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没有 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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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微弱的曦光透过窗棂，勉强照亮了凌乱不堪的房间。
前来伺候梳洗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当看清室内景象时，吓得失手打翻了手中的铜盆。
只见谢云书昏倒在床榻边的地面上。
月白色的寝衣皱褶不堪，领口微敞，露出脖颈上那道清晰无比、甚至有些发紫的暗红色勒痕，
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他脸色灰败，唇色浅淡，长睫紧闭，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而他垂落的手边，竟还有几片沾染了暗褐色血迹的碎镜片！
侍女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嘴不敢惊呼。
她立刻联想到昨日殿下与谢公子在荷塘边的争执。
虽未亲见，但府中已有风声。
再看眼前这“施虐”后的惨状，心中不免对这位清俊却命运多舛的谢公子生出无限怜悯。
可她深知殿下的脾气，一个字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声张，只能战战兢兢地收拾了地上的碎镜，悄悄替谢云书盖好锦被，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退了出去。
早膳时分，萧璃坐在膳厅，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眉头微蹙。
平日里，即使谢云书百般不愿，也会被她“请”来一同用膳，今日却迟迟不见人影。
“他人呢？”萧璃放下银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侍立在旁的侍女们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更无人敢回答。
那个发现谢云书昏倒的侍女更是将头埋得极低，身体微微发抖。
这反常的寂静让萧璃心中莫名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倏地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不再多问，猛地起身，玄色裙裾带起一阵冷风，径直朝着西苑卧房走去。
步伐越来越快，最后疾步而行。
“砰”地一声，她推开了卧房的门。
榻边地面上残留着未被清理干净的一点镜片碎屑，榻上那个毫无声息的身影静静躺着。
她的目光触及谢云书颈部那道狰狞的、明显是勒痕的暗红色印记，以及他苍白脸上那不正常的灰败之色。
萧璃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他……他……
他自戕了？！
为了逃离她，甚至不惜……
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踉跄着扑到床前，伸出手，想要去探他的鼻息，那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他的脸颊都无法准确触碰。
“谢……谢云书？”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破碎的颤音。
没有回应。
她看到他松散握在身侧的手，指缝间还有干涸的血迹。
而那条……那条她熟悉的暗红色发带，此刻正如同一条邪恶的蛇，松垮却刺眼地缠绕在他的颈间，与那勒痕重合。
是那条发带……他竟用这个……
巨大的冲击让萧璃眼前一阵发黑，喉咙痛得无法呼吸。
她以为的掌控，她以为的逐渐侵蚀，换来的，竟是他如此决绝、如此惨烈的反抗吗？
“传……传太医！！！”她猛地回头，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嘶声喊道，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与慌乱，
“快传太医！！！”
她顾不得什么仪态，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解开那条该死的发带，指尖却抖得厉害，几次都无法成功。
她看着他一动不动的容颜，那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向来坚固的心防。
太医连滚爬爬地被侍卫提了过来。
一进房间，看到榻上颈带勒痕、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谢云书，
再瞥一眼旁边脸色同样难看、气息不稳的萧璃，心中顿时了然，
更是笃定了外界关于长公主虐待禁脔的传闻。
他战战兢兢地上前诊脉，冷汗涔涔，只觉得这谢公子脉搏微弱紊乱，似有郁结于心、生机流逝之象。
“如何？”萧璃的声音紧绷僵硬。
“回、回殿下，”太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谢公子此乃急火攻心，加之……体虚气弱，郁结难舒，乃……心疾。
汤药恐只能治标，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啊殿下！”
他话不敢说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人是被你逼成这样的，根源在你。
萧璃脸色瞬间更加阴沉，她挥手屏退了所有人，包括那个哆哆嗦嗦的太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端起宫人煎好送来的药，坐到床边，试图喂他。
药汁却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流下，一如他昏迷前那次。
萧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恐慌如同藤蔓般越缠越紧。
