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自焚 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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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甩开她的手，仿佛甩开什么脏东西。
后退一步，指着那满匣的契券，笑声陡然变大，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比哭还难听的绝望：
“好啊！我收下！谢殿下厚赏！”
他一把抓起那沉重的紫檀木匣，看也不看，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决绝地朝殿外走去。
在他踏出殿门，身影即将被外面昏暗天色吞没的瞬间。
萧璃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瘫软下去，跌坐在窗边的阴影里。
一直强忍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襟。
她将脸埋入膝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声压抑又破碎的哽咽：
“走吧……走了……就安全了……”
京城新赐的城西别院，处处精致，亭台楼阁俱全。
主人初至，异常空旷冷清。
夜风穿过曲折回廊，撞击着未关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室内，只点了几盏昏黄的烛火。
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在这明灭不定的光线下，谢云书孤身一人，踉跄着踏入正厅。
他依旧是那身红色的长袍，沾染了夜路的风雪稍显狼狈，一双红肿的眼，像极了红衣艳鬼。
“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他猛地将手中的木匣狠狠掼在地上！
匣身瞬间开裂，榫卯崩断。
里面那些厚厚的地契、房契，那封印绂，纷纷扬扬地散落出来，铺满了冰冷的地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象征着“自由”与“恩赐”的纸张。
眼神里噙着浓得化不开的、浸透了骨髓的屈辱，彻底了无生趣的、万念俱灰的绝望。
“自由？富贵？……”
他低哑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在空荡得可以听见回声的厅堂里疯狂回荡，充满了自嘲与悲凉，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
笑声骤停，如同被利刃切断。
他的眼神空洞如深渊，带着一种与世诀别的决绝。
“皆是你所赐……皆是我这不堪之身……卖身所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那便都还给你！统统还给你！”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一盏造型古朴、分量沉重的青铜油灯上！
他一步上前，手臂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猛地一挥！
灯盏中的油脂泼洒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浑浊的弧线。
油脂溅落在那些散落的、承载着无数人梦想的契券上，纸张瞬间被浸透，变得透明而脆弱。
身旁昂贵的紫檀木圈椅、茶几上，油渍在光滑的木料上迅速晕开。
垂落的、价值千金的鲛绡纱幔，轻薄的纱幔贪婪地吸收着油脂，变得沉重。
他举起油灯，将灯盏中剩余的、粘稠而冰凉的液体，从自己头顶，缓缓地、决绝地淋下！
油脂浸湿了他墨玉般的发丝，使其黏连在一起。
它们顺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滑落，掠过他剧烈颤抖的眼睫，划过他精致却紧绷的下颌，染污了那身红色长袍。
衣袍迅速被浸湿，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种黏腻而窒息的触感。
他感受着那冰凉的油脂滑过肌肤的触感，嘴角却反常地勾起了一抹极致妖异，也极致凄凉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报复，更有一种彻底碾碎自我、与过去一切同归于尽的快意。
“嚓！”
火石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萧璃，我不是你能挥之即来，挥之则去的。”
“你把我拽进深渊，我怎么可能还一尘不染……”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油污。
那黏腻的、散发着异味的液体正将他曾经的风骨与洁净一寸寸玷污、覆盖。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被油脂浸透、紧紧贴在胸膛的衣料。
阴郁绝望地确认着这肮脏的触感，嘴角那抹妖异的弧度愈发深刻。
“你给的一切……”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被油浸透、字迹模糊的契券。
“我通通还给你。”
“你再也别想看到我。”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再也……”他重复着，像是诅咒，又像是誓言。
“别想看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弱的火苗骤然亮起，在他空洞的瞳孔中跳跃。
“轰——！”火焰以惊人的速度沿着灯油的轨迹疯狂蔓延、舔舐、吞噬！
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映得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额前被油脂打湿的发丝甚至开始卷曲焦枯。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开始滚滚升起，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厅堂，氧气在被快速抽离。
谢云书缓缓地、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火焰燃烧得最旺的中央。
跳跃的火舌，如同亲密的情人，舔舐着他的衣角、袖口。
布料在高温下迅速碳化、燃烧起来。
他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那夜，安远侯府喜堂之外，那映红半边天的冲天火光。
她为他挡箭，决绝地将他护在怀中，后背迸出的血花和她瞬间苍白的脸。
她红唇贴着他的耳廓，吐息温热，说着最露骨也最诱人的话语，逼他沉沦，诱他失控。
她惹得他战栗，逼出他的泪水，用最不堪的方式剥夺他的尊严。
可在那屈辱的深渊里，在那具被她强行打开的、不受他自己控制的身体深处，她也曾……
赠与他灭顶的快意与蚀骨的欢愉。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火焰已经灼伤了他的皮肤，他的身体因无法承受的剧痛而微微颤抖起来，额头上沁出大颗的冷汗，瞬间又被高温蒸发。
可他依旧固执地站着，在熊熊烈火中，发出呢喃。
“萧璃……你看……”
“这样……是不是就……干净了……”
“你给的……我都不要……”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毁灭的火焰，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释然.
“连我……这副……你碰过的身子……也……还给你……”
深夜的公主府书房，烛火通明，映照着萧璃略显疲惫的侧脸。
她正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朱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试图用政务填满那颗因某人离去而空落落的心。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书案前，甚至来不及行礼。
是影。
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刻板与冷静，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无法掩饰的惊惶。
“殿下！谢公子他……他点燃了城西别院！”
“火势失控，已无法靠近……他、他本人还在里面，未曾出来！”
萧璃手中的朱笔应声而断！
“咔嚓”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惊。
殷红的朱砂瞬间溅落在摊开的奏章上，如同泣血。
她猛地从铺着软垫的宽大座椅上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