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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暖暖 不冷 ...


  •   公主府彻底沦陷在一片铺天盖地的红色海洋里。
      锣鼓喧天,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宾客如云,车水马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正殿内,香烟缭绕,红烛高烧。
      萧璃身着繁复的龙凤呈祥嫁衣,金线银丝,绣工精美绝伦。
      头上凤冠缀满了珍珠、宝石和点翠,垂落的金色流苏珠帘微微晃动,遮住了她那张妆容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

      “夫妻对拜——”的唱喑声响起,穿透层层殿宇,遥遥传来。

      谢云书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长袍,布料是顶级的云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墨色的长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隆重的典礼已成,盛大的宴席正是酒酣耳热之际。
      按照古礼,新人需在洞房之前,共饮合卺酒,象征从此同甘共苦,合二为一。

      侍女低着头,恭敬地端上一个铺着红绒的金盘,盘中稳稳放着两只用红线系连在一起的、雕刻着鸾凤和鸣图案的金杯,里面已斟满了澄澈的酒液。
      萧璃看着那杯酒,眼神有瞬间的恍惚和游离。

      阿凝应该已经开始和萧玠交战了,再过一个时辰,再过一个时辰,再过一个时辰。
      萧玠及其党羽一除,便再无人能伤阿恒和阿云。
      她眼前闪过谢云书那张苍白决绝的脸,耳边响起他那句轻飘飘的“提前贺你”。

      心中莫名一悸,一股强烈的不安缠绕住她的心脏。

      “殿下!”
      影无视满堂侍立的宫人和那位面带讶异的李明瑾,径直冲到萧璃身边,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绝望的语调急速禀报:

      “殿下!谢公子他……饮了酒!”

      萧璃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心脏也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她霍然转头,唇间微颤:
      “什么酒?!”

      影的脸色灰败,声音带着一种濒死的窒息感。
      “他……他早就准备了鸩毒……混在了酒中……”
      “属下发现时……他已饮下……”
      “他说……说是……贺殿下……新婚……”

      萧璃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
      宾客的喧哗、礼乐的回响、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在瞬间消失了!
      她猛地一挥袖,狠狠掀翻了眼前那个盛满所谓“合卺酒”的金盘!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
      金杯落地,扭曲变形,樽中清酒美酒如殷红的血,泼溅开来,瞬间染湿了她大红色、绣着金凤的华丽嫁衣裙摆,留下深暗的、不祥的污渍。

      满堂皆惊!侍立的宫人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新郎李明瑾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转为错愕与难以置信。

      萧璃一把扯下头上那顶沉重无比的凤冠,任由珠翠璎珞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发出零落而刺耳的声响。
      她对着那不知所措的新郎和满堂惊骇的目光,凤眸圆睁,里面是毁天灭地的疯狂与赤红,嘶声吼道,声音破裂如杜鹃啼血:
      “滚!都给我滚出去——!!”

      她提着那身碍事至极、被酒液玷污的嫁衣裙摆,在所有震惊、恐惧、茫然的目光注视下,不顾一切地、疯了一般冲出了洞房,冲向那座被死寂笼罩的主殿!

      谢云书安静地靠在软榻上,姿态甚至带着一种异样的从容。
      嘴角不断溢出一缕暗沉发黑的血迹。

      他听到那急促的、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绝望。
      他艰难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看向那个不顾一切冲进来的、一身刺目大红嫁衣的身影。

      那红色,像火焰。
      萧璃扑到榻前。

      看到他嘴角那抹暗色的血痕,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酒气的、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想碰他,想抱住他,却又怕加剧他的痛苦,手伸出又缩回,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解药!解药呢?!”
      “谢云书!把解药给我!给我!!”
      她嘶吼着,眼中充满了疯狂的祈求。

      谢云书看着她那一身与他人缔结婚约的鲜红嫁衣,眼中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痛楚。
      随即,那痛楚便化为一种近乎虚无的、解脱般的平静。

      他虚弱地、近乎无声地笑了笑,气若游丝:

      “没有……解药。”

      “殿下……新婚……快乐……”

      “啪!”

      一声清脆而用尽全力的耳光,狠狠扇在他沾染血迹的脸上!

      愤怒,恐惧、灭顶的心痛,无法言说的绝望!