她放下药碗，盯着他毫无生气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威胁，对，她还有筹码！
“谢云书，”她俯身，在他耳边冰冷地低语，试图用他最在意的东西刺穿这层昏迷的屏障，
“你别忘了，你父母还在我手里。”
声音里带着颤抖。
没有反应。
谢云书依旧静默，外界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萧璃的心更慌了，她咬牙，祭出了另一个名字：
“还有你心心念念的柳清漪！你不醒过来，不怕我让他们……
灭门吗？！”
榻上的人依旧毫无声息，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绝望和一种被抛弃的愤怒猛地涌上心头，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俯下身，埋首在他颈侧，用带着哭腔的、破碎的狠戾在他耳边低吼：
“你不是恨我吗？！
恨我夺你自由，恨我折你风骨！
那你起来啊！起来杀了我！我给你机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味道：
“你起来！我还没允许你死，你怎么敢——！”
“呃……！”
她的话音未落，一声微弱却带着细微痛楚的闷哼从谢云书喉间溢出！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抬起，死死扣住了她端着药碗欲要再次喂药的那只手腕！
力道之大，萧璃后怕这会不会是回光返照！
萧璃愕然低头，正对上谢云书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清冷空洞，也没有了之前的迷离脆弱，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近乎毁灭般的凶狠和黑暗。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用尽了刚刚凝聚起的所有力气，猛地抬起头狠狠地咬向了近在咫尺的脖颈！
“嗯！”
尖利的刺痛传来，萧璃浑身一颤，没有反抗，没有推开他。
他醒了！他有反应了！
哪怕是恨，是要撕碎她的恨！
她甚至低低地、带着一丝扭曲的满足感笑了起来，任由他尖利的牙齿陷入自己颈侧的肌肤，感受着那清晰的痛感和温热血迹的渗出。
她空着的那只手非但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来，紧紧地抱住了他颤抖而单薄的后背，一下下地，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轻柔，拍抚着。
“呵……”她吸着气，却还在笑，声音沙哑，“这么恨我……好啊，恨吧……”
只要能抓住你，哪怕是恨，也好过那一动不动的死寂！
谢云书耗尽了他刚刚苏醒的所有气力，那凶狠的撕咬渐渐变成了无力的啃噬。
他松开了口，瘫软下来，重重地倒回枕上，额头抵着萧璃的肩头，狼狈地喘息着。
萧璃感受着肩头沉重的分量和脖颈处清晰的刺痛与湿黏，她依旧紧紧抱着他，没有松手。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味，还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畸形的安宁。
他活着。
还在她怀里。
这就够了。
寝殿内恢复了暂时的宁静，药味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萧璃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榻边。
谢云书再次陷入了力竭后的沉睡，比之前高烧时的紧绷多了几分松弛，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萧璃端过一旁温着的药碗，银匙在碗沿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她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习惯性地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小心地、试探性地凑近谢云书苍白的唇瓣。
这一次，药汁顺利喂了进去大半。
然而，仍有少许棕黑色的药液不受控制地从他唇角溢出，沿着下颌优美的线条蜿蜒而下，流过微微起伏的喉结，浸湿了月白色寝衣的领口。
触碰到了他脖颈上那道被发带勒出的、已经转为暗红色的新鲜伤痕上。
“嗯……” 昏睡中的谢云书含糊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那药汁带着微弱的刺激性，触碰在破损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密密麻麻，细微却清晰的蛰疼。
萧璃的心也跟着一紧。
她立刻放下药碗，取过旁边备着的、柔软洁白的细棉帕子。
她的动作变得异常轻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冰凉的指尖尽量避免直接触碰他的皮肤，只用帕子最柔软的一角，耐心地、一点一点地蘸去他颈间和衣领上的药渍。
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那道伤痕上。
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映衬下，那暗红色的勒痕愈发显得狰狞刺目，边缘甚至有些微微肿起，带着淤血。
可以想见，他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又是怀着怎样绝望的心情。
喂完药，萧璃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盒，打开，里面是色泽莹润、散发着清凉草药香的淡绿色药膏。
她用右手食指的指尖，蘸取了少许药膏，指尖轻轻落了下去。
“嘶……” 即便在沉睡中，那药膏初时带来的、更加清晰的冰凉刺激，以及指尖不可避免的、轻微的按压，还是让谢云书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抽气声。
他的头本能地向后仰了仰，试图避开那带来不适的源头，长睫微微地颤动起来，如同风中残蝶。
