

　　路灯下，江尽穿着一件白色大衣，长发披在肩头，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像缀了一层细碎的花瓣。

　　她靠在自己的车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静地望着酒馆的方向，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柔，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江暮的心脏猛地一跳，快步穿过马路，拿出手机拨通她的电话。

　　“喂！是我。”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还有难以掩饰的喜悦，目光紧紧锁着不远处的人。

　　江尽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他穿过雪花朝自己走来，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像雪夜里悄然绽放的花。

　　雪粒还在簌簌飘落，路灯的光晕将街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车流像流动的星河，在两人之间铺展开来。

　　江暮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飘落的雪花，牢牢锁定了马路对面那个身影。

　　白色大衣衬得她身姿纤挺，长发被风拂起几缕，靠在车边的模样，安静又耀眼。

　　江尽也望着他，隔着川流不息的人海，隔着五年的时光距离，她的眼神清澈而温柔，没有往日的疏离，只有期待。

　　绿灯骤然亮起，像是为这场重逢按下启动键。

　　江暮再也按捺不住，迈开长腿跑起来。

　　风卷起他的衣角，雪花扑在他脸上，带来冰凉的触感，却丝毫挡不住他眼底的炽热。

　　他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白净的脸庞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翻涌的情绪，全是眼前这个人的影子。

　　是藏了五年的牵挂与爱意。

　　他穿过斑马线，避开匆匆的行人，脚步越来越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仿佛直到此刻，这场跨越山海的重逢，才真正有鲜活的心跳声。

　　在江尽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江暮猛地急刹，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一下。

　　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

　　抬头时，他对上江尽含笑的眼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带着少年气的纯粹，又藏着成熟后的笃定。

　　江尽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拂去落在他肩头的雪花，手触碰到他的大衣上，

　　不远处的街角，沈闻钦站在酒馆门口，推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马路对面的两人，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心里默默念。

　　“江老师，幸福起来吧！”

　　雪花还在飘落，却像是为这久别重逢的雪，织就了一层温柔的纱幕，将所有的等待与牵挂，都融进这一刻的相望与微笑里，尽是一片祥和。

　　在这之上，我们都会有升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