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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逗弄 ...


  •   最初的一两日,谢梁辰完全无法安坐。

      “萧璃!我谢家世代忠良,从未有负皇恩,你为了一己私欲,竟敢……竟敢焚我府邸,毁我儿姻缘,如今又将我二人囚于此地!你究竟意欲何为!!”

      谢梁辰胸中翻涌的怒火随着那挥落的手臂猛然倾泻,衣袖带起的风径直扫过茶案。
      案上那盏越窑秘色瓷茶盏应声飞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炸开一片青碧色的碎片。

      那飞溅的秘色瓷碎片,正是萧璃平日惯用的那套越窑茶具中的一盏。
      釉色如九秋净空,胎薄似蝉翼,盏底还钤着长公主府的私印。
      这是去年南海进贡的珍品,统共只得三对,圣上偏爱长公主,全数赐给了萧璃。

      谢梁辰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茶盏时的温润触感,此刻这御赐之物正化作满地青碧残骸,在长公主别院的石砖地上迸溅开来,两块较大的碎片上还能看清盏内暗刻的莲纹。

      谢梁辰望着残片突然低笑,“好一个...杀人诛心。”他鞋底碾过盏底那个小小的“璃”字篆印。
      “萧璃……”他盯着那些碎片,声音因愤怒而低哑。
      “你便是用这等金玉其外之物,来圈禁忠良吗?!”
      “掠影!叫那毒妇来见老夫!她凭什么?!凭什么仅为一己私欲如此践踏我谢氏门庭?!”

      谢夫人不像丈夫那般怒骂,只是无措与悲恸反复含泪喃喃:
      “我的书儿……公主会如何对他?”

      翌日公主府书房。
      谢云书被两名暗卫一左一右,强按着肩膀,禁锢在坚硬的紫檀木圈椅里。

      衣领在力道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中衣揉皱不堪,紧贴在皮肤上,透出被冷汗浸染的凉意。
      他头颅低垂,凌乱的发丝披在肩颈,遮住了他的情绪,只留下一段绷紧的、泛着淡粉光泽的白皙脖颈。

      萧璃已换下便于行动的劲装,一袭红色宽袍。
      裙摆以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日光下,云腾毕现,暗流涌动。

      她踱步到梨花木书案前,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笔架上悬挂的各式毛笔。
      指尖依次抚过,带起竹木与羽毛的微声。

      “都说湖州狼毫,锋颖如锥,蘸墨饱满,落纸无悔。”
      她轻声嘟囔,如同自语,却清晰得足以穿透寂静。

      “却不知……这笔尖若不用来写字,而是用在人身上,该是何等滋味?”
      她纤长的手指掠过笔杆,选了一支笔锋最为饱满健硕的,轻轻捏在指尖。

      她将笔尖探入一旁白玉瓷杯中清亮的水里,饶有兴致看着那上等的毫毛吸水后。
      一根根变得愈发圆润、晶莹,凝聚成一团饱含威胁的湿润。

      水珠沿着笔尖欲坠未坠,在晨光下晶莹剔透。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他,宽大的袍袖拂过地面,吸走了所有声响,只有衣料摩擦间极细微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鸟鸣。

      萧璃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伸出左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清雅的熏香气息,轻轻拂向他额前遮眼的碎发,那动作近乎温柔缱绻。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谢云书偏头微微躲开。

      萧璃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轻笑,不以为意,“令尊今早,失手摔碎了一只茶盏。”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说,该用哪根手指来赔?”

      话音未落,她右手执着的、那支饱含清水的狼毫笔,已然探出。

      “家父,年事已高,望殿下宽容。”

      谢云书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压抑的急迫。

      “宽容?”萧璃挑眉,笔尖悬停在他下颌寸许之地。

      “那可是御赐圣物。不如你来说说,我该取他几根指骨?”