      萧璃的手在颤抖,心在滴血。

      “快乐?!”

      “你死了我拿什么快乐!谢云书,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她失控地哭喊着,

      “我用尽手段,毁了你的人生,也毁了我自己,才把你留在我身边!”

      “不是让你用这种方式离开我的!不是!”

      “我还没死,你怎么能丢下我,怎么可以。”

      “你给我起来。”

      “起来,起来啊”

      她猛地俯下身,不顾一切地吻住他沾满暗红血污的、冰凉的唇。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他唇齿间的血腥味,咸涩而绝望。

      谢云书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混入她的泪中。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乞求:

      “萧璃……够了……”
      “要么……彻底占有我……从生到死……”
      “要么……就彻底……放过我……让我归于尘土……”

      “别再……让我……离开你……看不见你……”
      “我……受不住了……”

      这句话,卑微的乞求。

      他承受的,早已超过了极限。

      萧璃紧紧抱住他逐渐失去温度、变得冰凉的身体,看着他那张残破不堪、却早已深深镌刻在她灵魂深处的脸。

      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救他!用尽一切办法救他!”

      “他若死了,本宫要这公主府上下,要所有人,统统陪葬!所有人!!”

      她紧紧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我不嫁了……我谁也不嫁……”

      “我只要你……只要你活着……”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把你推开……”

      殿外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死寂的夜色,不忍惊扰烛光摇曳的寝殿。

      殿内,几支粗大的红烛不知疲倦地燃烧,烛泪层层堆叠,如同凝固的血与泪。

      谢云书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唇上沾染的暗红色血渍已经干涸凝固,面容出乎意料的平静,带着一种解脱后的祥和,仿佛陷入了一场过于沉酣的睡眠,不愿醒来。

      “阿云……”

      她的声音嘶哑不堪,低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与一个沉睡的人做着最无望的交流。

      “冷吗?”

      她微微倾身,靠得更近,呵出的气息都是冰凉的。

      “我帮你暖暖……就不冷了……就像以前一样……”

      她俯下身,将自己温热的脸颊,轻轻贴上他冰冷僵硬的脸。

      她直起身,像是被那冰冷烫伤,双手转而用力捧住他冰冷的脸。

      徒劳地、疯狂地想要用手心的温度去焐热那早已流逝的生命。

      “怎么会这么冷……怎么会……”

      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带着一种天崩地裂般的、无法置信的恐慌。

      “你睁开眼看看我……”

      谢云书!我命令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你不是恨我吗?恨我就起来看着我!”

      他没有回应。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她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破碎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徒劳地回响。

      她手忙脚乱,粗暴地扯过榻上所有的锦被,绒毯。

      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将他从头到脚包裹起来,连他散落在玉枕上的几缕墨色发丝,都被她神经质地、仔细地塞进被褥里,这样就能隔绝那无孔不入的死亡寒气。

      她跪坐下来,双手紧紧地、握住他那只冰冷僵硬、早已无法回握的手,将它死死贴在自己被泪水彻底浸湿的脸颊上。

      “暖和点了吗?”

      她仰起脸,对着他毫无反应的面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希冀的扭曲笑容,

      “很快就会暖起来的……一定会的……”

      她猛地转过头,对着空荡荡、只有烛影摇晃的殿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凄厉到刺破夜空的嘶喊:

      “御医!快传御医——!!他需要御医!!”

      影沉默地守在殿门外,脸上一片沉痛的哀戚。
      他清楚地知道,殿内那个人,早已不需要任何御医。

      所有的呼喊,都只是活着的人,不肯面对现实的悲鸣。

      殿内,萧璃凄厉的呼喊,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死寂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最后一丝癫狂的希冀。
      她停了下来,怔怔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睡颜。

      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几乎不存在呼吸,缓缓地、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伸出右手食指,一点一点,凑近他挺秀却冰冷的鼻下。

      那里。

      没有任何气息的流动。
      一片冰冷的、绝对的虚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萧璃伸出的手,就那样僵硬地停滞在半空中,指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毫厘之遥。
      她整个人,一动不动。
      良久。
      久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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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经过连续不断地码字,更文,修文,熬夜流鼻涕滚键盘,终于完结了。马上凌晨四点了。小可爱加个收藏吧。 真的没有笔名自杀全靠这两个可怜的收藏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