      那冰凉、柔软中带着诡异弹性的笔尖,精准而缓慢地,点在了他的下颌正中央。

      眼中酸涩,一滴泪毫无征兆坠落。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那种被异物、被这象征着文雅却在此刻充满亵渎与掌控意味的笔尖触碰时,产生的本能抗拒与屈辱。

      萧璃运用笔锋那微妙的弹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是挑弄的力道,缓缓向上,强迫他抬起了脸。

      他的脸完全暴露在清亮的日光下,面色温润,携着薄怒,唇色浅淡,如兰花瓣,孤芳清艳。
      笔尖划过处留下的水痕,顺着他的下颌线蜿蜒滑落,留下一道暧昧而冰冷的湿润轨迹,如同泪痕,又似亵悦。

      “本宫改主意了。”
      萧璃忽然将湿润的笔端,柔软地抵在他水光潋滟的下唇上,唇光浸润,引人遐想。

      “不如你来说…”“谢家那传承了百年的风骨,值你父亲几根指节?”
      萧璃缓慢地巡视过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抽搐,眸光掠过之处,他樱粉淡白的皮肤晕染出发烫的羞耻。
      他想放空自己,不回应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说话!”她命令道,声音带着逗弄的兴致。

      “谢家的风骨,翰林院的清贵,便是这般垂头丧气的模样?”

      她手中的狼毫毛笔尖端重重压在谢云书颈部的凸起上。

      就在那柔软狼毫压迫喉结的窒息感中,童年晨读声穿透厚重的时间壁垒,扑面而来。

      十岁那年的书房。
      春阳透过棂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松烟墨与老檀木沉静的气息。

      父亲谢梁辰。那时鬓角尚未霜染。
      正执着他的小手,临摹《颜勤礼碑》。

      戒尺微凉,轻轻点在他稚嫩的掌心。
      “士有死节,不苟活…”
      父亲的声音温和而沉厚,一字一句,如同刻印,敲打在幼小的心上。

      小小的谢云书仰头,看见父亲眼中那片他当时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名为“风骨”的星火。
      戒尺并未用力,只是象征性地停留:“但云书要记着,”
      父亲俯身,指向宣纸上那个尚未干透的“节”字,笔锋遒劲,骨力内蕴,“这‘节’字,重在其‘骨’。”“节在骨中,不在皮肉。”

      他的指尖温暖,拂过幼子细软的发顶,“皮肉可伤,可毁,可消弭于世间。唯深入骨髓的坚持,外力难摧,岁月难蚀。那是…纵使身陷囹圄,形销骨立,也无人能夺去的、内心的方正。”

      回忆的暖意与现实的冰冷残酷交织。
      笔尖并未停留,继续向上,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湿凉触感,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紧抿的、带着血腥味的唇瓣,在苍白的唇上留下一道更明显的水光,仿若一个轻蔑的吻。

      谢云书试图避开这羞辱,声音因羞愤和屈辱而嘶哑破碎:
      “萧璃!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便杀!”

      萧璃手腕倏地向下微压,用光滑微凉的竹制笔杆代替笔尖,强硬地再次抵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重新抬得更高,动作轻佻而专横,不容丝毫反抗。
      “杀?”她红唇勾起冷冽的弧度,眼底却燃烧着幽暗的火焰,“本宫可舍不得,谢云书。”
      她的声音陡然转低,带着地狱业火般的灼热与偏执,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的心上。

      “本宫想要的。”
      “是让你清醒地看着自己,如何一步步走进我为你打造的囚笼。”

      她的脸凑近他,鼻息间清冷的香气与他急促呼吸带来的温热气流交织,眼中尽是疯狂的占有。
      “如何心甘情愿留在本宫身边。”

      说完,她手腕猛地一扬。
      “啪嗒!”那支名贵的狼毫笔被毫不怜惜地掷于地上,笔杆在与冰冷金砖接触的瞬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她不再看他,决然转身,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带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他踏出西苑半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逗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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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经过连续不断地码字,更文,修文,熬夜流鼻涕滚键盘,终于完结了。马上凌晨四点了。小可爱加个收藏吧。 真的没有笔名自杀全靠这两个可怜的收藏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